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兴修水利、劝课农桑都是地方官的考绩内容,也是知府的政绩,如果能获得他的支持,再向专管矿冶的提点坑冶铸钱司申请,事情应该会好办很多。”
“不过,”陆阙话锋一转,有些有些苦恼,道:“莱州知府年事已高,临近致仕,未必愿意为了此事大力折腾,恐怕还需要一些打点。”
“而这打点,不能没有钱。”陆阙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钱从何来呢?县衙府库空虚,前任留下的亏空尚未填补,如今,怕是只能指望昌阳白的分红了,只是不知这第一笔分红,何时才能送到?”
他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给秦明彦听。
”除去打通关节和购买铁料的钱财,招募熟练的铁匠、木匠来打造农具,也需要不少开销。”陆阙继续思考。
秦明彦听得头疼,做了一个打住的手势,道:“停停停,不就是打造个农具,要这么麻烦吗?”
“不就是打造个农具?”陆阙歪了歪头,道:“我们不是要打造一两件,而是要批量打造供应全县开荒所需的大量铁器!大庆朝对盐、铁等重要物资监管极为严格,岂是儿戏?你不是在山里,可以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在城里就要按照官场的规矩来!”
秦明彦皱了皱眉,道:“如果我不想按照官场的规矩来呢?”
陆阙忍不住微微一笑,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耐心地引导,笑道:“除非你能在昌阳县内发现一座铁矿,我们联手把铁矿隐瞒下来,私自开采冶炼。”
秦明彦几乎是不假思索,立刻咬钩,脱口而出:“我知道哪里有!白槎山深处,我之前带人巡逻时,就发现过一处裸露的红褐色铁矿,应该是赤铁矿。”
陆阙心中虽然早已了然,但脸上却适时地装出一副又惊又喜的模样,道:“真的?秦郎,你真是我的福星!”
作者有话说:
----------------------
最近都是修完就发,时间不太固定,从明天起固定更新时间为每天下午六点,这样就每天固定时间来看就行
第17章
“那实在太好了!”
陆阙立刻顺势而下,语气变得轻快起来,一脸大义凛然地道:“如此一来,打造农具所需的铁料,就解决了,虽然私自开采铁矿是重罪,但为了昌阳县的百姓们,都是值得的。”
秦明彦一脸认同地点了点头。
他丝毫不觉得这大逆不道的话有任何问题,甚至认为陆阙果然和他心有灵犀。
“不过开采的人员还需要好好斟酌一下,”陆阙有些苦恼地道:“私自开矿是重罪,若是行事不密,恐怕会出问题,而且开采矿石本就十分艰苦,如果没有足够的利益驱动,普通百姓恐怕难以坚持,口风不紧还会横生枝节。”
秦明彦也陷入沉默,陆阙说的对。
矿工也不是这么好找的,既要吃苦耐劳,又要口风紧,还得是信得过的人。
毕竟,现在大庆朝还没有乱,私自采矿要是被发现,朝廷要追查下来,他们也只能退回白槎山,继续当山大王了。
陆阙其实觉得没什么,甚至心里已经有了一个成型的计划。
他可以在县城里办个善堂,明面上,收容救济无家可归的流民乞丐,暗地里,把这些人全部打包送进矿坑。
这些流民乞丐大多孑然一身,既无根基,也没见识,易于掌控,掀不起什么风浪。
反正他们本来就食不果腹,送进矿区至少能混口饭吃,至于辛苦和危险?
在大奸臣陆阙看来,那根本不是需要考虑的问题。
这些流民的命,值几个钱?
死便死了,他不会有任何心理负担。
只是……这法子绝不能让秦明彦知道,更不能因此坏了自己在他心中,好不容易树立的良善哥儿的形象。
啧,装好人就是麻烦,束手束脚的,好多简单快捷的办法都不能用!
烦死了!
秦明彦一时也没有想到办法。
而陆阙心里烦躁,脸上却不显露分毫,故作宽慰地对秦明彦道:“没关系的,秦郎,车到山前必有路,我们总会有办法。”
心里已经打定主意:先把善堂办起来,然后适合的时候把人抓起来,统统送进矿区,对秦明彦就说是自愿的,反正这憨子好骗。
只要进去了,就严加看管起来,别想再出来。
秦明彦一脸苦恼地从陆阙的书房出来,刚好看到准备回山里的闫靖,正在房中收拾行囊。
秦明彦倚着门框,随口问道:“小闫,这是要回山?”
