第156章
他早早地摸清了楚希微的底细,知道她的天资远超平辈人,在楚家只排在楚剑衣之下。
她是顶替楚剑衣祭阵的不二人选。
所以楚观棋把她抓来南海,扔给楚剑衣处置。
甚至算到了楚剑衣会狠不下心,所以他打断了楚希微的双腿,让曾孙女彻底成了一个废人,即使楚剑衣不忍心,楚希微自己也会失去生存的信念。
一个站不起来的残废,不论是在修真界,还是在凡人之间,都是最卑微的存在——
楚希微不会容忍自己用这副残躯活下去。
到时候,只要她楚剑衣能狠心用外甥女祭阵,那么南海风浪平定,她自己也不会身陨。
楚观棋此举可谓是一石二鸟,而代价,不过是一个无人在意的孤儿的性命罢了。
第138章 希微想照顾小姨这是下三滥的手段吗,……
“小姨,希微进来了。”
青衣少女推着轮椅缓缓进入帐篷里。
她一手艰难地滚着椅轮,另一手端着个白盘子,上面摆着卖相精致的梅花酥。
楚剑衣正在闭目养神,听到她的声音,倏然睁开眼,手一抬,那点心盘便飘到了她膝前的桌案上。
手上没有碍事的东西,楚希微很快就挪到女人身边,温婉地说:“这是希微亲手做的,小姨不趁热尝尝吗?”
楚剑衣扫了一眼盘中的点心,不由得回想起一些往事,“你母亲在世的时候,经常给我做这种小孩子爱吃的点心。”
“那时候,小姨正是个要人来疼的孩子呢。”
楚希微用手帕托起一块梅花酥,喂到她唇边,“希微也想知道,自己的手艺比起母亲来,相差有多少?”
楚剑衣凝神看了下那块梅花酥,色泽金黄,花瓣状的酥皮层次分明,和记忆中鸿影姐姐做的梅花酥几乎无差。
“怎么想到做点心来了?”楚剑衣问。
她伸手掰下一小块梅花酥,放进嘴里尝了尝,闭上眼仔细品味,“很好吃,和你母亲的手艺不相上下。”
知道她没胃口再吃剩下的糕点,楚希微贴心地把手帕叠起来,放在一边。
“希微见小姨这几天吃的很少,担心是岛上厨子的手艺不好,败了小姨的胃口,所以才决定自己下厨给小姨开开胃。”
一边说着,她顺势将脑袋贴在楚剑衣大腿上,撩开发丝,欲遮还休地露出半边侧脸,温情款款望着楚剑衣,俨然一副黏人小狐狸的模样:
“想来是希微的手艺不好,还让小姨编出话来安慰。”
楚剑衣从腿到头僵硬了一瞬,似乎想挪开腿,但最后仍是没有动弹,任由楚希微安静地趴在她腿上。
她说:“怎么说是编出来安慰你的?”
楚希微小幅度地蹭着她的腿,软声道:“阿娘离世有十八年了,时间太长了,小姨怎么会记得清一块小小梅花酥的口味?”
短短一年的相处照顾,难道值得用十八年、或者一辈子来铭记吗?
帐篷内静谧,人鱼泪烛敞亮地照耀着,将两人伏膝依偎的影子映射在地,一派脉脉温情。
楚剑衣凝视腿上人儿的侧脸,盯着她眼尾的泪痣,突发奇想——或许深紫色的衣裙更适合于她?
楚希微是妖而不媚、具有攻击性的长相,穿的这身缥青色衣裳反而掩盖了她的特点。
“小姨,”楚希微出声打断了她的思绪,“你说,天底下除了咱们两人,还有谁记得阿娘?”
她今夜刚沐浴完,还没来得及梳头,青丝半披,散发着淡淡的冷香。
抬手把发丝绕到后边去,显出小段藕白的脖颈,楚希微又往上蹭了蹭,黯然垂下眼帘,掰着手指头数道:
“阮家的人都被我杀了,外祖母与外祖公也早早逝去,阿娘没有姊妹兄弟,谁还记得她呢?”
楚剑衣一时无语凝噎,只能轻轻拂过她的发间,替她把耳边的碎发拨到手中,松松挽成一个马尾。
似乎是察觉到她的难以启齿,楚希微莞尔一笑,换了个姿势,温顺地躺在她腿上,望着她修长而细腻的脖颈,抬手抚了上去,“不过没关系,有小姨和希微记得就足够了。就当阿娘,是我们两人之间的秘密吧。”
指尖触碰到那段诱人的雪颈,楚希微蜻蜓点水般,沿着颈线轻轻刮着,“小姨,女儿家伏在母亲膝头玩闹,就是希微现在这样吗?希微从小没有母亲,很是羡慕其她姐妹能承恩膝下呢。”
楚剑衣被她勾得整段脖子都是酥麻的,脑袋里一阵阵发颤,索性阖上眼往后仰了仰,企图离她远一些。
可谁知,那只撩拨的手却顺势滑到她衣襟里,指尖轻触着沟壑——
“!”
