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裂邯鄲
【时空港·程熵出发前36小时】
银白灯光下的实验舱反射着冷意,像一座等着吞人的静默神殿。
程熵站在观测台上,手中还捏着那枚同步仪的微调锁。他的视线越过玻璃,落在舱门前的那个背影上。
沐曦站在装备检查台前,左手翻着仪表,右手捻着一小包速食能量片,嘴里哼着不成调的老歌。
“这次去战国,”她回过头,朝他眨眼,“我给你带块青铜碎片当纪念品吧?”
她歪着头,眼睛里盛着的光,比她身后那扇通向歷史的量子闸还亮。
程熵没说话,只是走上前去,替她校正神经同步仪的脉衝模组。他指尖不经意地掠过她的手腕,那里覆着薄薄一层温热的皮肤,像即将熄灭的星光,脆弱却鲜活。
“别碰文物,”他低声提醒,声音比平时更哑,“会扰乱时间线。”
她忽然凑近,近到他能看清她瞳孔中倒映出来的自己——眼神冷静、唇角微抿,一如既往地不动声色。
“学长,”
她小声说,呼吸轻轻拂过他的下頜,带着糖粒气味的甜意,“你是不是在担心我?”
他僵住了。哪怕那只是一句几乎调皮的询问,他却没能给出任何回答。
“放心!”她忽然退开,动作俐落地跳进舱门,马尾辫一晃,扫过他制服的前襟,留下极轻的一扑气流。
“我可是你教出来的——”
那是她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舱门闭合的声音像落下一道断裂时间的结界,之后,再没有讯号,再没有回应。
【现代时点 · 时空监控中心】
程熵坐在中控台前,指尖微颤地点开同步仪的残留频谱记录。银白色的光波在虚拟视窗中跳动,像一场幽微的心跳。
他已经循环播放这段讯号 1432 次。每次都希望能看到一个偏差、一个抖动、一个她还在的证据。
但什么都没有。
“沐曦……”他低声唤,那声音已没有起初的焦灼与质疑,只剩下一种疲惫又绝望的温柔。
“你还在吗?”
只有一行静静的文字在视窗中闪烁:
【时空定位中断。当前坐标:不可测。】
他闭上眼睛,额头抵在冰冷的屏幕上。
她在歷史深处,他在未来的此刻。两个世界,一场倒流的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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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邯郸宫变·权谋喋血】
【宫闈密议】
夜漏三更,邯郸王宫的青铜鹤灯将赵王迁扭曲的影子投在绘有九州疆图的屏风上。郭开拢着貂裘从阴影中踱出,象牙笏板轻叩掌心:”臣斗胆,昨日北营抓获的秦军细作身上...搜出了这个。”
【反间密证】
一方素帛在烛火下展开,赫然是李牧的私印拓纹。帛上朱砂写着:”牧已备妥,待凰女入赵即献闕与。”笔跡竟与李牧奏章一般无二——实则是秦军摹刻高手三月之功。
“这...这不可能!”司马尚猛地拔剑,”李将军昨日还在整飭边防...”
“是吗?”郭开阴笑击掌,侍卫押进个血肉模糊的驛卒,”说说你送信时看见什么?”
“小人...看见李将军帐内...”驛卒突然暴起,袖中寒光直刺司马尚,”为将军开路!”血溅三尺间,那”驛卒”咬舌自尽——实则是黑冰台死士。
【朝堂博弈】
“诸卿都看见了!”
赵王迁癲狂地挥舞染血的帛书,”李牧连家传的赤刃都赏给刺客!”
上卿顏聚突然出列:”王上明鉴!李牧上月还拒收秦使千金...”
“所以更可疑!”
郭开截断话头,从袖中抖出卷竹简,”这是李牧府中搜出的《吕氏春秋》,每卷都批註039;大善039;。”他故意翻到《贵卒》篇,那里被朱砂划满记号。
赵王迁瞳孔骤缩。当年长安君叛赵,正是借《吕氏春秋》为号!
