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杜越桥点了点头,承认她的猜测。
又摸到杜越桥脖颈后边,水泡戳破后留下的疤印,她反复摩挲了三四遍,才问:“这是在田里干活的时候,被日头晒伤的,对吗?”
杜越桥轻轻地点头,“就痒了几天,不太好睡觉而已,不疼的。”
“这里呢,这道抓痕是被老虎伤的,还是什么妖兽拍的?”
“是帮农人们守夜,被一只大了点的野猫抓了下,不碍事的。”
“脚上这处伤是怎么回事,被蛇咬的吗?”
“那天我找了间破庙过夜,天色太暗了,一不留神,被盘在梁上的蛇咬了一口。不过那蛇没毒,我跛了两天就能正常走路了,好得很快。”
烧水的时候锅突然爆炸,把腿烫伤了;睡在路边被当成野兽,肩膀给人劈了一斧头;为村庄守夜的时候,被妖兽咬了一块肉去……
楚剑衣问什么,杜越桥就回答什么,半点没有隐瞒与欺骗,只是在说到最后时,她总要加上两句不碍事、不疼的,用来安抚住师尊的心。
但这副伤痕累累的身子,脱光了衣裳暴露出来,谁会不心疼呢?
更何况眼前的人是她的师尊,是她的爱人。
楚剑衣一道疤一道疤数着她受过的伤,问她的话说到后面,声音竟然开始颤抖起来。
好几次,手想要去抚摸另一道伤痕,却颤巍巍滑了下去。
杜越桥晓得她要落泪了,便想要将人搂进怀中抱紧,却双手动不了半点,只能用脸去蹭她的脖颈,一边蹭一边笑着说:
“不数啦,不过是些陈年旧伤罢了,庄稼人身上都有的,不用为我担心啦。”
楚剑衣的泪还是落了下来,一颗颗砸在她的光背上,热烫无比,“如果我把你带在身上,这么多的苦头、这么多的伤,是不是……就找不上你了。”
那泪珠顺着脊线滑落下去,一直滚到她的臀下,将本就浸成深色的被褥湿得更透了。
杜越桥被烫得心中一颤,她把下巴搭在楚剑衣的肩膀上,轻轻靠着她的头,说:“吃点苦头是好事,不然徒儿怎么能够成长呢?”
这家伙甚至还笑了一下,要楚剑衣去看她手臂上结实的肌肉,打趣道:“师尊比比看,我手臂是不是比五年前结实多啦,可以保护好师尊啦。”
但楚剑衣却低低的泄愤似的哼了一声,而后那指尖便从她的脚踝上,移到了腹部的伤口。
“肚子上的伤,是在南海的时候,腹部被那些怨灵击穿了,流了很多的血,把整件衣裳都染成了红色,对吗。”
终究还是要问到当年的事情。
“嗯。”
杜越桥轻声应下了,然后安抚着她说:“都过去啦,师尊不用为我担心啦,徒儿现在不是好好地站在师尊面前么?”
其实是跪着,但杜越桥觉得没什么不好的,师尊喜欢让她跪着,她就在师尊面前跪着好啦。
她喜欢师尊对她做的任何事。
楚剑衣的一双凤眸通红,似怒似嗔似怨地瞪着她,声音却是轻柔至极:“怎么到岛上去的,是不是凌飞山给你报了信?”
杜越桥点点头,“我走到北地的时候,正好遇见凌掌事带着逍遥剑派的弟子往南海赶去,一问才知道……竟然是师尊要以身祭阵。”
她温柔地望着楚剑衣,目光在皎洁月华下显得更加动人,“我放心不下师尊,所以加入逍遥剑派的队伍,混进了八仙山岛,为师尊护阵。”
“好一个凌飞山,我迟早要找她算账!”楚剑衣咬牙切齿地说。
可看向杜越桥时,她的眼神马上变得心疼而怜惜,“从海崖上坠落的时候,心里怕不怕?”
“怕。”杜越桥诚实地回答,眼眸却弯弯,笑吟吟说:“但更怕师尊会出意外。”
“傻不傻……”
如果是为了师尊而去赴死,怎么会傻呢,杜越桥心想。
但她没有说出来,而是谈起了另一件事:“师尊还记得五年前,我送给师尊的那株寒兰吗?师尊当时要我把它折下来,可我却把它连根铲了起来,送到师尊面前。”
当然记得,楚剑衣想,她大概要兴师问罪,问她当年为什么要那么无情地赶走她了。
可杜越桥说:“我离岛的时候一直在想,是不是自己哪一步做错了,惹师尊生气才把我赶走,但这五年的经历告诉我,不是那样的。”
她笑眼盈盈地看着楚剑衣,“这五年来,我见过好多的人,看她们在穷困潦倒或者束手无策的时候,就会把选择交给所谓的天意,用花瓣的奇偶、天上飞鸟的多少,来决定要不要做心里的那件事。”
“有一次,我在途中遇见一位眉头苦皱的姑娘,她说自己爱上了挑扁担卖货的姊姊,想要同她私奔去远方,但却因为害怕而犹豫不决。我费尽了口舌,给她讲了私奔的利害,劝她慎重考虑,可她一句都没有听进去,而是从背后拿出来一个东西。”
说到这里,她突然停住了,给楚剑衣卖关子道:“师尊知道她拿出来的东西是什么吗?”
