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你在屋子里做什么?喊了你这么久都不开门,再不说话我就推门进来了!”
  海霁的声音明显有些不耐烦了,重重敲了几下门。
  “我在换衣服,宗主稍等一下!”
  杜越桥一把压下师尊乱动的手,手忙脚乱套了件寝衣,又把床帘拉了下来,钻进被窝躺好后,装模作样咳嗽了两声,虚弱地说道:“宗主,你进来吧,让你久等了。”
  得到了回应,海霁立马推门而入,关门的力道比平常重了不少,似乎是心里堵着火气。
  一进门,她就闻到一阵似有若无的熟悉气息,接着她往床底下扫了一眼,瞬间瞪大双眼,紧绷着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
  但隔着两层床帘,杜越桥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继续装样子说:“咳咳,宗主,我今天生病了,头好晕……您有什么要事找我吗?”
  依照宗主直来直去的性子,有什么事情利索地交代清楚了,就不会多作逗留,接着忙其它的琐事去。
  但眼下的情境有所不同,海霁站在门口旁,直勾勾地盯着她,话憋在心里也不说。
  杜越桥有些着急:“宗主,您是要……呃,咳咳咳。”她话说到一半,小腿忽然绷直了起来,手指扣着床沿,指节拱起,发着点儿抖。
  怕被海霁发现她的异样,杜越桥犯了哮喘似的连着咳嗽好几声,“咳咳咳咳咳……”
  她翻了个身,让楚剑衣的手指从腿间滑走,然后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喘了出来,一边喘息一边咳嗽,还要夹紧了臀,百忙之中伸出手,按压住楚剑衣捣乱的手掌。
  海霁这下出去也不是,走过去更不是了,只好叩了几下门,“你、我、你……杜越桥,我还站在这里呢!”
  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床上两人的心底里,俱是一咯噔。
  楚剑衣最先反应过来,在徒儿敏感的僵硬了的腰肢上,蔫坏写下几个字:完蛋,被发现了。
  摸了摸杜越桥的心跳没声了,知道她脑袋里的弯儿还没转过来,于是又写下一个字:鞋。
  这下子杜越桥反应过来了,刚才只顾着收拾床上的衣裳,忘记把师尊的鞋给藏起来了。
  杜越桥咽了下口水,吞吞吐吐地说:“当、当然知道了,宗主,我只是脑袋烧得有些糊涂了……刚才师尊还过来喂了我点药。她、她鞋子里头湿了,急着要走,所以换了双我的鞋,自己的忘记带走了……!”
  她话还没说完,屁股尖上就遭了一揪,疼得杜越桥咬着唇不敢发出声音,任楚剑衣在她腚上落下一笔一划:
  笨死了,不打自招?
  长点脑子的人都听得出,她这话简直是欲盖弥彰——
  “我等下给她带过去。”海霁说。
  楚剑衣、杜越桥:“?”
  于是楚剑衣再落下几笔:看来她比你还笨。
  还好她没在腰上动手动脚,杜越桥趁此机会问道:“宗主有什么事找我?”
  海霁把视线移到旁边的茶盏上,沉吟片刻,声音放得平和了一些:“你已经二十六岁了,到了应该谈婚论嫁的年纪,在外漂泊多年,可有遇到中意的人?”
  杜越桥愣了一下,张口要掩饰说没有,但被楚剑衣舔了舔后背,刺激得她脑子转了个弯,反问道:“宗主问这个做什么?”
  “你若是有喜欢的人了,宗主可以帮你上门提亲。”
  “这种事……不应该是由师尊来做吗?”
  海霁目光幽幽地看了看她,然后看向一旁,似是无意提起:“桃源山这几年风气不正,总有些大胆的丫头敢暗恋她们的师尊,有些为人师的知道不能逾越礼法,但有些当师尊的……”
  说到这里,她忽然止住了话头,接着话锋一转,“我看那些小丫头片子似乎对你也有这种意思?”
  看来宗主大半夜气势汹汹来找她,问的是这个罪,不是在暗点她和师尊的关系啊。
  杜越桥大松了一口气,“宗主教训的是,我以后一定收敛住,注意和师妹们相处的分寸。”
  被子底下的楚剑衣越听越恼火了,她提膝撞开杜越桥的双腿,在里边写着:你还取次花丛上了?
  蒙在被子里,周围都是黑漆漆的,楚剑衣只能凭着记忆,用毛笔沾了点墨水,找到有弧度的书卷,轻拢慢捻地写:
  翅膀硬了是不是?
  我不在的几年,让你相好了多少个师妹?
  你真是饿了,她们都还是些丫头片子,你怎么下得去手?