【雷霆手段】
黎明时分,三百禁卫包围李府。当校尉持詔闯入时,却见李牧早已峨冠博带端坐中堂,案上之剑寒光凛冽。
“末将愿面见王上。”李牧平静地推过兵符,”但请先看这个。”
校尉打开锦匣,里面竟是郭开与秦使密会的玉契!正要细看,忽听弓弦震响——郭开亲信在墙头放箭,玉契应声而碎。
“逆臣还敢构陷忠良!”校尉挥剑大喝。混乱中无人发现,那玉契碎片在晨光下竟微微泛绿...实则是黑冰台用蓝田玉仿製的贋品。
【落日长虹】
刑场上,李牧望着邯郸城头的烽火,对刽子手轻笑:”且慢。”
他忽然扯开衣襟,胸口赫然有道旧伤——那是十年前为救赵王迁挡下的毒箭。
“告诉王上...”
青铜鉞落下时,老将军的叹息混在风中,
”赵国最后的长城...是他亲手拆的。”
当夜,王翦大军渡过漳水。失去李牧的赵军如无头之蝇,被秦军铁骑碾作齏粉。而郭开捧着秦使送来的夜明珠不知道,他腰间新佩的玄鸟玉坠里,藏着慢性毒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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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营王帐内,松脂火把的光晕在粗麻帐布上投下摇晃的暗影。药炉蒸腾的苦涩混着皮革与铁銹的气息,在潮湿的空气中沉沉浮浮。
嬴政披发坐在简易的行军榻边,未着冕服,只穿一件被血渍浸透的玄色中衣。他的指尖轻抚沐曦腕间那道已经黯淡的蓝纹。
嬴政回忆起与沐曦相处的日子…眉头又一紧…
就在这剎那——
沐曦腕间突然迸发一点蓝光!
嬴政僵在原地,看着那光芒如萤火般微弱。
”沐曦?”
嬴政的嘶吼声惊动了整个军营:”太医!!”
帐外响起急促脚步声,几名太医匆匆赶至,未及请安便扑至榻前诊视。眾人屏息,整个帐内唯有药炉微沸声与嬴政压抑不住的急促呼吸。
领首的老太医颤抖着搭上沐曦的脉搏,良久未语,忽而神色惊疑,喃喃道:“微……微乎其微,却未断……”
他又细细探查一番,惊诧加深:“这气息……非寻常人可有。凰女似闭息自封五感,体内气机缓行如龟息之术。昔有方术记载,修者可入死境而不亡,保灵识一线,待缘起而归魂……”
嬴政猛然掀起他衣襟,目光锐利逼人:“她还能醒来?”
老太医战战兢兢:“回、回王上……若能稳住气机,守住三魂七魄不散,便有一线转机……但需极静之地,十日之内,不能惊扰,更不能再耗心脉。”
他转身,声音低得几乎贴着齿缝吐出:“传令——王帐改为静养之地,任何人不得擅入半步。章邯、蒙恬守帐三丈之内,剑下无赦。”
那一夜,整个秦军主营被调换,千重甲士围帐以卫,咸阳来信不入,军报封缄,天下不知——那死去的凰女,竟尚存一息馀温。
而嬴政,则坐在榻前整整三夜,未曾离去片刻。疲惫如山压在肩头,他却始终睁着眼,手指紧握她尚有馀温的指尖——不是为了江山,不是为了天下,只是想,她能再睁开眼看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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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邯郸·王城血雪》
公元前二二八年,邯郸夜雨初歇,城垛之上,刻满岁月的青砖被战车碾碎。秦军大营东北,二十万铁甲集结于战鼓之下,旌旗如林,剑戈如海。
嬴政披甲而立,未曾着王袍,只着漆黑战袍,腰悬太阿,眼中未有一丝人间情绪。
“王翦。”
“老臣在。”
“以正军攻北城墙,引赵军主力;命羌瘣率轻骑抄小路,自西门潜入——夜半点火,寡人要赵……城破人亡。”
“诺!”
