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燧凰誓
【韩楚联军的溃败】
——楚军大营·夜
报——!斥候跌跪进帐,鎧甲上还沾着秦军箭矢的断羽,上将军!我军后方出现秦旗!
项燕猛地攥碎手中竹简,碎屑刺入掌心也浑然不觉。他大步冲出营帐,只见远处山脊上火光如龙,黑底金边的秦旗在夜风中猎猎翻飞。更骇人的是——那些旗帜并非来自函谷关方向,而是从他们来时的路,自东向西,如铁闸般封死了退路!
不可能!副将声音发颤,秦军主力明明还在函谷关内,这支兵马从何而来?!
帐外突然骚动,楚国的太卜踉蹌闯入,白发散乱如疯魔:上将军!昨夜星象——楚星坠而秦星涨!此乃亡国之兆啊!
项燕尚未开口,营中战鼓忽乱。远处传来此起彼伏的惊呼:粮仓起火了!
火光中,项燕看清了那些秦旗上的字——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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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王中军帐
韩贼安敢欺我!
楚王目眥欲裂,将竹简狠狠砸向亲卫。简上朱批刺目——楚军入五城时,烽燧举焰为号,落款处赫然烙着秦军密探的玄鸟暗记。
好个借道伐虢!楚王一脚踹翻案几,羊皮地图上标注的武遂滎阳等五城,此刻看来竟如一张血盆大口:这分明是要诱楚军入秦埋伏!
亲卫颤抖着捧起一片帛布:王上,这、这是在秦使枕下发现的……
——帛上精细绘制着五城巷道,每处出口都标着秦军伏兵的红叉,笔跡墨色犹新。
楚王突然想起三日前,韩使神秘兮兮地献上那卷秦军布防图时,眼中闪过的诡异光芒。
传令!楚王嗓音嘶哑,全军撤回潁水!立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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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军侧翼
韩将暴跳如雷,一脚踹翻案几:楚军为何突然撤兵?!
副将踉蹌冲进帐内,甲胄上满是泥泞:将军!新郑急报——他喉结剧烈滚动,秦军王翦部已攻破宜阳,先锋距新郑不足百里!
什么?!韩将猛地揪住副将衣领,青铜护腕磕得对方下巴渗血。宜阳城墙厚三丈,守军三万,怎会半日即破?
副将颤抖着递过沾血的竹简:还有更糟的...新郑以北三十里,昨夜地动山裂,潁水改道...他声音越来越低,正如...秦国凰女三月前的预言...
帐内空气骤然凝固。韩将想起三个月前,那女子在咸阳宫前预言韩北有地动之灾时,韩王虽未全信,却都暗自记下此事。
喀嚓一声,韩将腰间玉带扣生生捏碎。原来秦军早算准地动会摧毁韩国北境粮仓,才会在楚韩联军深入秦境时,冒险直扑新郑!
鸣金!全军回撤!他吼声嘶哑如裂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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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函谷关城楼·黎明
嬴政望着溃散的联军火把,如同看着一群自投罗网的萤虫。
你早算准了楚王多疑?他指尖轻叩城墻,玄色大氅沾满晨露。
沐曦腕间的监测仪泛着幽蓝冷光,映出她唇角一丝苦笑:贪婪如同渴饮咸水,喝得越多,越觉饥渴难耐。
晨风中传来最后一声楚号角——那是撤退的哀鸣。
琥珀色瞳孔里跳动着遥远的火光:”楚王贪五城之利,韩王贪凰女之能——”
夜风卷起她未束的发丝,一缕缕拂过嬴政按剑的手背:”当两份贪婪撞在一处,自然看谁都像是要来夺食的豺狼。”
他猛地攥住她的手腕。火光映着他眼底翻涌的暗潮:”这也是039;未来之术039;?”
“不。”沐曦轻轻叹气,指向正在熄灭的烽燧,”这是人心。”
最后一缕烟尘散尽时,嬴政忽然扳过她的肩。月光下,他的拇指轻轻抚过她唇角:沐曦…。
韩楚联军不战自溃。
咸阳宫的夜色如墨,唯有凰栖阁内灯火通明。
沐曦倚在雕花窗边,望着远处宫墙上飘动的玄色旗帜,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手腕内侧。那里藏着她与未来唯一的联系,也是悬在头顶的利剑。
“凰女,王上驾到!”侍女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沐曦慌忙拭去眼角未乾的泪痕,转身时玄色王袍已映入眼帘。嬴政大步走来,腰间佩剑与玉饰相击,发出清脆声响。月光从窗櫺间漏下,为他锋利的轮廓镀上一层银边。
“这么晚了,王上怎么——”
“孤问你话。”
嬴政挥手摒退左右,深邃的眼眸紧锁住她,”此战大胜,你待如何?”
