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这种人一定要被抓起来。
时间一晃来到下课,宁蓝从座位上站起来,往教室后方垃圾桶的方向去。
四周有目光投过来,下课时间原本是嘈杂的,但这份嘈杂波及到宁蓝身上,就会诡异地减弱几分,或明或暗的视线落在他身上,带着探究、恐惧和一些不易察觉的排斥。
看来祝倩珠的话还是起了作用,同学们心里都有点犯嘀咕。
宁蓝没停留,没怎么犹豫地站在垃圾桶跟前,踩住垃圾桶的踏板。
三年级一班的垃圾桶是那种脚踏式垃圾桶,50cm左右高,虽然容量大,但才上一节课,同学们还没怎么往里扔过垃圾。
宁蓝踩开垃圾盖,就看到仓鼠的尸体躺在几叠纸垃圾上,几张没用过的干净卫生纸盖着它,干瘪的轮廓从纸下透出来。
他弯下身,想把仓鼠捡出来。
身后响起一道尖锐的女声:“你还想干什么?!”
一个高个子短头发女生站在后面,面容气愤。
谢思缘是祝倩珠的好朋友,也是祝倩珠的同桌,祝倩珠哭得那么伤心,宁蓝居然还敢去翻垃圾桶。
“你没有虐够吗?真恶心!”谢思缘为祝倩珠不平,周边还站着几个女生支持她,大家都是平日和祝倩珠玩得不错的朋友,在祝倩珠和宁蓝之间,当然选择祝倩珠。
另一个女生道:“不许你再碰,你杀了它还不够吗?跟祝倩珠道歉!”
祝倩珠眼睛红肿,面上还带着悲伤的神色。
朋友们替她说话,她抽动肩膀,眼眶又浮出水雾,躲在朋友后边儿。
同伴连忙安慰:“没事的没事的,倩珠,我们肯定替你讨回公道!”
几人面带不善地朝宁蓝走过来,宁蓝转身面对她们,脸上没什么太有波澜的表情。
他目光越过这些人,问祝倩珠:“祝倩珠,你是怎么知道仓鼠被捏死的?”
宁蓝刚刚才看见那只仓鼠。
确实是瘪瘪的,可是,怎么能看出它是被捏死的呢?
正常难道不都是以为,仓鼠被摔死、踩死了吗?
虞笙笙忽地反应过来,对啊,因为祝倩珠斩钉截铁地说仓鼠被宁蓝捏死了,大家才先入为主地觉得,这件事很恐怖。
因为捏死是故意的,但如果是踩死的呢?
虽然他还是觉得不是宁蓝,但退一万步来说,如果是被宁蓝踩死的,有没有可能宁蓝完全不是故意的。
性质不一样。
祝倩珠噎了下,眼神有些闪烁:“这……这很重要吗?它从你桌子里找到,你就是杀了它,你是凶手!”
宁蓝没回应她的指责,想了想,又问:“那你是怎么在我桌子里找到的呢?祝倩珠,你为什么会想翻我的桌子?”
宁蓝真的太奇怪这一点了。
就像他看到仓鼠,根本没想到仓鼠是被捏死的,也想不明白大课间那么短的时间里,祝倩珠怎么会在他的桌子里找到它。
因为和这只仓鼠的死毫无关系,宁蓝额外不明白。
祝倩珠没料想宁蓝会问她问题,她都那样说他,难道他不着急吗?
“我……我仓鼠丢了,很着急,在后面找。”她回答,语速有些快,捏紧自己衣角,“你正好坐在最后一排,我一眼就看见了啊。”
这个回答勉勉强强。
但周围的同学也听出来点意思,宁蓝一直这么问,不就是怀疑祝倩珠?祝倩珠还脾气那么好和他解释。
谢思缘听不下去,气恼呵斥:“你有什么资格问她啊,搞得好像祝倩珠被你审问,明明你才是那个犯人。”
大家义愤填膺,祝倩珠异样地收了声,手指不安地绞在一起,垂眼不再说话了。
宁蓝恰好正对着她,其他人没注意祝倩珠的表情,他却全都看见。
宁蓝忽然想到一点。
他于是说:“祝倩珠,不是我。”
宁蓝的眸光很安然,近乎恬静,祝倩珠掀起眼皮看他一眼,不知为什么,像是被戳穿一样,整张脸涨得通红,飞速又埋下头去。
谢思缘不明所以:“你还狡辩?你……你不要脸!”