  她一边研磨着砚台,一边用毛笔尖儿写着字,令杜越桥整个人都是发懵的,既要应对海霁说的话,又要对抗像电流似的窜上脊背的酥麻感受,真是苦煞了她。
  好在杜越桥平常就不是个口齿伶俐的,加之生着病,一时半会儿说话吞吞吐吐,时不时还卡壳,倒也在情理之中。
  海霁问的那些话,一半在说如今的女孩子难管教,一半又说,近来别的门派发生了师徒恋的不伦之事,问杜越桥有什么看法。
  杜越桥能有什么看法,她真的快化掉了,哪里拼凑得起自己的看法?
  支支吾吾了半天,最终从嘴里说出些义正辞严的话:“这是不可取的”“那对师徒毫无廉耻之心”“她怎么敢对自己师尊做那种事?”
  让海霁听了挑不出毛病。
  但一问一答落在楚剑衣耳中,她咂摸出了不对劲:这话怎么听,都像是在说给自己听的。
  前有劝不走的宗主,后有骂不得的师尊,前后都是祖宗,杜越桥被折磨得苦不堪言。
  她在心里头,一会儿骂自己定力太差劲,刚才为什么没有忍住,一会儿祈求宗主快些走,一会儿祷告师尊别再乱动了……
  好不容易捱到最后,隔着帘子,海霁深深地望了她一眼,走到门口即将要出去,却顿住了:
  “越桥,你体谅宗主年纪大了,有些事情不好摆在明面上说,今晚的这些话,不管有没有听进去,麻烦你们细细地想一遍吧。”
  说完,她把门一关,脚步尴尬而急切地走远了。
  确定她不会回来突袭之后,杜越桥萎了一样躺在床上,缓了好久,用双手捂着眼睛,半含绝望半是羞耻地说道:
  “宗主她……是怎么发现的?”
  楚剑衣躺在她旁边,阖着眼睛,语气慵慵懒懒,满不在乎,“大概是在为师给你挡酒的时候?或者从你的眼神中看出来的?总之今天夜晚,她一直在找机会想跟我说话。”
  “不过嘛……”楚剑衣用勾起她的一缕头发,绕在指尖缠了一圈,“为师故意不给她这个机会,所以她就来找你了。”
  哇,敢情师尊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遭——自己和宗主都落进她圈套里了。
  杜越桥沉默了半晌,然后卷走了被褥,毅然决然地远离了楚剑衣,独自走到另一间屋里睡觉去了。
  月亮渐渐升到了夜空中央,楚剑衣左等右等了好久,依旧没等到人回来,叹了口气,只好亲自下床,把裹在被子里生气的人儿抱了回来。
  哄了好久,终于找出来徒儿的痛症所在,楚剑衣用揉了揉自己的额心,无奈道:“其实我也很为难的。”
  杜越桥立马反驳:“师尊有什么为难的?难处不都给我受着了吗?”
  “咱们俩的难处是一样的,你没脸去面对海霁,我也发愁怎么给她交代啊。”
  杜越桥幽怨含怒地看着她,听不靠谱的师尊给自己一个解释:“愁着给她说,不是我把你拐走的,是咱们两情相愿的。”
  无语凝噎了片刻后,杜越桥再度卷着被褥逃走了,费了楚剑衣好大的功夫才把人哄好。
  楚剑衣竖起三根指头,向她保证:以后发生这种事了,绝对不把她一个人推出去,而是要两人共同面对。
  也不准在旁边看她的笑话,给她添乱子,而是要第一时间出面维护她。
  这才是准备好长相厮守的两人,应该为彼此做到的事情。
  不过她们俩在被窝里商量了一个晚上,也没商量出怎么给海霁交代。
  只好在天空泛起鱼肚白的时候,收拾好一切东西,御剑离地有几层楼高,远远给海霁告了个别,然后火速离开了桃源山。
  毕竟以后的日子还长着,留给她们俩好好琢磨的时间还有很多。
  *
  岛上的日子独属于她们两个人,宁静、平淡、祥和,是细水长流般的幸福。
  清晨起了床,伸伸懒腰,洗漱完、吃饱饭之后,两人提着鱼篓去赶海,能收获到不少好东西。
  傍晚就散步到礁石上,或依偎而坐,看绚烂的晚霞在空中变幻,听潮起潮落的声音,或者等到天色再暗一些,像人鱼一样趴在礁石上,从腰臀开始浸入海水中,做个爱解解乏。
  光阴似箭,转眼就过去了大半年。
  杜越桥特意制作了一本黄历,厚厚一本,足有上千页厚,都是她亲手写上去的。
  每过完一天,就从黄历上撕下一页纸,等黄历本撕到最后一页,师尊体内的炉鼎被完全压制,再也不会危及师尊的性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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