沐曦垂下眼帘。
三日前,正是她根据歷史资料库中的记载,建议秦王在函谷关外布下疑兵,同时派使者离间韩楚联盟。如今联军不战自退,全咸阳都在传颂凰女预知天命的神跡。
“按照时空管理局条例,观察员不得洩漏未来人的身份。”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已经严重违反了规定。”
嬴政突然逼近,带着战场上特有的铁血气息。
他抬起沐曦的下巴,强迫她直视自己:”孤问的是你,沐曦,不是什么管理局。”
他指尖的温度灼人,沐曦能感觉到自己的脉搏在他指腹下疯狂跳动。这个距离太危险了,她能数清他睫毛投下的阴影,能闻到他衣襟间淡淡的龙涎香。
“我...已经送出求救信号。”
她艰难地开口,”时空定位信号会锁定在这个战国时代,星轨罗盘可定位我的位置,飞船坠毁时,星轨罗盘遗失了…。
管理局收到信号,没有星轨罗盘…沐曦苦笑,缓缓卷起左袖。她按动腕间一处几乎不可见的凸起,皮肤下立刻透出幽蓝光芒,如星辰闪烁。
他们若要凭我手腕上的神经同步监测仪找到我,就要接近我周围方圆1公里。”
“你想走吗?”嬴政的声音突然低沉下来,像是暴风雨前的寧静。
沐曦的喉咙发紧。她当然知道正确答案——
一个合格的观察员应该时刻准备返回,将所见所闻录入时空档案。但此刻,舌尖上的答案却重若千钧。
“若不是被困在这里,我是万不能留下的。”
她避开嬴政灼人的目光,”我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如果管理局的人找到我,而我不肯走,他们有权立刻处决我。”
“荒谬!”嬴政猛地拍案而起,案上青铜酒器震得叮噹作响,”谁敢在秦国境内动孤的人?”
“这神经同步监测仪,与我的生命体征相连。”她轻声道,”也是管理局的处决装置。他们不需要刀剑,只需一个指令,就能让它在万分之一秒内停止我的心脏跳动。”
嬴政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一把抓住沐曦的手腕,指节如霜,仿佛要将那点蓝光捏碎。
“拆了它。”他命令道,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颤抖。
“不可能的。”
沐曦摇头,”它已经与我的神经系统融为一体。强行拆除,我会立刻死亡。”
殿内陷入可怕的寂静。远处传来更漏声,一滴,两滴,像是倒计时的丧鐘。
突然,嬴政将沐曦拉入怀中,力道大得几乎让她喘不过气。他的心跳透过层层衣料传来,又快又重,与她腕间的蓝光诡异同步。
“孤不准。”他在她耳边低语,热气拂过她耳垂。
”不准你走,更不准你死。你是秦国的凰女,是孤的...”
最后几个字化作一声叹息,消融在夜色里。
沐曦僵在他怀中,鼻腔里全是他身上混合着铁銹与檀香的气息。这个怀抱太过温暖,温暖得让她几乎忘记了自己只是个时空过客。
“所以,”嬴政稍稍松开她,目光如炬,”你自己想走吗?”