王翦拱手领命,转身步入营帐,命令如风飞散于诸将之间。
嬴政并未动。他转身,看向营帐内那道垂着帘的身影。
沐曦病体未起,脸色苍白,倚在床榻。
嬴政没有靠近,只将一枚温过的玉珮搁在榻边。
“等孤破了邯郸……就带你回咸阳。”
【邯郸血战·烽火连天】
子时三刻,漳水河面的薄雾突然被铁蹄踏碎。
羌瘣的三千轻骑如鬼魅般掠过西城门,马蹄裹着麻布,衔枚疾走。最前的斥候一箭射穿哨楼守军喉咙时,那具尸体尚未倒地,城墙阴影里已翻上数十名秦军锐士——他们背负的火油囊在月色下泛着蛇鳞般的冷光。
放箭!
随着羌瘣一声令下,浸过松脂的火箭骤然划破夜空。第一支箭钉入粮仓茅顶的瞬间,整座西城如被火神鞭笞,烈焰轰然窜起三丈高。囤积的马革与乾草助长火势,将半边城墙映成血红色。
北城墙下·王翦本阵
三百面战鼓同时擂响,声浪震得城垛尘土簌簌落下。箭雨覆盖的间隙,云梯车的巨轮碾过填平的壕沟。最前排的陷阵士顶着赵军沸油与滚木,尸体在墙根堆成斜坡。
风!风!大风!
秦军的战吼声中,一架衝车狠狠撞向城门。包铁的槌头每次撞击,都让门閂裂开蛛网般的纹路。突然,一锅熔化的铅水从城头倾泻而下,三名推车的壮士瞬间化作白骨——但第四人立刻补上,指骨卡在车辕缝隙里仍死不松手。
城内巷战·地狱图卷
当玄甲铁骑衝破西门时,赵国禁卫军的长戈方阵尚未列完。秦军的环首刀如镰刀割麦,断肢与头颅在马蹄间翻滚。一名赵军校尉临死前点燃火药库,爆炸的气浪掀翻整条街巷,燃烧的樑柱如巨剑插进溃逃的人群。
巷角处,十馀名赵氏宗亲被铁链锁作一串。为首的老者突然挣脱束缚,夺剑高呼:赵人寧死不——
话音未落,蒙恬的马槊已穿透他胸膛,将他钉在宗庙的凤鸟浮雕上。鲜血顺着浮雕纹路流淌,竟似凤凰泣血。
半夜。
邯郸西门忽燃大火,火舌吞噬城垛,黑烟如鬼影翻舞。秦军铁骑如从地狱中衝出,矛戟直刺夜空,横扫城防。
城内乱军如潮,宫门轰然倒塌。
赵王一脚踹翻燃烧的香案,青铜酒爵砸向跪地的百官:
李牧何在!?
他暴怒大吼,额角青筋暴起,扯过侍御史的衣襟,寡人养你们这些废物何用!
玉案在他掌下碎裂,飞溅的碎玉划破宦官脸颊,鲜血滴在绘有九章的冕服上,像一串猩红的讖言。
无人应答——
李牧已被他亲手斩杀,赵国的脊樑已断。
宫门决战·王者对峙
嬴政的太阿剑劈开最后一道宫门时,剑锋因连续斩断七柄青铜戟而泛起暗红。他身后的重甲步兵正用铁盾筑起人墙,将赵王迁的残部逼至龙阶。
台阶上流淌的血浆让玉石变得滑腻不堪,一名赵军都尉失足跌倒,立刻被乱矛钉死在阶前瑞兽雕像的尖角上。
保护王上!
最后三名赵国死士扑来。嬴政侧身避开第一柄剑,太阿横扫斩断第二人膝盖,第三人则被王翦一箭射穿眼窝。
赵迁!
嬴政声如惊雷,一剑劈开殿门金纱。碎落的金纱如垂死的凤羽,纷纷扬扬洒在玉阶之上。
赵王踉蹌起身,冕旒早已歪斜,却突然爆发出一阵歇斯底里的大笑:
嬴政!你已经没有凰女了!哈哈哈哈!
