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他靠在沈拓肩头,轻声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沈大哥,那些银子……我留着,心里总是不安稳。”
  沈拓揽着他的手臂紧了紧,没有立刻回答。
  他明白小满的心思。
  “你想怎么做?”沈拓低声问,语气里没有半分质疑,只有全然的信任与支持。
  秦小满抬起头,眼中闪烁着一种下定决心的光芒,比烛火更亮:“我想……把它们换成粮食和棉衣,请镖局的弟兄们辛苦一趟,送到北边去,能救一个是一个。”
  他说得有些急切,像是怕沈拓反对,又补充道:
  “我知道,杯水车薪,可能也到不了真正需要的人手里……但李大人不是留了名帖吗?我们可以试着联系郢州那边可靠的官员,或者……或者就像当初清河镇一样,找个灾情最重的地方,直接设点发放?”
  沈拓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的小夫郎在获得了前所未有的荣誉后,想到的不是固守,而是如何将这份皇恩转化为照亮他人的微光。
  这份善良,从未因境遇的改变而蒙尘,反而愈发璀璨。
  他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骄傲与柔情。
  “好。”沈拓没有任何犹豫,斩钉截铁地应下,“就按你说的办,银子我们出大半,镖局再出一部分,也算弟兄们的一份心。路线和联络官府的事,我来安排。”
  秦小满没想到沈拓答应得如此痛快,眼眶瞬间就热了。
  他用力回抱住沈拓,将脸埋在他胸前,闷闷地道:“谢谢你,沈大哥。”
  沈拓抚着他的背:“你想做的,便是我想做的。这‘慧心济世’的匾额,不能白挂。”
  说做就做。
  翌日,沈拓便召集了赵奎、周叔等镖局核心骨干,将想法说了。众人听闻,先是惊讶,随即纷纷表示赞同。
  “头儿,这是积德行善的大好事!弟兄们没二话!”
  “对!咱们镖局如今有了名头,更该做些实事!”
  “这趟镖,就算不赚钱,也得把它安安稳稳送到!”
  有了镖局上下的支持,事情便迅速铺开。
  沈拓亲自执笔,给李惟清和几位信得过的郢州旧友去了信,说明缘由,请求他们协助联络灾情最严重,吏治相对清明的州县,并确保物资能落到实处。
  同时,周叔带着人开始在周边州县大规模采购耐储存的杂粮、豆类以及厚实的棉布棉花。为了避免引起本地市场波动,他们分散采购,动作隐秘而高效。
  秦小满则带着狗儿,组织起镇上一些自愿帮忙的妇人和夫郎,日夜赶工,将采购来的棉布棉花缝制成一件件厚实的棉衣棉裤,希望能给那些在寒风中挣扎的生命多一丝暖意。
  小院里再次忙碌起来,空气中弥漫着新棉布和粮食的香气。
  镇上的人们得知沈拓夫夫要自掏腰包购买粮食棉衣赈济北边灾民,议论纷纷,大多是由衷的敬佩和赞叹。
  一些家境尚可的乡绅商户,受其感召,也主动捐出了一些银钱或物资。
  就连知府大人也派人送来了一份不算丰厚的官仓存粮,以示支持。
  毕竟,这是响应朝廷赈灾,彰显地方仁政的好事,更何况牵头的是刚刚蒙受皇恩的沈拓和秦小满。
  半个月后,一切准备就绪。
  十辆镖车装载着满满的粮食和捆扎结实的棉衣棉被,整装待发。
  这趟镖,不接外单,不计成本,唯一的任务,就是将这份来自清河镇的物资,送往千里之外的冰天雪地。
  第七十八章
  出发前夜,沈拓仔细检查着每一辆镖车,确认捆扎牢固,防水苫布严密。
  秦小满为他整理着行装,将一件特别厚实的毛皮坎肩塞进包袱里,絮絮叨叨地嘱咐:“路上一定小心,天寒地冻的,千万别逞强……到了地方,看着东西发下去,你也早点回来……”
  沈拓握住他微凉的手,包在掌心:“放心,我会尽快回来。家里……交给你了。”
  他目光深沉地看着秦小满,如今的小满,已不再是那个需要他时刻护在羽翼下,惊惶不安的少年。
  他有了自己的主见和担当,能够支撑起这个家,甚至能照亮更远的地方。
  秦小满重重点头,眼中虽有不舍,但更多的是坚定:“嗯,我会看好家,等你平安回来。”
  翌日清晨,天色未明,镖队悄然出发,没有惊动太多人。
  沈拓一马当先,身影融入熹微的晨光中,坚定地向着北方而去。
  队伍消失在道路尽头,秦小满站在院门外,久久没有离去。北风卷起他的衣角,带来刺骨的寒意。
  接下来的日子,秦小满一边打理着家中事务,一边密切关注着北方的消息。他每日都会去镖局看看,从留守的弟兄那里打听是否有沈拓的信件传来。
  等待的日子漫长而煎熬。
  偶尔有从北边回来的商队带来只言片语,都说今年冬天格外难熬,路上冻毙的流民不在少数。
  每当听到这些,秦小满的心就揪得更紧,既为那些素未谋面的灾民,也为在路上的沈拓。
  时间一天天过去,年关将近,清河镇下起了今冬的第一场雪。
  雪花纷纷扬扬,将天地染成纯净的洁白。秦小满坐在窗边,看着窗外银装素裹的世界,心中对沈拓的思念和担忧也达到了顶点。
  就在这天傍晚,一辆风尘仆仆的马车碾过积雪,停在了小院门口。
  车帘掀开,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跳下车,带着满身的风雪寒意,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沈大哥!”