楚剑衣倏地睁开眼,一把擒住她的手腕摁到桌案上。
“嗯……疼。”楚希微忍不住发出一声娇吟,连尾音都在发颤。
“谁教你用这种下作手段的?!”楚剑衣横眉冷对。
被摁着的手腕印出红痕,楚希微一动都不能动,贝齿轻咬唇瓣,两眼泛着泪光,好像被人欺负了一样,“是在阮家的时候,那些婆婆们教我的手段,她们说……这样能讨郎君欢心。”
讨郎君欢心。
这样一句貌似无心的话,让楚剑衣的思绪再度乱了起来。
仿若有一千根愧疚做成的银针,细细密密地扎着她的心口,把心脏扎出千百个窟窿眼子,痛不能言,目不忍视。
可楚希微还在试探着:“小姨,希微做得不对吗?这是下三滥的手段吗,希微从来不知道。”
不,不要说了……鸿影姐姐听到会难过的。
“小姨,你怎么不说话了,是希微做得不好,没有讨小姨欢心吗?”
不要说了,不要说了,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
“小姨,从前杜师姐在的时候,也是这样伺候你的吗?现在她不在了,希微可以代替她伺候小姨吗?”
“够了!”楚剑衣突然拔高了声音,“这种事情跟杜越桥没关系,你屡次提到她做什么?!”
“好的呢,希微不说便是。”楚希微乖巧地止住了话题,就要再次趴到她腿上。
楚剑衣却把腿往回一收,“我腿脚不好,承不住你趴在上面。”
楚希微讪讪坐回轮椅上,“小姨的腿受过伤?”
“嗯。三年前的事情了。”
楚希微咂摸着她话里的意思,悄悄瞥她一眼,似笑非笑道:“是为了保护杜师姐而受伤的吧?”
楚剑衣不说话,重新阖上眼睛,准备入定。
“不能说杜师姐么?”楚希微软着声音说,“在小姨这里,杜师姐的名字好像提不得呢。”
“……”
“小姨和杜师姐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误会啊?希微来岛上快三个月了,一点点杜师姐的去向都打探不到呢。”
“楚希微。”
楚剑衣拧了拧眉心,很是无奈地说,“你到底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消息?”
楚希微笑了,像美人蛇一样凑近她耳畔,呼着热息说:“希微听闻杜师姐对小姨无微不至,小姨待她也远超一般师尊的好。现在杜师姐离开了岛上,小姨每日闷闷不乐,希微想……代替杜师姐照顾小姨呢。”
再次听到师尊这两个字,楚剑衣恍惚了一瞬,但很快就冷静下来。
“你是你,她是她。她身为我的徒儿,履行孝敬的责任无可厚非。你想要学她那样待我,大可不必。”
“可希微是小姨的亲人啊。希微自小没有母亲疼,更得不到爹爹的爱护,好不容易被小姨救到岛上,受到如师如母的照料,若不能回报小姨,希微简直寝食难安。”
不知为什么,每次和楚希微说话时,楚剑衣总有种毒蛇在耳边嘶嘶吐信子的感觉。
她颇有些不自在,“我照顾你是因你母亲对我的恩情,一恩抵一恩,你不欠我什么。”
“真的只能是因为阿娘的恩情么。”楚希微好像很受伤,她坐回了轮椅里,眼中含着脆弱的水波,“不能是希微自己争取来的么?”
“争取什么?”
“小姨的怜悯,小姨的亲情,小姨的……爱。”
“岛上还有楚家其她的小辈,你可以和楚然她们多相处,培养感情。”
“楚然妹妹啊……”谈及她的名字,楚希微往轮椅里窝了窝,露出羡慕的神色,“小姨说得对,希微在阮家没有得到过姊妹亲情,在楚然妹妹那里倒是品味到一二。”
“她欺负你了?”
听她话说得阴阳怪气,楚剑衣下意识以为楚然霸道的性子又发作了。
但看到楚希微脸上阴幽幽的笑意,她马上打消了这个念头,“楚然毕竟心思单纯,你尽量同她打好关系,以后回到关中了,还能倚仗她身后的长辈们。”
“小姨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希微就不能倚仗小姨了么?”楚希微来了兴致。
楚剑衣没有理会她,接着自己的话说:“你的资质是年轻一代中顶尖的,若是能顺利回到楚家,自然有势力会拉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