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而剩下那一半精血,全全换给了师尊,用途与治疗楚淳一致。
她还说,从前在南海频频晕倒,在汨罗走入冰冷的江水,在赤壁被蛊惑踩中陷阱,在赛湖莫名其妙走出船舱,在桃源山被妖兽吓晕,那皆是缘于鸑鷟和姜借用她眼睛在窥视人间。
它们每一次的窥视,都使杜越桥陷入短暂的昏迷之中,也消耗了她丹田中大量的灵力。
而楚观棋夺走那一半精血,相当于斩断了它们和杜越桥之间的联系,使姜和鸑鷟暂时无法窥看。
随着杜越桥修炼的加深,丹田中灵力逐渐增多,它们重新找回了与杜越桥的联系。
这一段时间,大约处于论剑大比之前,也是楚剑衣传授她浩然剑法之后。
姜被困于北宫,鸑鷟囚于极北的海底。
它们与今世隔绝,都想借杜越桥的双眼看一看人间的模样。
目的却截然相反。
鸑鷟想利用观察到的情形,为海底妖兽上岸作筹备。
而姜,这个活了两千年的八岁小女孩,则在极力阻止鸑鷟的窥视。
杜越桥只有一双眼睛,给不了这两只鸟同时窥看。
何况当时有楚剑衣此等的大能守在身边,两只鸟不敢得寸进尺,畏怕被她发现异样。
直到那一个夜晚,杜越桥被赶走,离开了楚剑衣的身边,独自在大陆行走了五年,几乎走遍了东南沿海的每一个角落,尤其是桃源山周边。
这段时间内,鸑鷟也摸清了东海附近的地形与防守。
甚至于后来杜越桥回到南海,与八大宗门为楚剑衣护法的那一次,鸑鷟也在窥看她们的一举一动。
所以海妖们会如此迅速地突破东大门防守。
所以护法的最后一晚,它们会沿着密道潜入,袭击岛上的松懈的修士。
“所以师尊,是我害了你啊……”杜越桥说到此处,已然泣不成声。
如果当年离开八仙山岛之后,她随便找个没人的角落,老老实实待五年,今天的一切是不是就有挽回的机会——
东海结界不会被攻破,宗主不会被逼到以身祭阵,师尊不会被他们剜掉眼睛,桃源山不会被推倒。
然而,江水东流不可逆转,已发之箭不能回头,时光注定无法倒流,人间没有后悔药。
这番话里装了太多太多秘密,楚剑衣的思绪一如乱麻。
却有一个念头,始终盘旋在她的脑海中。
她虚虚握着杜越桥的一截小拇指,问道:“当初你在南海被凌飞山献祭,却活了下来,是那些鱼妖救了你?”
杜越桥:“它们受鸑鷟的命令,把我送到了南海沿岸的渔村,有一位渔女救了我。”
“鸑鷟困在极北的海底,怎么能控制南海妖族?”
杜越桥摇了摇头,解释道:“鸑鷟本就是妖兽之主,加之在被镇压的两千年内,它不断与海底妖兽繁衍,衍生出了带有鸟鱼特性糅杂的新一代妖兽。”
“它们带有鸑鷟的血脉,承袭鸑鷟的意志,一路往南游,分散在东海、西海和南海,形成了大规模的妖兽群。”
“所以这几千年来,鸑鷟一直控制着它们,有预谋地攻击沿岸的防守。”
真相比史书上记载的,要复杂得多。
楚剑衣叹了一口气,那个念头如巨浪拍岸,在她心底汹涌地激荡着。
海底妖族并不是没有智力的蠢物,至少有相当一部分的妖兽,承袭了鸑鷟的灵智与力量。
更何况,东海一带的底细,已经被鸑鷟彻底摸清楚了。
她原本以为这一次的人妖之战,要处理的情况不过多加了楚淳搅动的内乱。
现在看来,形势远比想象中的凶险数倍不止。
她让杜越桥开了一点窗子,傍晚的凉风吹进来,凉飕飕的,使楚剑衣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一些。
在晚风吹拂之中,楚剑衣缓缓呼吸着空气,思绪也逐渐清晰起来。
她顺着杜越桥说出的话,捕捉到一个关键点:“现在你体内没有鸑鷟精血,我虽然有,却也看不见了……只有楚淳具备条件,能与鸑鷟产生联系?”