  秦小满几乎是扑了过去,不顾他身上的冰冷,紧紧抱住了他。
  沈拓身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眼底有着血丝,下巴上也冒出了青色的胡茬,但眼神依旧锐利沉稳。
  他回抱住秦小满,用力得仿佛要将他揉进骨血里。
  “我回来了。”低沉的声音带着些许沙哑,却让人无比踏实。
  回到温暖的屋内,炭火驱散了沈拓满身的寒气。
  他简单洗漱后,换上了干净暖和的衣服,这才坐下来,喝了一口秦小满递上的热茶,缓缓说起此行经过。
  他们一路北上,越走越是荒凉,所见景象触目惊心。
  好在有李惟清等人的暗中协助,物资最终平安送达了北边一个灾情尤为严重的县城。当地县令是个清廉干练的官员,亲自监督发放,虽然依旧无法覆盖所有灾民,但确实救活了不少人。
  “我们到的时候,正好赶上一场大雪,”沈拓的声音有些低沉,“那些领到粮食和棉衣的人……跪在雪地里磕头……”
  秦小满听着,眼泪无声地滑落下来。
  他们的微薄之力,真的传递到了需要的人手中。
  “你辛苦了。”他哽咽着说。
  沈拓抬手,用指腹轻轻擦去他的泪水,眼神温柔:“不辛苦。看到他们,我就想,一定要平安回来,告诉你这一切。”
  沈拓的归来,让秦小满悬了多日的心彻底落回实处。
  小院恢复了往日的宁静,炭火烧得噼啪作响,饭香袅袅,透着寻常人家的安稳。
  沈拓在家歇了两日,洗去一身风尘疲惫,左臂的旧伤在严寒中有些隐痛,秦小满每日用药油细心替他揉搓,眉头总是微微蹙着。
  沈拓便由着他摆布,目光沉静地落在秦小满专注的侧脸上,享受这难得的静谧时光。
  “一点旧伤,不碍事。”沈拓握住他的手,指尖拂过他微蹙的眉心,“倒是你,清减了些,可是在家没有好好吃饭?”
  秦小满摇摇头,靠在沈拓肩头:“你不在,心里总是不踏实。如今回来了,便什么都好了。”
  直到第三日,沈拓精神彻底恢复,两人才一同去了威远镖局。
  镖局上下早已得知头儿平安归来,且顺利完成那趟特殊的“赈灾镖”,个个引以为豪。
  赵奎咧着嘴笑道:“头儿,您可算回来了!弟兄们这心里都惦记着!这趟镖走得值,咱们威远镖局的名声,这回可是响彻南北了!”
  周叔也搓着手,眼里满是欣慰:“是啊,镇上好多人家都说,咱们镖局不光本事硬,心肠更热乎!”
  沈拓拍了拍赵奎的肩膀,目光扫过一众弟兄,沉声道:“也辛苦各位弟兄留守,镖局的声誉,是大家一起挣来的。年底的红封,加倍。”
  众人闻言,更是欢声雷动。
  第七十九章
  沈拓又对赵奎和周叔交代了些事务,主要是年关将至,安排弟兄们轮值休假,以及盘点一年来的账目收支。
  如今镖局生意兴隆,又蒙皇恩,一切更是要做得规整明白。
  秦小满则被几位留守镖师的家眷围住,她们七嘴八舌地问起北边的情况,听到那些灾民领到棉衣粮食时的感激,几位心软的婶子都抹起了眼泪,又纷纷夸赞秦小满和沈拓是积了大德。
  看着镖局内外人心凝聚的景象,秦小满心中最后一丝不安也消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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