他猛地扯开衣襟,露出胸口狰狞的伤疤
知道她是怎么挣扎的吗?那双漂亮的眼睛......
话音未落,太阿剑已抵住他咽喉。
说啊。
嬴政的声音轻得可怕
继续说。
赵王的笑声戛然而止,喉结在剑锋下艰难滚动。殿外传来秦军屠城的惨叫声,混着火油燃烧的爆裂声,像是为这场对决奏响丧鐘。
“你本可不死。”嬴政冷冷开口,“可你动了她。”
他转身,手一挥,秦军战士将赵王拽出殿外。
“封喉,曝尸五日,昭告天下。”
天破晓,血未乾。
嬴政率军返回营帐。风掀开营帘,那张熟睡的脸还如昨日一样安静,宛若未曾沾染世间尘埃。
“邯郸已破。”
”他坐在她床榻前,指尖轻抚她冰冷的手。
声音压得很低,却像刀划过心口:
“孤……杀了那个胆敢碰你的赵狗。”
玄色大氅垂落,盖住她的脚踝,像是想替她挡住人间所有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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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隼号》
【静域悬停】
大气层边缘,银隼号如一道银色幽灵悬浮于时空乱流之上。舰体外壳映着战国大地的微光,下方山河如棋盘,烽火似星点。
程熵立于主控台前,全息投影在他冷峻的脸上投下蓝色光影。
“奈米虫总数:两亿四千万。”
数据流如瀑布般倾泻,他指尖一划,指令介面骤然展开——
“放出侦测模组。”
声音冷硬如金属撞击。
“任务:地形建模、歷史交叉点同步、战争触发标记……”
话语戛然而止。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萤幕一角——
“保留一千万单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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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令覆写】
程熵转身,嗓音压抑如绷紧的弦:
“观星,更改指令。”
银隼号AI”观星”的声线柔冷回应:
“请确认更改内容,主舰。”
“取消常规侦测。” 他咬牙,一字一顿,
“转为搜寻模式——速度提升十倍。”
短暂静默后,观星平稳回报:
“指令更新完成。搜寻模组啟动,倍率×10。”
程熵逼近光幕,眼底映着数据洪流,低声如诅咒:
“目标:编号ZX-022407-7——沐曦。”
“搜寻标准:呼吸、能量波、皮肤分子、心跳……哪怕只有一根发丝的残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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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国潜行】
奈米虫如银色潮水涌向大地,扫过每一寸土壤、砖石、草木。
其中一队以十倍速展开的单元群犹如一道光闪瞬掠田野,掠过时气压骤降,草叶簌簌作响。远处村落的竹篱在骤风中倒塌,一隻栖鸟惊鸣而起,竟被捲入气旋,盘旋数圈后跌落泥中。
那并非风——那是速度过快所牵引出的真空撕扯,像是神祇甫一睁眼,便将这战国的沉寂瞬间惊破。
2时23分49秒后——
观星的声线突然波动:
“目标锁定。能量讯号微弱,但存在。”
光幕骤亮,画面浮现——
秦宫处,一座木窗半掩的寝殿。沐曦静卧榻上,胸口微弱起伏,如风中残烛。
程熵的呼吸骤然停滞。
“……她还活着。”
指节砸向控制台,金属哀鸣。他瞪着影像,喉咙挤出嘶哑的低吼:
“但为什么昏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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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量子突袭】
医疗舱的量子神经脉衝仪嗡嗡啟动,程熵扯开舱门,对观星暴喝:
“锁定坐标!下潜模式——现在!”
