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头儿,地方我看过了,确实不错。周围环境也清净,离市集不远,办事方便,又不至于太过嘈杂。”赵奎风尘仆仆,脸上却带着兴奋的光,“已经跟东家谈妥了价钱,就等您最后定夺,便可签约付定金。”
沈拓仔细看了赵奎带回来的院落布局草图,又询问了几个细节,沉吟片刻,便拍了板:
“好,就定那里。银子从总账支取,尽快办妥交接手续。修葺的事情,你多费心,找可靠的工匠,务必坚固实用。首批过去的人手,你和周叔斟酌定下来,要的是稳重心细,又能独当一面的。”
“明白!”赵奎重重应下,“人选我和周叔初步定了五个,都是老弟兄,功夫人品都信得过。过去后,先接一些郢州府境内及周边的小镖,熟悉环境,站稳脚跟。”
事情议定,赵奎便匆匆下去安排。
家里,秦小满也遇到了一个小小的“难题”。
蚕宝宝快要“上山”结茧了,通常是用干爽的稻草扎成蚕簇。去年规模小,他自己慢慢扎一些就够用了。
今年养的蚕多,需要的蚕簇数量大增,他一个人实在忙不过来。
这日饭后,秦小满看着堆在院角的稻草,有些发愁地跟沈拓念叨:“沈大哥,这蚕簇还得扎不少,我怕赶不及……”
沈拓看了看那堆稻草,又看看秦小满微蹙的眉头,直接道:“这点小事,何必自己发愁。明日我让镖局里空闲的弟兄过来帮忙,人多,半天功夫就弄好了。”
秦小满连忙摆手:“那怎么行!镖局的弟兄们都有正事要忙,怎么能让他们来帮我做这些琐碎活计……”
“这点小忙,算不得什么。”沈拓语气自然,“再说,可以躲懒不练功,他们心里乐意着呢。”
听他这样说,秦小满心里暖融融的,也不再推辞,只小声道:“那……那我明天多准备些茶水和点心。”
果然,第二天上午,周叔就带了四五个膀大腰圆的镖师过来了,个个笑嘻嘻的,见到秦小满都客气地喊嫂子。
“嫂子,扎蚕簇这活儿我们在行!在家都干过!”一个镖师爽朗地笑道。
“对,头儿吩咐了,今天一定帮你把这些稻草都安排得妥妥帖帖!”
众人说干就干,院子里顿时热闹起来。
搓草绳的,整理稻草的,扎簇的,分工明确,效率极高。秦小满忙着烧水沏茶,又把之前准备好的芝麻糖、花生酥端出来。
沈拓中间回来看了一眼,见院中景象,唇角微勾。
第八十七章
不到晌午,所需的蚕簇就全部扎好,整整齐齐地码放在东厢房外的廊下通风处。秦小满感激不已,非要留大家吃午饭。
镖师们笑着推辞,说镖局还有事,一溜烟都跑了。
看着那些结实整齐的蚕簇,秦小满心里踏实又温暖。
秦小满将那些吃得浑身透亮,不再进食的熟蚕,一条条小心地捉起,放到蚕簇上。蚕宝宝们似乎感知到了使命,开始慢悠悠地寻找自己结茧的角落,摇头晃脑地吐出一根根晶莹的银丝。
不过一两日功夫,蚕簇上便缀满了一个个或雪白或淡黄的椭圆形茧子,密密匝匝,如同缀满枝头的奇异果实。
接下来便是缫丝。
小院里再次支起了锅灶,秦小满将蚕茧倒入温热的水中,用细长的竹签搅动,找到丝头,然后熟练地将几根丝合并,绕在吱呀作响的丝车上。
缫丝是个需要耐心和技巧的活儿,沈拓处理完镖局一早的急事,也过来帮忙,他力气大,负责转动大的丝车,秦小满则专注地理丝。二人配合默契,洁白的蚕丝泛着柔和的光泽,一点点缠绕成束。
期间,周叔过来汇报郢州分局修缮的进展,看到院中缫丝的场景,笑道:“满哥儿这养蚕的手艺真是没得说,这丝色透亮,是上等货色。”
秦小满被夸得有些腼腆:“周叔过奖了,是今年的蚕种好。”
沈拓一边摇着丝车,一边对周叔道:“郢州那边,一切按计划进行即可。等这边丝缫得差不多了,我们就动身。”
“好的,头儿放心。”
这一批生丝缫出来品质极佳,丝线均匀,光泽莹润。秦小满摸着那柔滑的丝线,爱不释手。
“这批丝,是留着自家用,还是卖掉?”沈拓问道。
秦小满想了想道:“卖掉吧,换成银钱更实在。而且,郢州分局刚起步,处处都要用钱呢。”
沈拓心中熨帖,点头道:“好,那就带去郢州,照旧卖给聚源绸缎庄,方掌柜为人厚道,出价也公道。”
