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还有几只小玩偶。也许看着这些宁蓝会回忆点儿好的。
“过来。”庄非衍说。
宁蓝沉着眸,静静过去,望着地上那堆小玩意儿出神。
……好幼稚啊。
好丢脸。
小时候他还喜欢玩这种东西。
魏芸君也给他缝过,魏芸君给他用破布料缝过小娃娃,所以他才额外喜欢玩偶,抱在怀里,就觉得拥有点什么。
宁蓝瞥到地上有一个透明的盒子。
是表,魏芸君的怀表。
……妈妈。
妈妈,你在魏家也会痛苦吗?但妈妈,他们是你唯一的亲人,我如何背叛你。
宁蓝上辈子就在这样巨大的情绪中被裹挟,以及负罪,他生下来就代表魏芸君不幸福,他怎么能是魏芸君的孩子。
他那个早死的、家暴的、凶恶的、酗酒的父亲,配不上魏芸君。
所以他一步也离不开魏家,宁蓝在偿还中下坠,罗织他的网变成鲜血脐带。
宁蓝蹲下身,把怀表取出来。
表沉甸甸的,他拿在手里,听庄非衍说沈流芳到了。
沈流芳得知庄非衍在这边查魏家,还是决定亲自过来,她对魏家有很不好的印象。
珠川雨连绵,靠海的地方一刮风下雨,天气就格外恶劣。
庄非衍把门打开,临出去前ptsd又回过头,和宁蓝对望。
然后他可能是觉得宁蓝如果要跑,在他眼皮子底下也跑不掉,酒店房间不能上锁,放宁蓝在房间里他顺着空调外机爬下去怎么办?
有点见鬼。
但好吧,庄非衍小的时候就翻过墙。
“一块儿出来吧。”庄非衍道,“你沈阿姨挺想你的。”
沈流芳对宁蓝而言应当也算是好的回忆,庄非衍对他伸出手:“和哥哥出去。”
“噢……”宁蓝松懈下来,人就变得笨笨的,也不想思考,亦步亦趋跟着庄非衍出去。
他忘了放表,就这么拿在手上,连放兜里也忘记,眼睑向下,盯着自己鞋尖,一步步像个不会走路的孩子,心绪杂乱地出去。
沈流芳从外面进来,外衣还没换。
刚落座沙发,突然看见宁蓝手里的东西,她拧起眉来:“你怎么会有这东西?”
沈流芳问宁蓝:“在哪儿买的,能给我看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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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家0精神崩溃的时候对家1说随便对我做什么吧都好,家1叹口气说“那我抱你睡个好觉吧”。
之前看到这个感觉很好代庄蓝…如果那个了应该会没有办法轻易he的类型[可怜]
其实就算做了应该也会被容纳吧,但庄非衍觉得小蓝现在的状态太不正常了,他会觉得这样对小蓝是伤害。
很微妙的关系。
第90章 血缘
沈流芳这话说得很兀然。
但她一贯是个雷厉风行的人, 想到什么就做什么,宁蓝怔了一下,意识到自己带着魏芸君的怀表出来, 指尖摩挲了一下那块表,还是交给沈流芳。
宁蓝低声同她道:“不是买的, 是我妈妈的遗物……我亲生的妈妈。”
毕竟白舒楹还没死呢, 他认识沈流芳的时候就是庄家的孩子,宁蓝觉得有必要解释一下。
沈流芳“嗯”了一声, 细细翻看这块表,然后把表盘摁开:“这表停产了,一共没生产几块, 我……”
她话没说完, 沈流芳看到怀表角落两个小小的雕刻的字母。
“……”沈流芳默了一下, “你说这是你母亲的遗物?”
宁蓝不知她何出此言, 为什么忽然断掉自己的上半句话,但还是回答:“嗯。”
沈流芳低着头问:“你母亲叫什么名字?”