银隼号的引擎轰然咆哮,时空云层被撕裂出一道炽蓝裂缝。
程熵踏入传送光环前,最后一眼回望沐曦的影像——
“等我,沐曦……我带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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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途】
咸阳官道上,玄甲铁骑如黑潮涌动。嬴政将沐曦裹在狐裘中,她的脸庞苍白如纸,唯有腕间玄鸟刺青偶尔泛起一丝微光。嬴政的手指死死扣着车辕——战六国以来,他第一次感到无力。
传詔。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凡能救凰女者,赏万金,封彻侯。
【绝望的轮回】
咸阳宫夜夜灯火通明。
第一日,齐国方士以鮫人泪入药,沐曦呕血三升。
第二日,楚国巫祝跳了整夜招魂舞,青铜鼎中的龟甲突然爆裂。
第五日,自称鬼谷传人的老者被拖出殿外时仍在嘶吼:此女魂魄不在五行中啊!
嬴政坐在染血的玉阶上,看着又一颗头颅滚落丹墀。
王上...赵高捧着竹简的手在抖,这是第九...
继续找。君王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把云梦泽的蛟龙胆也取来。
【转机】
凰栖阁外,铁铃在狂风中发出刺耳的锐响,彷彿某种不祥的预兆。天色阴沉如墨,云层压得极低,连飞鸟都敛翅避退。
殿内,烛火不安地跳动,将嬴政的身影投在墙上,拉长成一道沉默的剪影。
忽然——
簷角风铃骤然静止。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掠过宫墙,落地无声。影卫单膝跪地,甲冑上还沾着夜露:
”报——宫外有一医者,声称能救凰女!”
嬴政正用帛巾擦拭沐曦额角的冷汗。
赢政猛然抬头,案上药盏被袖风扫落,碎瓷混着苦汁溅在《山海经》的不死民章节上。
传。
殿门应声开啟。
一道身影,随风而入。
那人裹着宽大黑袍踏过门槛。袍袖垂落至膝,兜帽深深掩住面容,只露出线条紧绷的下頜。他步履从容,步履之间却有一股难以言说的违和。却每一步都精准得如同丈量过般,与战国时人姿态微妙差异。
他未跪未拜,目光直接锁定榻上的沐曦。殿中御医们下意识退开,彷彿被某种无形的气场逼退。
嬴政眼神如猎豹般盯住他的一举一动,指腹摩挲着剑柄蟠龙纹——这人身上,有股令他熟悉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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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熵半跪榻前,袖中滑出一枚银色装置。那物件形似秦半两,表面却浮动着蛛网般的蓝色光路,核心处一点荧光如呼吸般明灭。
他指腹轻抚过沐曦苍白的腕间。
装置贴合的剎那——
“錚——!”
一道湛蓝光柱冲天而起,殿顶藻井的彩凤纹竟被映得活过来般振翅欲飞。沐曦的肌肤下骤然浮现血管般的荧光脉络,自腕间奔流向心口,最后在眉心凝成一簇幽蓝火焰。
“呃……!”
她喉间溢出一丝气音,睫毛剧颤,却仍未醒转。
老太医手中的药盅”哐当”坠地:”这、这莫非是《黄帝内经》所载的『魂火归位』?!”
就在此时,那蓝光突然蛇行折返,猛地缠上程熵右腕!
他袖口被能量掀开,露出手腕内侧——赫然浮现与沐曦同样的蓝色脉络,宛若共鸣回响。
嬴政豁然起身,声如惊雷:
”拿下!”
“鏘!”
数十柄长剑同时出鞘,寒光交织成网。程熵却仍半跪原地,指尖稳稳按在沐曦脉门,头也不抬道:
“嬴政,她不属于这个时代。你们的医术救不了她,只有我能救她。我要带她走。”
语音未落,他身上的黑袍如溃散的水墨般剥落,转瞬化作流动银光——奈米流体在空气中重组,一套未来防护装瞬间包覆全身,科技与战火气息直扑人心。
侍卫刀剑将至!
——然后,一声声鎧甲坠地声,闷响在凰栖阁中。
距他身体两尺范围内,所有衝来的侍卫彷如时间被抽离,瞳孔放大、面色骤白,灵魂像一瞬被抽空,齐齐倒地,无声无息。
【君王之怒】
嬴政的手刚触及太阿剑柄,龙纹剑鐔的寒光才泄出三寸——
嗡——
一道无形的波纹自程熵脚下扩散。空气突然变得粘稠如铅,烛火凝滞在半空,连飘落的尘埃都静止悬浮。
嬴政额角青筋暴起,脖颈间血管清晰可见,他死死盯着程熵,眼中血丝密佈,太阿剑鞘深深插入金砖缝隙,在玉阶上刮出刺耳锐响。
王上!!