沐曦的视线渐渐模糊了。
案上的烛火摇曳,在泪光中化作点点金芒,跳动如她胸口那颗急促不安的心。窗外梧桐叶飘零,细碎落地,一如她此刻纷乱零落的心绪。
她望着嬴政深邃的眼眸,在那双眼睛里,她看见了太多过去。
——他在御花园抚她发尾,指尖不经意的温柔;
——他在天文台夜坐不语,只为陪她一同观星;
——他送来蜜饯、为她裁字,在她袖口藏进一枚绣着“永”字的绢帛;
——他明明不苟言笑,却为她默默记住春秋变候、茶汤凉热;
——他一声不吭地替她挡下流言,又在眾人面前,眼神从未离开她半分。
这些朝夕相处的日子,那些欲言又止、欲近还远的瞬间,此刻都化作嬴政眼中那个小小的、脆弱的倒影——她,正站在离别的边缘。
“我……”她开口,声音颤得几不可闻。
泪水终于决堤,顺着脸颊滚落,在烛光下闪烁着微光。她死死攥紧衣袖,像是想握住什么不让它松开。
“我不想走。”
声音轻得如同窗外飘落的梧桐叶,却清晰得像雷,划破两人之间长久压抑的沉默。
嬴政眼中迸发出惊人的光彩。
他一把抱起沐曦,大步走向内殿。沐曦下意识环住他的脖颈,腕间蓝光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忧伤的弧线。
“听着,”嬴政将她放在锦榻上,双手撑在她身侧,”孤会找到办法。无论那个管理局有什么神通,在秦国,孤的话就是天命。”
沐曦抬眸凝视着他。
逆光中,秦王轮廓如青铜器上的浮雕般深邃,岁月与权谋在他眉宇间刻下不容忽视的威严。那双曾令六国胆寒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深沉情愫。
她想告诉他时空法则不可违逆,想告诉他歷史的洪流无人能挡,但最终,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嬴政俯身执起她的手腕,冕冠垂下的玉藻轻触她肌肤。
落在蓝光上的吻,不似少年人的炽热,却带着经年沉淀的克制与珍重,如同对待一件失而復得的传世玉璧。
“以此为誓,”他的唇贴着她冰凉的皮肤,”孤不会让任何人带走你,哪怕是天命。”
窗外,一颗流星划过夜空。沐曦知道,那可能是管理局派来的探测信号。但此刻,她选择闭上眼睛,任由自己沉溺在这个不该存在的怀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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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海藏心】
咸阳宫的深夜,嬴政独自站在密室中。青铜灯盏映照着他手中那个泛着幽蓝光芒的奇异物件——沐曦的星轨罗盘。金属表面刻着他看不懂的符文,触感冰凉如寒潭之水。
“王上,已经按您的吩咐准备好了。”蒙恬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嬴政将星轨罗盘收入锦囊:”派谁去?”
“王翦之子王賁,他刚从北疆归来,熟悉沙漠地形。”蒙恬低声道,”臣已嘱咐他,此物必须送入大漠腹地。”
烛火摇曳,在嬴政脸上投下深深阴影。
赢政在沐曦的逃生舱残骸中发现这个物件。当时它正发出规律的蜂鸣,投射出一幅他从未见过的地图——那是两千年后的世界。
“再加派一队影密卫暗中跟随。”
嬴政突然道,“若王賁有异动...”
他没有说完,但蒙恬已经领会。这个秘密,必须永远埋藏在黄沙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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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西走廊·月夜】
王賁勒住韁绳,望着眼前无垠的沙海。月光下的沙漠如同银色的海洋,寂静而危险。
“将军,再往前就是死亡之海了。”
嚮导紧张地搓着手,“夜里常有沙暴...”
王賁从怀中取出锦囊,那物件又开始发出微弱的蓝光。
他想起临行前嬴政的眼神——那是他从未在君王脸上见过的,近乎偏执的决绝。
“继续走。”
当第一缕晨光出现时,他们已深入沙漠百里。王賁选了一处流动沙丘,亲手将星轨罗盘埋入沙中。细沙很快吞噬了那个来自未来的秘密,就像时间终将掩埋一切。
“回咸阳。”
王賁最后看了一眼那片沙海,“记住,我们从未到过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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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阳宫·同日黄昏】
沐曦突然从梦中惊醒。
她梦见无尽的黄沙,梦见某个重要的东西正在离她远去。窗外,夕阳将宫墙染成血色。
“凰女大人,王上邀您共进晚膳。”侍女在门外轻唤。
膳厅里,嬴政正在批阅竹简。见她进来,他放下笔,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
“脸色不好。”他示意侍从添茶,“可是昨夜没睡好?”
沐曦轻抚胸口:”做了个怪梦...像是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嬴政执壶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茶水注入玉杯的声音在寂静的厅内格外清晰。
“孤近日得一壶好茶。”他将茶杯推到她面前,“嚐嚐。”
茶水温热,沐曦却莫名觉得指尖发冷。
她抬头,正对上嬴政深不见底的眼眸。那一刻,她恍惚觉得,这位君王似乎藏着什么她永远也猜不透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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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空管理局·未来时空】
“信号最后出现在河西走廊。”
技术员盯着全息地图,”但之后突然消失了。”
白发苍苍的局长叹息:“沙漠风暴...看来7号驾驶员已经遇难。”
他关闭了搜索介面。萤幕上,沐曦的档案缓缓打上了“殉职”的红色印记。
(时空调查局·殉职报告签署现场)
局长将沐曦的档案推向程熵,纸张摩擦的声音像刀刮过耳膜。
“签字吧,第七观测站需要新的驾驶员。”
程熵盯着那份档,指尖悬在签名栏上方,迟迟未落。
——他不信!