宁蓝也看她一眼,他不生谢思缘的气。
因为谢思缘是祝倩珠的朋友,谢思缘只是为祝倩珠鸣不平,就像虞笙笙也帮他说话一样。
但祝倩珠没有松口,气氛仍旧僵持着,宁蓝只好说:“那我们看看监控吧。”
他指着后黑板顶上的监控摄像头:“我们去找老师调监控。”
此话一出,教室里的同学们愣住了。
“诶……?”有人疑惑,“摄像头不是假的吗?”
上次小鸟的事件,没有找到是谁,老师只说不是四班的人,走廊上的摄像头拍到,四班的人没有进他们教室。
所以同学们理所当然地认为教室里的监控是装饰品,吓唬他们。
不然,他们上课开小差,默写偷偷翻书,作业抄同学的不就全被发现了!?但老师从来没找过他们——
祝倩珠的神色也明显一顿:“你说什么?哪有摄像头?”
宁蓝好脾气地回她:“有的。哥哥说上次后,学校就把摄像头弄好了,我们问老师就能看到录像。”
学校的老师不是闲得没工作干,当然不会随时跑去监控盯梢,就为了看谁上课有没有开小差。
八岁的孩子,又不是幼儿园。
哪怕是在教室打了架,基本也有目击同学,因而监控的存在感微乎其微。
却不代表没有。
谁在教室里捏死了一只仓鼠……这种事情,涉及到孩子心理健康,老师肯定会向管理员申请,把监控调出来的。
祝倩珠的脸“刷”一下白了,冷汗都冒出来。
宁蓝之前还只是猜测,看到祝倩珠这个反应,心里完全落定了。
他之前也被污蔑过,刘思思和刘鹏鹏压根不听他说话,相比起来祝倩珠好多了,祝倩珠甚至还和他解释。
宁蓝生不起气。
他就像解离一样,似乎没有情绪,好像是个极淡薄又冷漠的人,然而共情力又足够强大,对他人。
宁蓝甚至安慰祝倩珠。
“你不要着急。”他说。
他的清白是可证的,庄非衍前不久才和他说过,学校里没人能欺负他。
宁蓝只是很轻地问:“为什么呢?祝倩珠。”
他和祝倩珠无冤无仇,祝倩珠干什么要冤枉他,指责他,宁蓝不理解。
祝倩珠吞口口水,她在这一刻感到自己全然被宁蓝看穿了,尤其是在听到宁蓝无厘头地问她“为什么”的时候,祝倩珠咬着唇沿,“呜”的一声,哽咽从喉头溢出来。
这孩子不会演戏。
又不是天生恶人,谁能演得那么天衣无缝。
谢思缘还不知情,回过头劝她:“对,倩珠,我们去看监控吧,看他还有什么好说……的。”
谢思缘看着祝倩珠的表情,声音渐渐小了。
她试探地问:“倩珠?”
“……”祝倩珠抿紧唇,“…………”
众目睽睽下,她掉下一颗泪。
“不……不要……呜呜呜,呜!”祝倩珠突然大哭起来,“谢思缘,对不起,呜呜呜呜,不要看监控。”
众人冷不丁被祝倩珠的反应搞懵了,虞笙笙倒是明白过来了,他坐在座椅上,手指用力抠着椅背,一声不吭地看祝倩珠。
沈长青也察觉不对,问祝倩珠:“你到底怎么了?”
宁蓝一说看监控,祝倩珠就急了。
不是还没看么?她还和谢思缘道歉。
……难道她冤枉宁蓝。
可是,就算不是宁蓝做的,祝倩珠的仓鼠死掉,她不知情,她难道不想看监控,弄清楚是怎么回事吗?
电光石火间,沈长青想到一个瞠目结舌的可能:“祝倩珠,你、你,你自己把小仓鼠捏死了?!”
想到宁蓝之前说的那句话,沈长青毛骨悚然。
祝倩珠连忙摆手:“不不不,不是我!不是我!”
她肩膀抽动得越来越厉害,渐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宁蓝看她哭得这么可怜,心里也不是滋味。
他重复一遍:“你不要着急了,祝倩珠。”
他像一团很温暖的泡泡,撇下眼睛:“谁欺负你了吗?把你的仓鼠弄死了。”
和祝倩珠只相处了一个星期,都不算也别熟稔,可是宁蓝觉得祝倩珠不像是那种会扼杀仓鼠的心理变态。
祝倩珠实在没想到宁蓝还会关心自己。
她又羞又臊,眼泪一个劲儿往下砸,不敢面对众人,蹲在地上,脑袋埋在胳膊里哭。
“不……不是我的,不是我的仓鼠。”祝倩珠根本就没带什么仓鼠来学校,所以才只是把小仓鼠扔掉,没有感情。
但又过意不去,歉疚地无法面对,给它铺上一层卫生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