宁蓝张一下嘴,又闭上。
猫鼠关系, 他对沈流芳有点发怵, 沈流芳上辈子的死和他也有关系, 千丝万缕的关系……总而言之他只要待在魏家, 就没有人和他无关。
尽管那不是他的本意, 他也不知情, 他那时甚至还不算什么在魏家说得上话的人,在宁蓝知晓沈流芳的时候, 她就化作了一具白骨。
但庄非衍觉得没什么好瞒着沈流芳的。
沈流芳总要知道。
而且,沈流芳这次来,就是为了魏家。
沈流芳对魏家有异常深重的执念, 不然不会在得知庄非衍消息后动身赶来,她只是本能不太想回到这地方,终归这里有她的败绩。
庄非衍道:“魏芸君。小蓝是魏芸君的孩子。”
沈流芳对魏家不说了如指掌,也绝非潦草听闻,她知道魏芸君是谁。
沈流芳指尖碰着这块表,从怀里摸了摸,取出另一块。
两块一模一样的怀表放在一起。
宁蓝瞪大眸,呼吸都差点忘了。
沈流芳坐在沙发上,长呼吸几口气:“你等一下。”
她需要点儿时间缓缓。
沈流芳把两块表都打开,外观一模一样,但辨识起来也很直观,因为其中一块表的表身干干净净,另一块内侧刻了两个字母。
【zl】
沈流芳哑声道:“我哥哥叫沈照林。”
她问,“你认识他吗?”
宁蓝艰难地摇了下头。
“你是魏家的孩子?魏芸君的儿子?”沈流芳又问,“我怎么从不知道,是最近才晓得的吗?”
她只知道宁蓝是庄家从节目上收养回来的,不是庄家亲生的,其余一概不知。
庄非衍替宁蓝回答:“不是,我们家一直都知道,从前……没想过公开这事。”
宁蓝是不是魏家人根本不重要,庄家看不上他作为魏家嫡少爷带来的那点儿利益,甚至知道可能会有人拿这做文章,庄家一直藏得很好。宁蓝本人又不会在外说这件事,只有家里几个最亲近的人知道。
“我哥死后我来珠川,只查到他买过这么一块表,女士怀表,我想他是送给我的,或者不管送给谁……他死在海边,除了最贴身蔽体的衣物,身上没剩下任何东西。”沈流芳嗓音沉静,但细听去,有些微发抖,“我知道这不可能。我哥……不是那样的人,他很稳重,不可能做出这种和家里失联了去海边玩失足落水的事。”
“而且,我们一家子都是警察,我一眼就看出来他的死有问题。”
沈照林死得太荒谬了。
他和沈家失联是在死亡前两年,沈照林在人间蒸发了两年,沈家人一直以为他失踪了,再一次得知消息,就是他的死讯。
沈流芳那个时候还是学生,但白发人送黑发人太过悲痛,所以认尸是她去的。
自幼跟在父母身边耳濡目染,她知道自己哥哥的死一定不正常。
怎么可能没有一点证件,没有一点生前痕迹,毫无缘由舍弃自己的工作和信仰,两年后忽然容貌尽毁呢?
如果不是受于胎记被一位前辈侥幸认出,沈家甚至不知道沈照林死在珠川,按地方的规定,沈照林就要变成一具无名尸,树葬、海葬、草坪葬……无痕无迹逝于天地间。
沈流芳在投入工作后立刻赴向了珠川,因为沈照林不是烈士,她甚至没能重启他的警号。但不重要,沈流芳在珠川拼尽全力工作之余,不停地追查沈照林的蛛丝马迹,但仅仅只是查到他买过这么一块表而已。
她一无所获,不知道表买给谁,也不知道表去了哪儿,那表也停产许久了,沈流芳花了大劲儿才买来一块孤品,权当作思念之物。
在追查沈照林的过程中,沈流芳接触到魏家,和魏家咬得死紧,但就像她没查到沈照林的死因一样,她也没查到更多关于魏家的证据。
手上所能掌握的,也不过是小打小闹似乎每个大集团大企业大家族都会有点儿的腌臢。
她的直接告诉她魏家不简单,但沈流芳无论如何没有逮住他们的马脚,直到前辈也同她说:“你查不到什么的,流芳。”
前辈静然地看着她,“流芳,过刚易折,这地方太乱了,不适合你。”
点到即止,再往后,沈流芳最后尝试了两年,终于还是离开这个令她伤心的地方,调任弯州。
她在珠川紊乱复杂的势力关系中没有获得支持,败下阵来,但即便身在弯州,有时沈流芳也会额外注意一下珠川的动向。
魏家很讨厌她,然则他们的关系就是这样,沈照林的线索在魏家断裂,沈流芳一生不会放过他们。
乍然被往事裹挟,沈流芳难得说话有些颠三倒四,想到什么说什么,但大家还是听明白了。
庄非衍吃惊地看着她,宁蓝坐在旁边,手搭在沙发扶手上,攥得皮质沙发凹下去几个白痕,手背用力,经络分明,骨节都轻微发白。
沈流芳抬起头来,眸光安然地望着宁蓝,也带一些难以置信:“你……小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