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一番仔细勘查,在柴房附近发现了残留的火油痕迹,证实了是有人故意纵火,目的就是制造混乱,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以便同伙在前院行事。
  这一夜,威远镖局无人再眠。
  所有人都清楚,这绝不仅仅是普通的盗窃,一切都指向那个隐藏在暗处的敌人——白阳教。
  他们或许在用这种方式试探,也或许是一种警告和报复。
  孙小五加强了所有岗哨,更是亲自带人守在前院库房。
  秦小满回到房间,心跳依旧急促。他坐在床边,看着跳跃的烛火,心中对沈拓的担忧达到了顶点。
  沈拓在城外,面对的危机恐怕比这里要凶险十倍。
  翌日,分局内的气氛更加肃杀。
  经过昨夜之事,所有镖师再看秦小满时,眼神里都多了几分发自内心的敬重。
  这个平日里温软少语的小嫂子,在关键时刻展现出的冷静与机敏,赢得了所有人的认可。
  秦小满找到孙小五,提出了自己的想法:“贼人一次不成,恐怕不会善罢甘休。他们在暗,我们在明,防不胜防。我们是否可以考虑,主动设个局?”
  孙小五一愣:“嫂子的意思是?”
  “库房太过显眼,我们可以将真正重要的东西,悄悄转移到更隐蔽的地方。然后,在库房布置一些无关紧要的箱笼,派人暗中盯着。”秦小满轻声说着,眼神清亮,“若他们再来,或许能引蛇出洞,抓住活口,问出些线索。”
  孙小五听得眼睛一亮,猛地一拍大腿:“妙啊!嫂子!就按你说的办!”
  他看着秦小满,心中感慨万千。头儿这位夫郎,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关键时刻,竟有如此急智和胆魄!
  郢州城的风雨欲来,威远镖局分局内,一场由秦小满主导的反击,悄然布下了网。
  而沈拓一行人对此一无所知,他正面临着另一场更加直接的血色危机。
  他们出了郢州城,按照既定路线,折向西面的山道。
  官道虽平坦,但目标太大,易被流民甚至叛军哨探盯上。山道崎岖难行,却能最大限度地避开麻烦。
  林家的马车为了减重,卸去了不必要的装饰,但行走在山路上依旧缓慢。
  沈拓下令,八名镖师分为两拨,四人在前开路,四人在后压阵,将林家车队护在中间,他自己则策马游弋在队伍侧翼,鹰隼般的目光不断扫视着道路两旁的山林。
  第一天平安度过,除了山路颠簸让林家家眷叫苦不迭外,并未遇到任何险情。
  傍晚,他们在一条溪流旁的平缓地带扎营。
  篝火燃起,驱散了山间的寒意。林家自带了厨子准备饭食,镖师们则轮流警戒,啃着自带的干粮。
  林承宗亲自给沈拓送来一碗热汤,脸上忧色稍减:“沈镖头,照这个速度,大概几日能到江陵地界?”
  “若无意外,七八日可达。”沈拓接过汤碗,提醒道,“林老爷,今夜需约束好家人仆役,不得远离营地,山中并不太平。”
  “是是是,一定照办。”林承宗连连点头。
  夜深人静,山林间只闻虫鸣兽吼。
  沈拓靠在一棵大树下,怀抱长刀,闭目养神,耳朵却捕捉着周遭的一切异响。他心中那根弦始终紧绷着,白阳教既然能精准威胁林家,未必不会在路上设伏。
  果然,第二天午后,当队伍行进到一处两山夹峙的狭窄路段时,沈拓率先察觉到了不对劲。
  “戒备!”沈拓厉声喝道,瞬间拔刀出鞘。
  镖师们反应极快,立刻收缩队形,将三辆马车团团围住,刀剑出鞘,弓箭上弦,警惕地望向两侧山坡。
  “哗啦啦——”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过去,两侧山坡又恢复了寂静。
  第一百零二章
  预想中的箭雨或喊杀声并未出现,仿佛刚才那瞬间令人汗毛倒竖的危机感只是一种错觉。
  但沈拓的眉头却锁得更紧。
  这种寂静,比直接的攻击更令人不安,最危险的毒蛇,总是潜伏在暗处,等待一击必杀的机会。
  他目光如电,缓缓扫过两侧的岩石和灌木丛。忽然,沈拓瞳孔微缩,视线定格在前方道路中央一块略显松动的石头上。
  那石头的颜色与周围相差无几,只是——边缘似乎沾着些新鲜的泥土。
  沈拓抬手,阻止其他镖师跟上来。
  他翻身下马,蹲下身从地上捡起颗小石子,手腕一抖,石子精准地打在那块石头上。
  “咔哒。”石头竟被轻易击翻。
  就在石头翻开的瞬间,地面猛地向下塌陷,露出一个黑黢黢的陷坑,坑底密布着削尖的竹子!