“嗯,”闫靖头也没抬,手下利落地打着结,道:“那位陆县令不是不想看到我吗?正好我回去一趟,三叔交代了些事,我得跟曾鑫他们通个气,把该料理的料理干净。”
秦明彦好奇地道:“闫叔交代了什么?”
闫靖便将闫叔关于平息假县令的谣言、统一口径、以及逐步迁入昌阳的计划复述了一遍。
秦明彦听着,起初只是点头,觉得闫叔考虑周详。
但当“山寨”、“弟兄们”、“迁入昌阳县”这些字眼接连在脑中组合,他脑海中突然有一道电光划过!
昌阳县境内的山匪,可不止他白槎山一家!
九龙山、云连山、延光山都盘踞着打家劫舍、劫道杀人的山匪,秦明彦早就看他们不顺眼了,只是此前一直未腾出手来收拾。
这些山匪不正是现成的身强体壮、适合劳动改造、不需要考虑保密工作、还不用付工钱的免费劳动力吗?
他激动地一拍大腿,道:“有了!我知道开矿的人手去哪里找了!”
闫靖迷惑地看着他,他再一次没有跟上思路,之前不还是开荒吗?
他不禁问道:“什么开矿?”
秦明彦已顾不上解释,风风火火地冲出去找到陆阙。
陆阙正召小吏安排善堂的事情,目前已经确定了七七八八,看到秦明彦去而复返,神色激动,他挥了挥手,让小吏赶快下去办。
秦明彦看着那人走远,立刻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道:“阿雀!我打算带人,把昌阳县周围其他几股为非作歹的山匪全都清剿了!抓到的俘虏,正好是现成的矿工,既能为民除害,又能解决咱们的燃眉之急,一举两得!”
陆阙闻言,眼中闪过惊讶:这个法子,不错!
他差点忘了,虽然县里都是些虾兵蟹将,但白槎山这帮山匪却是正规军出身,县里解决不了各路山匪,但白槎山可以。
比起他不能见光的善堂计划,剿灭山匪,让山匪们去挖矿,显然更符合秦明彦的行事风格,甚至还能博个剿匪安民的好名声。
“还是秦郎想得周到,”陆阙当即表示同意,道:“那就听秦郎的。”
可惜,他刚刚布置下去要在城里设置一个善堂,这会儿已经不好反悔了。
那些流民乞丐,暂时没法物尽其用了。
剿匪的计策定下,陆阙便让秦明彦组织人手,筹备剿匪事宜。
————
翌日。
为显正式,陆阙还依循程序,召见了昌阳县的县尉伯仁泰。
伯仁泰年纪很大了,还是文官出身,本身并不精通武艺,头发花白,走路都需要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嘴里的牙也没剩几颗。
听了陆阙关于剿匪的决定,伯仁泰浑浊的老眼眨了眨,心道:这新来的县令着实能折腾。
但自己年老体衰,精力不济,实在无力承担剿匪重任。
陆阙本也没指望他,这个老头还算知情识趣,虽然没什么用,但至少不会添麻烦。
他面色平静,只淡淡道:“无妨,此事本官已决定,由新任衙役班头秦明彦全权负责,一应调度,皆由他主持。”
伯仁泰闻言,乐得清闲,自然毫无意见,摆了摆手,便又被人扶着,慢悠悠地离开了县衙。
此时,秦明彦在校场清点人手,发现县衙差役加上自己带来的弟兄仍显不足。
就让闫靖回山寨时,挑选一批弟兄下山,在城外和他汇合。
闫靖领命而去。
一旁的闫叔看秦明彦兴致不高,也拍了拍他的肩膀,对着陆阙院落的方向努了努嘴,道:“还没得手吗?”
秦明彦有些窘迫地道:“闫叔,你别乱说。”
闫叔晃了晃手里,最近在昌阳县广受欢迎的昌阳白,笑眯眯地道:“这三处剿完匪,恐怕要一个多月,就算你中间回来一趟,也不太方便。”
秦明彦沉默不语,他自然知道。
闫叔将酒壶往他面前递了递,道:“不去寻陆大人说说话?剿匪的事,晚上一天也不打紧,小靖也要去寨子里调兵。”
秦明彦接过酒壶,仰头灌了一口,道:“阿雀自然是要见的。”
闫叔啪得一声拍向他后脑勺,翻了个白眼,道:“秦小子,这酒是给你喝的吗?”
秦明彦捂着后脑勺,满脸疑惑地转头,不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