殿外传来蒙毅撕心裂肺的吼声。
君王玄色冕服的章纹无风自动,九旒玉串在额前激烈晃动。他的瞳孔因极度震惊而收缩成针尖大小——
这辈子第一次,感受到何谓”绝对的压制”。
【最后的嘶吼】
在彻底跪倒前,嬴政猛地昂首。喉间溢出的血丝染红了牙关,却仍挤出雷霆般的低吼:
沐——曦——!
话音未落,他的视野突然被黑暗吞噬。最后看到的,是自己青筋暴起的手背砸在程熵脚前三寸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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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护王上!保护凰女!”
护卫们如潮水奔涌而来,而那男子,已一步一步踏出凰栖阁。
他怀中抱着沐曦,步伐坚定无声。
所到之处,无人可挡。
蒙恬自宫墙跃下,玄甲震地,溅起尘灰如雾。
他未等身形稳下,右手已探向背后箭囊——三支黑羽箭夹于指缝,弓弦拉满如月,臂上筋肉虯结,青筋暴起。
“咻——!”
第一箭离弦,破风如龙吟,直取程熵咽喉!
箭锋未至,程熵却似早有预料,微微侧首——箭矢擦颈而过,钉入身后朱柱,木屑炸裂!
蒙恬眸色一沉,指节发力,弓弦再震——
“咻!咻——!”
后两箭连珠迸发,一箭封喉,一箭穿眉!箭尾黑羽撕开气流,拖出两道残影,快得几乎肉眼难辨!
程熵终于止步。
箭矢在距他三尺之处骤然凝滞,箭身剧颤,发出金属悲鸣。下一瞬——
錚!
箭桿寸寸龟裂,玄铁箭簇化作星芒般的银粉,随风飘散。
蒙恬瞳孔骤缩。
——此非人力可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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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影踏阵·时空凝滞】
“围杀——!”蒙恬暴喝,声震宫闕。
数十铁卫如潮涌至,长戈如林,特製绳钢之网,朝程熵当头罩下!
但他,连头都未抬。
面甲下,那双眸子平静如深潭,无悲无怒。
他未出手,只是向前迈了一步——
“嗡!”
又一道无形涟漪自他脚下荡开。
冲在最前的侍卫身形一晃,手中长戈骤然轻颤,铁刃如沙溃散,青铜柄化作齏粉,随风飘逝!
铺天盖地的钢网在空中一震,仿若撞上无形屏障,瞬间寸寸崩裂,钢丝化为飞灰,犹如燃尽的灯芯,片片飘落,未及身,便已无存。
后方眾人惊骇止步,却已来不及——
“砰!砰!砰!”
兵器接连崩解,刀剑成尘,弓弩化灰!
蒙恬拔剑前冲,却见剑锋甫出鞘,便如枯叶般碎落,掌心只馀一把铁屑。
他踉蹌止步,抬头时——
程熵轻踏在一片倒地的秦甲之上,怀抱沐曦,宛若行走在无声的时间流中。
“这是什么妖法……?”
蒙恬虎目圆睁,青筋暴起的手仍死死攥着长弓。他猛地向前一踏,铁靴踏碎地砖,竟是要以血肉之躯强闯那无形屏障——
“唔……!”
他猛地单膝跪地,脖间青筋暴起,却仍死死咬着牙想站起。可视线却越来越模糊,耳边亲兵的呼喊声彷彿隔着一层厚水,扭曲变形。
“将…军……”
最后映入眼帘的,是程熵静立的身影,以及自己轰然倒下的躯体。鎧甲撞击地面的闷响,成了他意识陷入黑暗前的最后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