他不信那个笑起来眼睛会弯成月牙的沐曦,会永远消失在时空乱流里。
“数据有误。”他推开档案,声音低沉却固执。
局长叹息:”程熵,你清楚时空乱流会扭曲座标……”
“我更清楚——”他抬眼,漆黑的眸子深处翻涌着压抑的痛楚,“有人在掩盖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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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回溯】
(时空训练舱)
记忆像潮水般涌来,无法抵挡。
——她第一次站在全息星图前,仰着头,眼睛亮得像盛了整条银河。
“学长!你看——轩辕十四比现代亮好多!”
她的指尖点在虚拟的星辰上,衣袖滑落,露出手腕内侧一颗小小的痣。
程熵站在她身后,本该专注于资料校准,视线却不受控制地落在她的侧脸。
阳光穿过舷窗,在她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金影,随着眨动轻轻颤动,像蝴蝶的翅膀。
——她第一次成功操控纳米虫,兴奋得像个孩子。
“嘿!一次成功!我厉害吗?”
她转过身,马尾辫在空中划出欢快的弧度,发梢扫过他的手臂,留下一缕若有若无的梔子香。
他假装检查资料,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还行。”
(后来他才知道,那是他人生中,毫无负担的微笑之一。)
【韩国都城新郑,王宫大殿】
韩王安凝视着案上的战报,颓然跌坐在青铜案前,指尖摩挲着战报上的墨蹟:“又败了...”
他忽然暴起将竹简砸向殿柱,玉冠歪斜也浑然不觉:“楚军为何不战而退?!”
谋士韩晁以额触地,额间已渗出细密汗珠,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
王上...此非人力所能及啊!他的手指死死扣住地面,三月前凰女预言039;新郑以北地龙翻身039;,臣...臣当时还以为是故弄玄虚...
他突然直起身,从袖中抖落几片龟甲,上面刻着的卦象裂纹竟与地动后的地貌分毫不差。昨夜星象异变,臣占得039;地火明夷039;之卦,与凰女当日所言...他的喉结剧烈滚动,分毫不差!
韩晁颤抖着捧起那片残简,朱砂阵图在烛火下泛着诡异的金红色,仿佛有生命般微微跳动。天象示警,人心离间...他念出这八字时,声音突然嘶哑,王上明鉴!那凰女连地动时辰都能精准预言。
“探马亲眼所见,秦军辕门悬九盏明灯,排布如紫微垣星图。
楚营太卜见之,当即跪地高呼039;天官降世039;...”韩晁的指尖轻颤,”更奇的是,那日凰女曾言039;荧惑守心,当在酉时三刻039;——果然分毫不差!”
韩王安的手指突然收紧,酒樽在掌中变形:“所以传言不假...得凰女者...”话未说完,突然剧烈咳嗽起来,丝帕上染了暗红。
韩晁连忙奉上汤药:“王上,强攻既不可取,不如...”
“你以为寡人不明白韩国已是强弩之末?”
韩王安苦笑,目光扫过墙上七国地图———,”但若能得此女预知天机...”他忽然压低声音,“派039;夜梟039;去。”
“夜梟?”韩晁一惊,”那可是我们最后的...”
“正是要出其不意。”韩王安取出一枚玄铁权杖,”选二十死士,扮作商旅入秦。重金收买凰女身边侍女、贴身侍卫,若不成,以其家眷,胁之…。”
“可这风险...”
“比起亡国之危,值得一搏。”
韩王安望向咸阳方向,眼中闪烁着孤注一掷的决绝,”记住,要活的。”
咸阳宫,凰栖阁。
夜风掠过庭院,梧桐叶沙沙作响,月光如水般倾泻而下,将沐曦的身影映得清冷而孤寂。
她指尖轻抚芍药花瓣,露珠顺着她的动作滚落,在月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像是坠落的星辰。
“凰女,夜露寒凉,您添件衣裳吧。”
小莲的声音轻柔,双手捧着一件雪白轻裘,低垂的眼睫遮住了眸底翻涌的情绪。
沐曦抬眸浅笑,伸手接过,却在指尖触及衣料的刹那,嗅到一丝极淡的甜香——像是芍药凋零时的腐朽气息。
她瞳孔微缩,指尖一颤,还未开口,便觉一股寒意自脊背窜上,四肢骤然失力。
“小莲……?”
