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庄少爷。”宁蓝说,“贵客。”
出乎庄非衍的预料。
宁蓝根本就没打算将那三千万,作为商场之间你来我往的竞争轻轻揭过。
他俨然是要和庄家宣战。
宁蓝在这场名流汇聚的酒宴上,宣布截断蔚蓝集团正在进行的几项投资,一群人倒戈,这场庆功宴已经不再是为了庆功,更像是一场站队,以及对庄家赤裸裸的恶意。
庄非衍曾经质问过宁蓝。
他没有被宁蓝的刻薄激怒,只是漠然又冷淡地看着宁蓝,庄非衍不是一个很能藏得住话的人。
所以他直白地询问宁蓝,为什么?
庄家对宁蓝不差。
庄家从未亏待过宁蓝,从未。包括宁蓝能够被魏家收养,摇身一变成为豪门养子,庄家在其中也居功至伟。
以及后来宁蓝来到上宁城,魏家在上宁城盘踞拓展,不说庄魏两家能否如秦晋之好,至少庄非衍觉得他们的关系不会太差。
庄父庄母也这样觉得。
否则怎么可能把那几千万随随便便给宁蓝,怎么可能将商业对手视作值得提拔的后辈,怎么可能把宁蓝当作同伴。
为什么。
宁蓝为什么这样亏待庄家的信任呢?他问心无愧吗?
宁蓝愣了一下,突然笑起来。
他很漂亮。他那张脸比庄非衍见过的所有世家子弟或者明星都要漂亮,特别漂亮的一张脸,也恶毒万分。
宁蓝说:“因为我嫉妒你呀,庄少爷。”
“你还不明白吗?”宁蓝的眸子像发光一样,熠熠的,亮亮的,说的话却像玻璃碎掉一般锋利割人,“为什么你生下来就有一切,随随便便就有人为你前赴后继,而我,在一个穷得连路都没有的村子,度过漫长的九年。”
宁蓝笑得就像是清高矜贵的完美面具终于破碎,露出裂痕,透过裂痕窥睄到一星腐朽的内里。
“如果我的人生一直这样就好了。”
宁蓝说了一句庄非衍此生无法释怀,以及忘却的话。
他在那一刻真切感到宁蓝是一只白眼狼,纯粹的白眼狼,忘恩负义、恩将仇报、自私自利、叫人恨之入骨的白眼狼!
宁蓝说——
“但是我到庄家来了,庄家真有钱,真好啊,连一块地毯都价值连城,那个时候我就在想。”
“要是能一把火烧掉,就好了。”
宁蓝对庄非衍轻轻扬起唇角,他的两个唇角就像蛇分开的信子,叫庄非衍本能恶心以及汗毛倒竖。
“现在明白了吗?”宁蓝笑声轻轻的,“‘哥哥’,替我向叔叔阿姨问好吧,就说,庄家这辈子都不要好过。”
……
一只手从前面支过来,握着一把镰刀。
庄非衍:“?”
宁蓝这小兔崽子终于要捅死他了吗?
然而宁蓝只是努力地把镰刀往庄非衍手里一塞,急得要跳起来:“哥哥!你柴装错啦,我要背不动啦。”
“……哦哦哦。”庄非衍低头看了眼,发现自己随手插得几根柴,因为插进去的角度歪七扭八,导致这背篓没装几根就被塞得满满,宁蓝走起来可能还戳宁蓝后脑勺儿。
庄非衍顺手接过镰刀,看宁蓝放下背篓,认认真真整理里面的柴。
……呵呵。
土豆崽子。
小白眼狼。
小时候也没那么人嫌狗厌,处处讨人烦啊?要是有根尾巴快摇断了,还会分给他糖,跟他说谢谢。
诚如庄非衍没觉得刘思思很烦。
庄非衍两辈子记忆下,也没有觉得宁蓝小时候讨嫌。
宁蓝上辈子对他说出那番惊天动地的言语时,在他眼里也不过还是小孩年纪,魏家究竟是怎么养的他,怎么把宁蓝养成这副模样?
他无从得知,只好抬起脚尖不轻不重踹了一脚宁蓝的屁股。
“跟谁俩呢?”庄非衍道,“知道你哥我什么身份吗,陪你上山捡柴还不感恩戴德,刀子不准刀尖对着人给,知道吗?不然下次打你屁股。”
他语如连珠,机关枪似的劈头盖脸砸了宁蓝一脸,宁蓝懵懵然地抬头“哦哦”,盯着庄非衍手里的镰刀:“唔……对不起!”
