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巨大的惊喜如同潮水,瞬间淹没了他。
  秦小满眼眶发热,视线迅速模糊。他抬起头,望向身旁的沈拓,声音带着哽咽的确认:“沈大哥……王老说……我们有孩子了?”
  “嗯,我们……有孩子了。”
  沈拓声音沙哑得厉害,他伸出宽厚的手掌,极其轻柔地覆在秦小满的手背上,连同那只覆盖着小生命的手一起包裹住。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孩子对于秦小满,对于他们这个家意味着什么。
  这不仅是血脉的延续,更是对秦小满过往所有苦难最彻底的告别,是命运给予他们最珍贵的馈赠。
  他转向王老,深深一揖,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
  “王老,日后内子与孩子,便劳您多费心了。”
  王老捋着胡须,脸上满是欣慰的笑意:“沈镖头放心,老夫定当竭尽全力。满哥儿底子虽弱,但近来调养得宜,脉象还算平稳。只是头三个月最是要紧,务必静养,情绪不宜大起大落,饮食也需格外精心。”
  他仔细写下安胎的方子和诸多注意事项,又叮嘱了许多孕期可能出现的反应及应对之法。
  沈拓一一认真记下,神色比当初接到圣旨时还要专注。
  送走王老大夫,沈拓立刻进入了前所未有的警戒状态。
  秦小满几乎真被他“供”了起来。往日还能帮忙做些家务,如今却是连弯腰捡个东西都会被立刻制止。
  “坐着别动,我来。”成了沈拓最常说的话。
  灶房的活计沈拓全盘接手,他甚至特意去向周婶请教了更适合孕夫口味的清淡菜式和新奇的零嘴做法。
  东厢房养蚕的事务,则完全交给了几位得力又细心的镖师家眷,她们得知秦小满有孕,都替他高兴不已,只让他动嘴指导,好安心养胎。
  秦小满起初很不习惯,觉得自己成了个无用的瓷娃娃。
  “沈大哥,我真的没事,只是怀个孩子,又不是病了……”
  他忍不住小声抗议,想找点事情做。
  沈拓却不答,只将他按回铺着厚厚软垫的躺椅里,然后用那双深邃的眼眸静静地看着他,直到秦小满在那专注的目光下败下阵来。
  他无奈,只好重拾针线,继续给沈拓做那件月白色的里衣。
  这次速度慢了许多,针脚却愈发细密平整。
  偶尔,他会停下针线,手轻轻覆在小腹上,感受着那份悄然孕育的神秘与喜悦,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沈拓的目光,也越来越多地停留在他身上。
  夜里,他会将手掌覆在秦小满依旧平坦的小腹上,那里温热而柔软,暂时还感受不到任何动静,但他却仿佛能透过肌肤,感知到那个正在悄悄成长的小生命。
  这是一种奇异的联系,让他冷硬的心房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柔软与期待。
  秋去冬来,雪花悄然飘落,覆盖了清河镇。
  秦小满的孕肚渐渐显怀,像是揣了个小小的柔软鼓包。
  孕期的反应接踵而至,他变得格外嗜睡,口味也越发挑剔,有时闻不得半点荤腥,有时又突然馋某样东西馋得厉害。
  沈拓毫无怨言,甚至乐在其中。
  秦小满夜里腿抽筋,他立刻醒来,手法生涩却耐心地为他按摩缓解。
  秦小满突然想吃城南那家的梅花糕,他便冒着风雪立刻去买,用厚实的裘皮裹着,揣在怀里带回来时,糕饼还带着余温。
  有时,秦小满靠在暖榻上,看着窗外纷飞的雪花,暖黄的炭火光映照下,秦小满的脸庞圆润了些,泛着柔和的光泽,气质愈发沉静温软。
  沈拓正坐在榻边给他削苹果,然后切成小块,递到他唇边,秦小满抿唇笑了,咬了口苹果,清甜的汁水在口中化开。
  腊月里,年关将近,镖局的生意愈发忙碌。
  但沈拓将大部分事务都交给了周叔和孙小五,自己尽可能多地留在家里陪伴秦小满。
  秦小满的肚子越来越大,行动也渐渐不便。
  沈拓怕他闷,便时常扶他在院子里慢慢散步,或是陪他下两盘简单的棋,读些游记杂谈给他听。
  偶尔,李惟清会从郢州派人送来些滋补的药材和各地新奇有趣的玩意儿,沈拓和秦小满都默默记在心里。
  威远镖局的名声越发响亮,不仅因其实力,更因沈拓夫夫的义举和与官府的良性关系。赵奎将郢州分局打理得井井有条,时常有书信往来,汇报情况,也关切着秦小满的身孕。
  寒冬过去,春回大地,桑树再次抽出嫩绿的新芽。
  秦小满的产期将近,整个威远镖局都弥漫着紧张而期待的气氛。
  沈拓早早请好了镇上最有经验的稳婆,一应生产所需之物也早已备齐,反复检查。