她踉蹌后退,指尖死死扣住石桌边缘,指甲在青石上划出几道细痕,却仍抵不过药力的侵袭。眼前景物开始扭曲,月光碎成斑驳的光影,耳畔只剩下自己急促的喘息声。
“对不起……对不起……”
小莲的声音带着哽咽,颤抖的手扶住她下滑的身体,眼泪砸在沐曦的手背上,滚烫得几乎灼人。
阴影中,侍卫无声逼近,低声道:”快,趁药效未过,送她出宫!”
沐曦的意识如潮水般退去,最后的视线里,是小莲紧咬的唇和滑落的泪,而远处宫墙之上,玄色旗帜在夜风中猎猎翻飞——
那是秦国的顏色,是……他的顏色。
黑暗彻底吞噬她之前,她恍惚听见风中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不知是风,还是谁的悔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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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宫震怒
翌日,咸阳宫大殿。
“报——凰女寝殿空无一人!”
传令兵的声音在殿外炸响。
嬴政执笔的手骤然顿住,朱砂笔在竹简上洇开一片刺目的红。殿角铜漏的水滴声突然变得震耳欲聋,一滴,两滴——第三滴尚未坠落,玄色广袖已扫翻整张案几。
“找!”
这个字从齿缝间挤出时,青铜灯树的火焰齐齐一暗。
“王上!凰栖阁发现迷香!”
“戍卫统领昏迷在侧门!”
“侍女小莲与凰女贴身侍卫皆不见踪影!”
每一道急报都如同钝刀刮骨。
嬴政立在沐曦最爱的梧桐树下,指腹轻轻抚过石案上未乾的茶痕。突然“咔嚓”一声,茶盏在他掌心碎裂,锋利的瓷片刺入肌肤,鲜血滴落在她昨日簪过的芍药上,将花瓣染得愈发猩红。
他转身步入内室,俯身从绣枕旁捧起沐曦的布偶——这是沐曦最心爱的娃娃,针脚细密如她蹙起的眉,锦缎上还残留着她发间的幽香。
嬴政将布偶紧紧拥入怀中,布偶胸口处微微凹陷,是沐曦每夜入睡前习惯性轻抚的位置。更漏声声,恍惚间他仿佛又看见她抱着布偶,在烛光下对他浅浅一笑的模样。
【咸阳街市·子夜】
火把将夜幕撕成碎片。蒙恬踹开一家客栈的门板时,里头醉醺醺的商贾吓得打翻了酒罈。
“见、见过!”商贾的牙齿咯咯做响。
“寅时三刻...一辆垂紫帷的马车往东去了...”
他突然瞪大眼睛,“车里娘子腕上...系着和王上您腰间一样的朱绳!”
嬴政按住剑柄的手背暴起青筋。太阿之锋仅露三寸,却寒芒如霜。
【地牢·血审】
血珠顺着倒悬将领的鼻尖滴落,在青砖地上洇开一朵朵暗红的花。当第九十九滴坠落时,玄色王靴缓缓抬起,精准碾碎了那根已经变形的手指,骨裂声在寂静的地牢中格外清脆。
“韩王安许了你什么?”
嬴政的声音不疾不徐,仿佛在询问今日的朝议,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太阿剑的刃口,“是上卿之位?还是...”剑尖突然挑抵住将领的锁骨,“用你全族性命作保的承诺?”
将领的瞳孔骤然收缩,喉间发出困兽般的呜咽。嬴政却笑了,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让地牢温度骤降:“寡人记得,你幼子刚满三岁?生得倒是伶俐。”
说着从袖中取出一枚精緻的玉坠——正是将领上月才给幼子求的长命锁。
嬴政冷峻的眼神穿过将领:“你迟疑片刻,寡人就断一根你儿子的手指。
“王上!末将说!”将领的声音支离破碎,”他们分三路...新郑来的密使走武关道...啊!”
太阿剑突然刺入锁骨三寸,嬴政俯身时,冠冕垂珠纹丝不动:”寡人没问这个。”他慢慢转动剑柄,”夜梟死士藏在何处?”