很乖嘛。
孺子可教也。
庄非衍将柴毫无章法地插在背篓里,有一根不知是角度对了还是如何,插得死死的,宁蓝半天拔不出来。
他蹲在地上,两手握住,敛气屏息一用力——
整个人都随惯性向后栽出去。
这山上环境复杂,树木从生,旁边还有陡峭的坡崖,庄非衍条件反射,伸手去拽宁蓝。
随后,他踩到一个土坑,被绊得向前踉跄几步。
好不容易稳住身躯。
一脚踩到杂乱的青苔。
“哥、哥哥……!”宁蓝看庄非衍一脚踏空,慌忙扑过来拉他,没有拉住。
庄非衍毫无悬念地往山边摔去,在后方工作人员的惊呼声中,只留下一句简单粗暴的:“……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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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前面有写过小蓝做噩梦那段有一句“你也配吗”
并不是喜欢的那个配,攻和受上辈子没有互相喜欢或者暗恋过,这辈子成年后才有感情的[可怜]
受后面会改名字,因为觉得涉及剧透所以没有写在角色卡上,不过还是可以叫小蓝[撒花]
所有伏笔都会收束,不要骂小蓝不可以骂我的宝宝……他是个很好很好的人很好的宝宝很好的小猫[可怜]
第23章 坠崖
庄非衍从山上摔下去了。
这简直是史诗级别的灾难事故, 跟随前来的只有一名摄影师和一个助理,两人双眼瞪大,来不及反应, 撒丫子就朝庄非衍跌落的地方跑来。
助理当场就要跳下去,又硬生生在小崖旁边止住脚步。
面前的断层不算高, 却也绝不低。
是那种很常见的农村断崖, 四五米高,底下不算宽阔, 未经开垦,遍布杂乱无章的树枝野草。
若不留神再往下摔,又是七八米高的一道断层, 地势错综复杂, 危险得很。
助理吞了口口水, 与摄影师面面相觑, 二人都不敢随意动作。
助理道:“庄少爷,您、马上,我这就打电话……”
他喊了一声, 正要掏出手机打电话叫人, 突然看见一道小小的身影蹲在地下, 直直朝下滑了下去。
助理大惊失色:“哎——!!”
宁蓝已经手撑在后面, 尽量稳定着身体, 跌跌撞撞栽了下去。
他身量很小, 所以助理一时间也没能抓得住,只能眼睁睁看着这孩子向下跳去。
宁蓝顾不上坡崖的陡峭, 从顶上连滚带爬地往庄非衍身边跑。
庄非衍从他面前消失的一瞬间,宁蓝心都快要跳出来。
他陡然间想起宁宏斌,宁宏斌也是这样在山路上摔死的。
村里人说他喝了酒, 摇摇晃晃,就这么在路上滚了下去,被粗壮的树枝扎穿,头也撞到石头,几天后才被人发现。
石头村其实很危险。
危险到前一秒还是静谧温馨的农家风景,下一秒那种陡峭的山崖就会要人的命。
只是宁蓝从小在这里长大,竟然忽视了这些,等到庄非衍掉下去,才反应过来山上险峻,庄非衍没有来过,说不定就会出事。
这种险峭的地,若是不经意坠落,轻则淤伤骨折,重则戳到眼睛后脑,出现生命危险都有可能。
但若目标明确,虽然危险一些,却也能够下去。
即便如此,宁蓝还是被粗粝的树枝石头刮伤了手臂。
他一路攥着那些细枝滑下来,手被划伤,渗出好多血,整个人灰头土脸,拨开一地的树丛,步子都站不稳,跑去摸庄非衍。
庄非衍不知摔到了哪儿,爬不起来,只能狼狈地躺在地上。
大脑被疼痛冲昏,又因为疼痛空前清醒。
天幕一碧如洗,笼罩他整个视野,视野边缘是一些高高的丛生的枝,像是蛛网,密密麻麻。
就在这样的环境下,庄非衍视线中钻出来一个脑袋。
“哥哥,哥哥……”宁蓝小声哭着,手焦急地摸庄非衍的脸,替他把头发拂开,看庄非衍睁着眼,才稍稍松口气,“呜……”
庄非衍先前摔下来,头晕目眩,眼冒金星,耳鸣得厉害,根本没注意到上面发生了什么。
莫名被宁蓝湿热的眼泪砸在脸上,他清醒了些,旋即眼睛都瞪大了,命差点又去半条:“操……你怎么下来的——嘶!”
不是,宁蓝这兔崽子,真兔子投的胎啊?
庄非衍顿时不知是该叫疼,还是震惊,又担心宁蓝从高处下来,会不会摔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