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季悬和裴应野先后起身,季景彻也跟着站了起来,挡在了舱门口。他面对着季悬,距离很近,能清楚地看到对方垂落的眼睫和没什么血色的嘴唇。话语再次涌到嘴边,心里翻滚的情绪里是身为兄长的担忧和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悔意,又无数次地被他压制回去。
  季悬抬起眼,神色淡淡地看着他,像是在等待一个陌生的上级军官下发指令。
  季景彻所有的情绪,都在这道目光下冻结。他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最终,那些未能出口的关切与复杂心绪,都化作了一句公事公办的嘱咐:“任务细节已确认,登舰后,一切按计划行事,二位注意安全。”
  他说完,侧身让开了通路,目光最后深深看了季悬一眼,随即迅速移开。
  季悬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不咸不淡地说道:“明白了,季上校。”
  说完,他便不再停留,与裴应野一同汇入了港口熙攘的人潮中。
  -----------------------
  作者有话说:[可怜]嘿嘿
  第46章
  季悬和裴应野极其顺利地凭借虚假的身份通过了安检, 没有人发现塞拉菲娜号上混入了两位不善来客。
  舱门缓缓关闭,星舰驶出空港,塞拉菲娜号彻底变成了宇宙中再不受秩序约束的孤岛。
  空气里弥漫着甜腻的香气, 香槟与雪茄的气味混合在一起,配合上吊顶水晶灯折射出来的细碎的光, 和来往宾客的衣香鬓影, 共同缔造出一出声色犬马的幻梦。
  两人在房间简单地休整之后, 来到了星舰的核心区域。
  塞拉菲娜赌场位于中层甲板, 毗邻酒吧和餐厅, 是塞拉菲娜号上人员最为密集的地方。根据阿斯兰提供的相关线索, 这里应该会是扎昆登舰后的第一去向。
  赌场内的灯光昏暗,所有光亮都被吝啬地集中在了铺着墨绿色绒布的赌桌上。空气中的雪茄烟雾弥漫开一缕一缕清薄的纱, 在光圈扫过时, 呈现出如梦似幻般的蓝。
  季悬的样貌让他从刚进入赌场受到了不小的审视,只是能登舰的人非富即贵,谁也不知道他的背景, 不敢贸然上前触霉头。而他对周围的嗡嗡絮语、筹码堆叠的脆响以及轮盘转动的声音充耳不闻, 漆黑的眼瞳在昏暗的光线中宛若死水,恹恹地扫过一张张牌桌, 随即, 像是找到了合适的栖息地, 他抬手漫不经心地向后勾了勾手指, 步履款款地走向正在进行的德州牌桌。
  他没有加入,只是在旁边空着的位置上坐下, 整个人陷进了柔软的沙发里。
  扎昆坐在他的斜前方,季悬精心挑选的正好是他抬眼就能看见的位置。
  果不其然,他刚坐下, 扎昆便借着翻牌的动作,似有若无地投过来一眼。
  生面孔。
  扎昆把牌盖了回去。
  季悬垂着眼,一手勾着下巴,一副神情恹恹的模样,好似这里的一切都让他索然无味,没有什么能激起他的欲.望。
  看了有一会,他懒洋洋地抬起手,似是随意地向肩后一递。
  于是裴应野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将季悬连同沙发都一起圈住。他动作熟络地从怀中取出烟盒,挑选出一支细长的香烟,虔诚地、轻柔地放在季悬摊开的指尖。
  只是动作虽然恭敬,收回手时却似有若无地擦过季悬的手腕内侧,或许是不小心,又或许是有意为之。
  但好在季悬并没有在意。
  紧接着,裴应野俯身,“咔哒”一声点燃了打火机。
  幽蓝的火苗跃起,照亮了他桀骜的、蠢蠢欲动的眼,也映亮了季悬那张无动于衷、兴致缺缺的脸。裴应野维持着俯身的姿势,目光沉甸甸地落在季悬敞开的领口,脆弱脖颈上,多层珍珠项链被白皙的皮肤衬托得透亮,脖颈在上面投下一道阴影,呼吸间单薄的胸膛微微起伏。
  季悬望向牌局,不经意掠过了扎昆再次投来的目光,他就着自己的手吸了一口烟,乳白色的烟雾从艳色的唇中吐出,缭绕在空气里。
  似是接到了信号,裴应野猛地直起身退后,只是目光如有实质地落在季悬的身上,像是头狼在护卫自己的领地。
  很有趣的画面。
  扎昆想。
  一个好像对世界上所有物什都漠不关心的、颓废的、带点糜烂气息的omega,和一只被他栓起脖颈、但随时都准备反咬一口的恶犬。