  与此同时,两侧山坡上机括声响,数支箭矢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并非射向陷坑,而是射向了陷坑周围的空地,箭矢没入土中,尾羽剧烈颤动。
  “有机关!”一名老镖师惊骇道。
  这是一种连环机关,触动陷坑的同时会引发预设的箭矢,若刚才队伍贸然前行,掉入陷坑的人会被竹子刺穿,而试图救援的人则会暴露在弩箭之下。
  林承宗在马车里看到这一幕,吓得面无人色,几乎瘫软。
  “清理路障,尽快离开这里,小心还有机关。”
  沈拓脸色冰寒,沉声命令其他镖师们谨慎上前探路,果然又发现了两个类似的,但更为隐蔽的陷坑。
  清理工作耗费了近两个时辰,队伍气氛凝重,林家女眷的啜泣声隐隐传来。
  耽搁了行程,天色渐晚,已无法按计划抵达预定的客栈。沈拓当机立断,选择了一处背靠石壁,相对易于防守的坡地扎营。
  夜色笼罩山林,篝火比昨夜燃得更旺,巡逻的镖师也增加了人手,目光警惕地扫视着黑暗的丛林。
  次日,车队再次启程,速度加快了许多。
  经过这场遭遇,队伍的气氛明显不同了,多了几分肃杀和谨慎。
  沈拓策马走在队伍旁,眉头微蹙。这只是第一波,白阳教既然盯上了林家,绝不会如此轻易放弃。前面的路,恐怕会更加难走。
  他不由得想起离开时,秦小满那强装镇定却难掩担忧的眼神。
  小满,你一定要平安。
  。
  郢州城内,夜色深沉。
  秦小满坐在灯下,手中拿着那个终于完工的深蓝色络子。
  络子上打的是寓意平安的平安结,做工算不得顶好,却倾注了他全部的心意。
  布置已经安排下去,前院库房只留下一些沉重的空箱和不值钱的杂物,并由孙小五安排了最可靠的弟兄轮班潜伏监视。
  一切看似井井有条,可他心中的不安却如同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
  沈拓才离开两日,白阳教的触手就已经伸到了镖局内部。他不敢再深想下去,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事务上。
  他不再是那个只能躲在沈拓羽翼下,惶恐度日的秦小满了。
  他要守好这个家,等他的夫君回来。
  威远镖局分局一片寂静,只有巡逻镖师轻微的脚步声偶尔响起。
  秦小满并未入睡,他和衣躺在床榻上,耳朵警惕地听着外面的动静。那个系着平安结的络子,被他紧紧握在手中。
  忽然,前院方向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像是瓦片被碰到的声音!
  秦小满瞬间睁开了眼睛,心脏猛地一跳。
  来了!
  他悄无声息地起身,披上外衣,蹑手蹑脚地走到门边,透过门缝向外望去。月光如水,院子里空无一人。
  几乎在同时,前院库房方向传来一声短促的呼喝,紧接着是兵刃相交的脆响和怒斥声!
  “抓到了!”是孙小五的声音!
  秦小满心中一紧,毫不犹豫地推开房门,快步朝前院走去。
  赶到前院时,战斗已经结束。库房门口,两名镖师正死死扭住一个穿着夜行衣的矮瘦汉子,孙小五的刀架在那人的脖子上,旁边还掉落了一个小小的火折子和一罐火油。
  “嫂子!”孙小五见秦小满过来,立刻招呼,“果然让你料中了!这厮上次没偷到东西,这次就想潜入库房纵火!”
  那黑衣人被按在地上,兀自挣扎,眼神凶狠地瞪着围上来的人,嘴里不干不净地咒骂:“白阳降世,涤荡乾坤!你们这些朝廷的走狗,富人的鹰犬,不得好死!”
  秦小满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清澈的眸子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
  他没有理会那人的叫骂,而是对孙小五道:“搜他的身,看看有没有能证明身份的东西。”
  孙小五立刻动手搜查,但是除了火折子和火油,黑衣人身上并没有其他物件,唯有胸口刺青十分诡异,是一个环绕扭曲火焰的太阳图案。
  “这一定是白阳教的标志!”孙小五脸色十分难看。
  秦小满压下翻涌的情绪,目光再次落在那黑衣人脸上:“说,你们在郢州城内的据点在哪里?下一个目标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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