就在沈拓和秦小满规划着郢州之行时,一匹快马冒着渐沥的春雨,闯入了清河镇。
送信的是李惟清身边的亲随,神色匆匆,直接将一封信函交到了沈拓手中。
沈拓拆开信,快速浏览一遍,眉头渐渐锁紧。
信上,李惟清先是客套地问候,随后便提到,郢州府境内,近期发现了白阳教活动的迹象,虽未成气候,但已然引起官府警惕,他希望沈拓来郢州当面一叙。
信纸在沈拓指间被捏紧,烛光映照下,他棱角分明的侧脸愈发显得冷硬。
白阳教的扩张速度,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他沉默片刻,将信纸凑近烛火,火焰舔舐而上,很快化为灰烬。
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敲打着屋檐,也敲在他的心头。
李惟清的信,证实了他的判断,而这位擢升不久的同知大人,显然也意识到了这股潜流的危险性,并且想到了借助镖局的信息渠道。
官府明面上的力量有时不及民间网络灵通高效,尤其是在探查这些隐秘结社的根底方面。威远镖局走南闯北,三教九流都有接触,确实是收集情报的绝佳人选。
而且,于公于私,他都不可能置身事外。
翌日,天气放晴,空气格外清新。郢州那边,赵奎也传来了好消息。
分局院落已经完成交接和初步修葺,挂上了“威远镖局”的牌匾,首批过去的五名镖师也已安顿下来,并且顺利接下了两趟短途镖务,算是开了个好局。
沈拓回信肯定了他们的进展,并嘱咐他们稳扎稳打,前期不求量大,但求稳妥,务必维护好镖局的声誉。
出发的日子定在了三天后。
行李早已收拾妥当,主要是些换洗衣物和带给李大人的土仪,以及这批珍贵的生丝。秦小满细心地将丝束用软布包好,放入箱笼最底层。
临行前夜,秦小满又将家中仔细检查了一遍,门窗是否关好,存粮是否妥当,甚至去东厢房看了空置的蚕架蚕匾,心里盘算着从郢州回来,就该准备夏蚕的事了。
沈拓见他里外忙碌,不由失笑,将他拉过来坐下:“别看了,都安排好了。周叔和狗儿会时常过来照看,出不了岔子。”
沈拓握住他微凉的手,包裹在掌心,语气沉稳而令人安心:“有我在。”
简简单单三个字,却像定海神针,瞬间抚平了秦小满心底最后一丝不安。他回握住沈拓温暖干燥的大手,轻轻“嗯”了一声,将头靠在他坚实的肩膀上。
烛火噼啪轻响,映照着相依的身影,窗外夜色宁静。
第八十八章
翌日清晨,天光未大亮,秦小满便醒了。
身旁的沈拓呼吸沉稳,他轻手轻脚地起身,刚披上外衣,沈拓低沉带着睡意的声音便响起:“怎么起这么早?”
“睡不着了,我去弄点吃的,路上带着。”秦小满系好衣带,回头看他,眼角眉梢带着掩不住的轻快,“你再歇会儿。”
沈拓却也坐了起来,揉了揉眉心:“无妨,也该起了。”
两人简单洗漱,院子里还弥漫着破晓前的清冷湿意。秦小满钻进厨房,利落地生火和面,不仅烙了些耐放的干饼,还特意切了葱花,揉了油酥,做了几张更香软的葱油饼,又煮了十几个鸡蛋。
灶膛里的火光映着他忙碌而雀跃的身影,为这离别的清晨添上十足的暖意。
待到天色泛白,周叔和狗儿也来了,帮着将行李和那箱生丝搬上等候在门外的马车。马车是镖局常用的,结实低调,除了车夫,还有两名精干的镖师随行护卫。
一切收拾停当,沈拓看向站在门口的周叔和狗儿:“家里就劳烦你们多费心了。”
“头儿放心,一切有我们。”周叔笑着应承,狗儿也用力点头。
沈拓的目光最后落在秦小满身上,见他虽努力表现得镇定,但亮晶晶的眼睛和微微抿起的嘴唇还是泄露了内心的激动。
他唇角微勾,朝秦小满伸出手:“上车,我们走了。”
秦小满在周叔和狗儿含笑的注视下,脸颊微红,搭着沈拓的手,被他轻轻一带,利落地上了马车。
他钻进车厢前,又回头朝周叔他们挥了挥手。
马蹄声和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巷口。马车驶出清河镇,踏上通往郢州的官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