  他拿起酒杯抿了一口。
  季悬像是根本没感受到他的注视,只一味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牌局又进行到新一轮下注,扎昆面前的筹码已经堆得很高,他不时地朝季悬的方向投去视线,后者终于被这局牌吸引了注意,垂落的眼皮撩了起来,脸上出现了一丝兴味盎然的神采。
  于是扎昆敲了敲桌面,示意加注,数额还不算小。其中两位玩家面露难色,沉吟片刻后选择了弃牌,桌上只剩下扎昆和另一位戴着眼镜、看着颇为精明的beta。
  轮到beta说话,他抬起手擦了擦自己额上的汗,另一只手反复翻看自己的底牌,又望向桌面中央的公共牌。这副犹豫不决的模样并未让扎昆感到不耐烦,他好整以暇地靠在椅背上,手指间的雪茄喷出袅袅的烟,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就在这僵持的瞬间,原本一直旁观的omega却忽然笑了一声。
  笑声很轻,几乎要融进周遭的靡靡之音里,不算是嘲讽,更像是看穿孩童不入流把戏后感到无趣,却轻而易举地打破了扎昆精心营造的气氛。
  beta被他惊动,猛地抬头,正好对上了季悬懒懒瞥来的一眼。他抿着唇浅浅地勾起嘴角,脸上的表情像是在无声地说:他骗你的。
  beta脸色变换,最终,像是下定了决心,将牌一扣:“我弃牌。”
  扎昆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一瞬,雪茄的烟雾被他吐散,化作一道淡灰色的雾帘。
  他赢了,但是失去了逗弄猎物的乐趣。
  他推开面前赢来的筹码,灼灼的目光地锁定季悬:“这位朋友,既然看得懂,不如一起来玩一局?”
  季悬抬手,指尖夹着的烟不着急递到唇边,而是在半空中滑过了一道弧,烟雾懒懒地绕过的他敞开的脖颈,珍珠项链在光下散发着莹莹的光。
  “好啊,来吧。”他说得轻描淡写。
  然后从沙发上一撑起身,朝牌桌走了过去。
  扎昆这才发现,他的身量很是修长,外套的下摆随着步伐轻晃,擦过他的小腿,带起一阵若有似无的风。乌黑的头发顺滑,像是被夜色浸染过的绸缎,从肩头倾泻下来,末梢擦过腰侧。
  寥寥六七步,扎昆眼里的玩味逐渐浓重。
  他看着季悬挑了个离他最远的位置坐下,手上未燃尽的香烟在烟灰缸里一点,弹去烟灰,烟蒂的余烬在昏暗的光下发出一点颓唐的猩红。
  侍者奉上他的筹码,季悬看也不看,随意地望桌上一推。他依旧是和先前在沙发上一样的慵懒姿态,与两边正襟危坐的其他宾客截然不同。
  荷官开始发牌,底牌悄无声息地滑至每个人的面前。
  季悬用指尖抵着轻轻掀起,目光一扫,随即放下,脸上没有丝毫波动,仿佛看到的只是两张无关紧要的废纸。
  扎昆注视着他。
  下注开始。
  季悬的打法令人捉摸不透,前几轮,他一会跟注,一会果断弃牌,筹码有进有出,仿佛玩闹一般,让人摸不准他的路数。
  但这种不受控制的感觉,反而很容易地调动起alpha的征服欲。
  新一轮公共牌发出,牌面开始显示出同花的可能性。扎昆拿到了不错的牌面,他计算着概率,推出了相当数量的筹码:“加注。”
  他的目光紧盯着季悬,有些期待他这局会有什么反应。
  季悬依旧垂着眼,指尖一重一轻地在墨绿色的桌面绒布上打着圈,似乎对眼前的紧张局势毫无察觉。正当牌桌上众人猜测他准备弃牌的时候,他忽然抬起眼,不是看扎昆,而是望向身后的裴应野。
  “渴了。”轻飘飘的一句。
  裴应野立刻转身,从侍者的托盘上取过一杯酒。
  季悬没有伸手去接,而是朝他勾了勾手。
  众人只看见他这位不明身份的alpha跟班迅速会意,俯身靠近。裴应野单手托着杯底,一只手轻轻覆着椅背,几乎是一个把季悬半圈起来的姿态,极尽占有欲。但他的态度又格外恭顺,像一只被驯化了的野兽,服侍人时紧绷起的肌肉极其漂亮。
  酒杯被稳稳地递到季悬的唇边,他就着裴应野的手,低头啜饮了一小口。殷红的酒液沾染在他的下唇,留下一点靡丽的湿痕。
  然而,就在季悬示意裴应野可以撤走酒杯时,他的手腕不小心一沉,杯沿不轻不重地磕在季悬的牙齿上。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