剧痛让将领面容扭曲,却在对上那双深渊般的眼睛时突然明白——眼前这位君王早已洞悉一切,。血沫从嘴角溢出:”在...在驪山猎户村...假扮炭商...”
嬴政抽剑转身,玄色王袍扫过将领濒死的面容:”蒙恬,把他儿子送去太医署。”在将领不可置信的目光中淡淡道:”寡人向来言出必践——说是一根手指,就不会多取。”
【宫道·残夜】
嬴政扯下滴血的王袍扔给侍从。
东方泛起鱼肚白,晨风拂过庭院,嬴政忽然驻足。蒙恬顺着君王目光看去,只见廊下一株西府海棠,在晨光中轻颤,枝头一朵新绽的花苞上,赫然掛着半枚小巧的牙印。
那是昨日的痕跡。
当时千年苦蔘煎成的药刚端上来,嬴政说可补气。沐曦闻了一口便皱眉:「太苦了,我不喝。」
他不动声色,从袖中取出早藏的蜜莲糕,递到她唇边:「喝了药,这个赏你。」
沐曦嘴硬心软,嘟着嘴接过药,一口灌下,再咬那块甜食,仍觉苦味縈绕不去。气鼓鼓地走到窗边,竟逕自在一朵海棠上啃了一口。
嬴政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咬花的模样,难得轻笑:「若这海棠不甜,孤再命人种满整座御苑,让你慢慢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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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国震怒
消息如野火燎原,顷刻间燃遍咸阳。
“韩人竟敢劫我大秦凰女!”
“天佑凤凰降世,岂容贼子褻瀆!”
市井之间,茶肆酒坊,无人不怒目切齿。老农摔碎陶碗,铁匠抡锤砸砧,连平日温婉的织娘也扯断手中丝线,红着眼骂道:”韩狗欺我秦国无人耶?”
——凰女沐曦,早已不仅是秦王珍视之人,更是秦人心中的”天命之象”。
自那日”凤凰坠秦”,咸阳百姓亲眼见她乘蓝焰而降,伤愈如神;函谷关一战,她一言退楚韩十万联军,保边境安寧,秦人早视她如护国神女。
而如今,韩王竟敢派死士潜入咸阳,迷香掳人!
”请王上出兵,救回凰女!”
宫门外,百姓黑压压跪了一片。
老嫗捧来家传的桃木符,颤声泣道:”此物辟邪,愿护凰女平安归秦!”
稚童高举竹製小弓,奶声却坚定:”等我长大,必杀韩贼!”
连向来冷静的商贾也砸了韩货,当街焚烧韩锦,火光映得人面如血。
驛道旁,一名白发戍卒突然解下腰间铜牌,重重叩在宫阶上——那是他四十年前从军时,昭襄王亲赐的”锐士”铭牌。
“老朽愿再披甲!”他嘶声吼道,”为凰女,为大秦——战死无悔!”
民意如火,军心似铁。
黑冰台密探穿梭市井,每一句愤慨之言皆化作竹简上的刀刻笔录,直呈王案。而嬴政指节叩在”民情”二字上,眸中寒芒如刃。
——动秦之凰,如裂秦之疆。
此仇,必以血偿!
【咸阳宫·军议殿】
“报——!韩国密使已劫持凰女越过函谷关!”
蒙恬单膝跪地,鎧甲发出沉闷的撞击声:”王上!是否立即集结大军?”
嬴政负手立于军事沙盘前,目光如炬。他缓缓抬手,修长的手指在沙盘上划过一道弧线:”不。大军集结至少需三日,届时沐曦早已被押入新郑深宫。”
殿内烛火摇曳,映照着秦王沉静如水的面容。他转身时,玄色王袍纹丝未动:”蒙恬,选二十精骑,要能三日不眠不休的锐士,不带旌旗。”
“诺!”蒙恬抱拳,却忍不住追问:”王上要亲自...”
“王翦。”嬴政突然开口,声音不疾不徐,却让殿中空气为之一凝:”即刻飞鸽传书新郑密探,三件事:
其一,探明韩宫所有密道;
其二,在城南酒肆备好接应;
其三...”
他指尖轻叩沙盘边缘,发出清脆的声响:”让守城司马039;病休039;三日。”
王翦瞳孔微缩:”王上是要...”
“二十骑救人,三万军围城。”嬴政拾起案上一枚黑玉兵符,”记住,未得凰女平安讯前,只围不攻。”
蒙恬与王翦对视一眼,同时抱拳:”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