楚剑衣猜道:“是一株花?”
杜越桥笑了:“师尊好聪明,猜的差不多。她从身后拿出一罐子蝴蝶,说,要是有一只蝴蝶飞去卖货的姊姊来的方向,她就要义无反顾地跟那位姊姊走。”
“那她最后走了么?”
杜越桥摇摇头,让楚剑衣心下不免有些失望,却听她说:“不知道,因为当时我望着那些飞远了的蝴蝶,忽然想起另一件事。”
“是离开八仙山岛的那个夜晚,师尊要我折花的事情。”
“那时候师尊一定也很犹豫,所以把选择放在那一株寒兰上,若是我折下了花,便留我在八仙山岛陪伴师尊共渡难关;若是我不折花,便让我去走能平安的生路。”
“师尊是这样想的,对么?”
一点都没有猜错。
唯一不同的是,楚剑衣当时跟她说的是摘花,而不是折花,折字跟夭折相关,说出来显得太残忍了。
楚剑衣不置可否,但杜越桥知道,她猜的不差了。
于是接着把脸贴过去,挨着师尊的脸颊,亲昵地蹭着。
“但我是师尊亲手浇灌的花朵,师尊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刚才不太舒服的做,勾起了她的欲望,空虚一直在叫嚣着,身体还没有得到满足。
杜越桥望了望窗外的弯月,然后邀请似的说:“今天是七夕,来折下我吧,师尊。”
爱意,一点都不耻于说出口。
天边的弯月,静静地从窗格洒进来,将柔软的洁白月光照在两人身上,一方被束缚着,另一方的拥抱、啃咬、亲吻却毫不吝啬。
海面刮起了飓风,掀起一阵阵海潮,粗暴地扑向岸边,将礁石也拍得支离破碎。
杜越桥在涣散中胡思乱想,本来还以为师尊之前是为了罚她呢……
现在看来,原来只是没有经历过啊。
不过为了照顾楚剑衣的面子,她还是装出很舒服的样子,做戏做到位。
但反过来想想,师尊没有经验,不也证明了除了她,还没有人走进师尊的心么。
这是好事一桩,杜越桥更加满足了。
或许是她满足的神色过于逼真,让楚剑衣有些小得意。
毕竟,学高为师嘛。
抱着这样的信念,楚剑衣对她亲了又亲,吻了又吻,完成后才肯收手。
她解开了绑缚杜越桥的腰封,将腿脚酸软的人打横抱起来,单手换好了床单,才把人放到另一头去,自己也躺了下来。
杜越桥累得浑身酸痛,仍然挪动着想挤进师尊的怀抱里,她哑声问:“师尊的手累不累?”
“累了,好累。”
累了就抱着一起睡觉吧,杜越桥又往她怀里挪了一些,却被止住了。
她不解地看向楚剑衣,只见女人勾了下唇角,说:“你一个人被伺候舒服了,就想睡觉?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楚剑衣牵起她的手。
如一朵圣洁的白色凤尾花,绽放于杜越桥眼前。
她说:“为师刚才教过你不下十遍,现在是检查学习成果的时候。”
杜越桥的心在狂跳,有颗星星之火,落在了名为理智的草原上。
手下是她爱慕已久的师尊,是她奉为神明的师尊,是她心中不可亵渎的明月,却坦诚的躺在她眼前,要任她采撷。
每一滴血液都在沸腾,在血管里横冲直撞,连喉咙里都隐约弥漫着血腥味。
可也是在此时,有一千张退堂鼓,在心里面齐齐敲响了。
师尊是人间最高傲的那朵白花,是朗朗夜空中的那轮明月,是神女,是仙子,是不能够被亵渎的……
她怎么可以对师尊做这种事。
何况师尊的犀利凛冽威严圣洁诱人的眼眸,正在凝望着她——
面对爱人的赤诚和信任,她第一反应竟然是怯场,她害怕了,她不敢。
可是下一刻,楚剑衣似乎看穿了她的怯懦,从床头取下那根白色的束腰带,蒙住了自己的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