  这日深夜,秦小满在睡梦中被密集的疼痛唤醒。
  他咬着唇,忍住即将出口的痛呼,轻轻推了推身旁的沈拓。
  第一百四十章 番外
  几乎在他动作的瞬间,沈拓就睁开了眼睛:“怎么了?可是要生了?”他的声音带着紧绷的沙哑。
  秦小满点了点头,额角已渗出细密的冷汗:“好像……是。”
  沈拓立刻起身,动作迅捷却不见慌乱。他先小心地将秦小满安顿好,随即沉稳地扬声唤人。
  寂静的夜晚被瞬间点亮。
  稳婆很快赶到,孙小五和几位核心镖师都闻讯赶来,沉默地陪在院子里。没有人说话,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紧张。
  家眷们烧热水的烧热水,准备布巾的准备布巾。
  沈安也被惊醒,穿着单衣就跑了过来,小脸上满是惊慌,被周叔温和却坚定地劝回了房间等待。
  产房内,秦小满的痛呼声压抑地传来,像是一把钝刀子,反复切割着沈拓的神经。
  他站在院中,身形挺拔如松,一动不动,只有紧握的双拳和紧绷的下颌线,泄露了他内心汹涌的焦灼与担忧。
  夜色深沉,春寒料峭,他却感觉不到丝毫寒意,后背甚至沁出了一层薄汗。
  时间仿佛被拉得无比漫长。
  沈拓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许多画面,想起了他曾经奄奄一息躺在自己怀中的模样……
  他绝不允许任何意外发生在小满身上。
  就在这时,产房内传出一声响亮而有力的婴儿啼哭,如同破晓的曙光,瞬间划破了沉重的夜幕!
  “生了!生了!是个小公子!”稳婆欢喜的声音紧接着传来。
  院子里所有人都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沈拓紧绷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随即,他再也按捺不住,大步走向产房门口。
  稳婆抱着襁褓走出来,脸上带着笑:“沈镖头,恭喜恭喜!您看看孩子,结实着呢!”
  沈拓低头,看向那个被包裹在柔软襁褓里的小小婴孩。
  他皮肤还红彤彤皱巴巴的,像只小猴子,但哭声却异常洪亮,小拳头紧紧攥着,仿佛在宣告自己的到来。
  沈拓伸出因常年握刀而布满薄茧的手指,极其轻柔地,碰了碰婴儿娇嫩无比的脸颊。
  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又骤然松开。
  他没有立刻接过孩子,而是哑声问:“小满怎么样?”
  “沈夫郎累了,有些脱力,但精神尚好,您快进去看看吧。”
  沈拓这才小心地接过那个轻飘飘却又沉甸甸的襁褓,抱着他,快步走进产房。
  房内还弥漫着淡淡血腥气,秦小满虚弱地躺在床上,脸色苍白,汗湿的发丝贴在额角,眼神却清亮而温柔,正一眨不眨地望着门口。
  见到沈拓抱着孩子进来,他脸上露出了疲惫却无比满足的笑容。
  沈拓走到床边,单膝跪地,将孩子轻轻放在秦小满枕边,让他能看清。
  然后,他握住秦小满冰凉的手,送到唇边轻轻一吻,深邃的眼眸中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心疼与爱意。
  “辛苦了。”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这三个沉重而真挚的字眼。
  秦小满摇摇头,目光贪婪地流连在婴孩的脸上,轻声问:“像谁?”
  沈拓仔细端详着孩子,又看看秦小满,冷硬的唇角勾起一抹极温柔的弧度:“眉眼像你,嘴巴……像我。”
  秦小满满足地笑了,耗尽所有力气的他,在夫君温柔的目光和孩儿平稳的呼吸声中,沉沉睡去。
  沈拓就守在床边,握着秦小满的手,看着枕畔安睡的婴孩,心中被前所未有的幸福感充盈填满。
  窗外,晨曦微露,天光渐明。
  。
  孩子的到来,为这个小家增添了无尽的生机与欢笑。
  经过商议,沈拓和秦小满为孩子取名“秦宁”,和沈安一样,取安宁平和之意,愿他们远离纷扰,岁月静好。
  秦宁是个很省心的孩子,吃了睡,睡了吃,只有在饿极了或是不舒服时才会哼唧几声。
  他的眉眼越长越像秦小满,清澈明亮,唇形则继承了沈拓的坚毅。
  秦小满的身体在沈拓的精心照料下,恢复得很快。小秦宁也被养得白白胖胖,胳膊腿儿像一节节嫩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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