“嗯。”杜越桥低声答道。
她本不想把这件事告诉楚剑衣,但师尊冰雪聪明,自己推测出来了。
霎时间,屋子里陷入一种不安的沉默。
最终还是杜越桥先开口,她凭空召出了一把戾剑,放在楚剑衣掌心里,让她试着握一握。
如果楚剑衣能看见的话,她一定可以认出来,这把剑正是当初她带着杜越桥去逍遥剑冢时,最后见到的挑衅过杜越桥的那柄顽剑。
杜越桥道:“这是姜遗落在疆北的赤云长剑。姜离开极北无法施用法力,但通过它,可以把姜的神力借一部分给我。”
楚剑衣在剑身上好一阵摩挲,“真是一把好剑啊。”
虽然看不了它的模样,楚剑衣却能凭多年的手感判断出,这是一把品相极好的宝剑。
她忽地想起来自己的无赖剑,丹田被剖后,自己已经无法召唤它出来了。
想到这里,楚剑衣握紧了徒儿的拇指,正告诉她丹田修复的事情,却听杜越桥吞吞吐吐说:
“姜还说,有办法可以排出师尊体内的灵力,但需要……师尊与我双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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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大家往后翻翻,还有一章噢~
第181章 双修(2)我们偷偷地做,不告诉外人……
和心爱的人双修,本该是件极为美妙的事情。
可眼下却是这样的情况。
凌老太君和叶夫人新丧,她们的尸骸尚未入土,魂灵可能还飘荡在逍遥剑派上空。
凌老太君是师尊的外祖母,叶夫人待她更是犹如再生母亲。
她真的要在长辈尸骨未凉的时候,褪去衣裳、裸着身子,和师尊双修吗?
杜越桥垂下眼帘,看了一眼怀中的脸色虚白的人儿。
师尊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红润,脸颊凹陷颧骨突出,连嘴唇也没有多少血色。
单薄的肩膀在微微颤抖,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暴露在衣物之外的胳膊上满是紫青色淤痕,新伤叠着旧伤,看得杜越桥心底发沉。
她的皎月已经被人从天上拽了下来,拽入了泥沼之中,折磨得双目失明、憔悴不堪、遍体鳞伤。
只是一眼,心里就好像泛着酸水似的,酸得心脏绞痛,酸得脏腑拧成了一节,沥出血水和酸水,淌了一地的悲怆。
好恨啊。
恨楚淳能对亲生女儿下死手,剖开师尊的丹田、剜去师尊的双目,恨楚希微一口一声小姨地叫着,却囚禁师尊羞辱师尊折磨师尊!
可是恨来恨去,杜越桥最恨的还是她自己!
恨自己没用,眼睁睁看着师尊被人剖丹取鼎!
恨自己无能,在极北白白浪费了一年的时间,不能及时赶回来保护师尊!
更恨自己的该死的血脉,错救了仇人,伤了她心爱的师尊、崇敬的宗主!
恨死了恨死了恨死了!!!
“一定要双修吗?”
熟悉的嗓音,让杜越桥思绪回笼。
楚剑衣的声线有些沙哑,语气竟然是小心翼翼的,像在征求她的意见:“我的丹田已经恢复了,有没有可以不双修的法子?”
没有其它的办法了,只能双修。
但是杜越桥说不出这一句话。
她的心,因为楚剑衣语气中的卑微而颤了一颤。
师尊是在求她啊。
她那么高傲、那么意气风发、那么光彩照人的师尊……在求她啊。
师尊用近乎乞怜的语气,在求她不要同她双修。
杜越桥完全无法想象,在两人离别的这段日子里,楚剑衣到底遭受了怎样的折磨。
是不是要把光风霁月冰清玉洁不染尘埃的天上仙,狠狠摁进污浊不堪的泥淖里,打上一百棍、抽上一千鞭,用尽天上地下一切酷刑,才能抽断她的脊背打折她的傲骨揉碎她的心脏——
才能让永远高高在上的潇洒剑仙楚剑衣,对着托付了终生的爱人,用低到尘埃里的语气,说出那一句:
“有没有可以不双修的法子?”
杜越桥的心一阵阵揪痛,她说不出话来了。
可是怀中的女人动了一下,微喘着气,艰难坐起来,和她对视,如果眼睛还在的话。
楚剑衣抬起了手,似乎想伸过去抚摸她的脸颊,但是有心无力,既看不见也摸不到,只得无奈地垂下去。
杜越桥凑了过去,两手托住她微微颤抖的手,捧住自己的脸庞。
也是直到此时,杜越桥才发现,自己早就泪流满面。
楚剑衣用指腹揩着她的眼泪,虚弱的嗓音中带着心疼:“应该是不行吧……楚淳的丹田没有碎裂,但吸收不了那些灵气,所以我的也不行。”
杜越桥眼中噙着泪水,点了点头。
隔着一段白绫,楚剑衣对她笑了笑,伸出手轻轻揉着她的脑袋,然后将她整个人揽进自己的怀里,沿着她的脊背为她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