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齐王有令:限尔等三日内,打开城门,献城投降,否则,三日后,大军攻城死伤不论~”
京城里人心惶惶,他们都能看出,庆朝和齐王的差距,庆朝不堪一击。
朝中已经有不少墙头草摇脣鼓舌地要让陛下自缚出城投降。
钟兴阁心中一片绝望。
为什么他费尽心机,除掉了一直把持着朝政的奸臣,还没来得及施展抱负,扶起这大厦将倾的庆朝,就要面临灭顶之灾。
他已经无计可施了。
钟兴阁离开了城墙,去往了皇宫之中。
皇帝还在后宫与妃嫔们嬉戏,端起酒杯,听着他的禀告,闻言只露出一个轻浮的笑,道:“钟相有什么好忧心的,这不还有三天可以享乐吗?”
钟兴阁心中只有麻木,他拱了拱手,无话可说。
退离皇宫,回到家中。
家中的老仆正在打扫着庭院的落叶,见到他回来,抬起头道:“相爷回来了?”
钟兴阁点了点头,看着满地枯黄的落叶,和树上空荡荡的枝丫,轻声道:“1萧萧渐积,纷纷犹坠,门荒径悄。”
老仆并没有听懂钟兴阁的感叹,看着时间不早了,道:“相爷,小人去给你准备吃食。”
钟兴阁点了点,往书房走,他脚步一顿,突然道:“那陆阙的骨灰还在吗?”
老仆点了点头,道:“在后面的灵堂里供着。”
钟兴阁心道:我要去见见他。
他打开灵堂的房门,房间昏暗,桌案上摆着一个朴素的小瓦罐,里面装着曾经的权相陆阙的骨灰。
他杀了陆阙后,才发现陆阙唯一的儿子早已不知所踪,应该是被这人早就送了出去。
没有人能来收敛对方的尸体,他让人烧成灰烬后吗,暂时放在了灵堂中。
他关上房门,坐到蒲垫上,抬头看着小瓦罐,沉默了好久,幽幽地道:“玉成兄,你死后还不到一个月,大庆就要亡了。”
他紧皱着眉头,眼神中都是不解,道:“为什么?明明这么多年的混乱,在你手里都撑了下来,你死后不到一个月,我还没来得及改革,大庆就亡了呢?”
钟兴阁露出一个惨淡的笑,他起身从桌子上拿起祭奠死者的酒壶,又拿起一个空酒杯,吹了吹上面的灰尘,道:“喝你点酒,别介意,我大概很快就会下来陪你。”
钟兴阁给自己倒上酒,对着瓦罐一碰,一饮而尽,道:“我刚刚从皇宫里回来,看到田绍在揽着宫妃饮酒作乐。”
他也不称呼对方皇帝了,直呼其名。
“我告诉他,齐王的大军已经包围到城下了,三日后就会攻城,你猜他跟我说什么?你那么了解他,一定猜得到。”
“哈哈哈!”钟兴阁露出惨笑,他拍了拍瓦罐,道:“他说:还有三天可以享乐!哈哈哈!还有三天可以享乐!”
钟兴阁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下来了。
他将手里的酒杯重重地摔在地上,碎片四溅,气愤地道:“我钟兴阁效忠的,就是此等昏君!”
钟兴阁仰头,将酒壶中的酒直接灌下。
“你死了倒是一了百了,”钟兴阁放下酒壶,呵呵一笑,道:“不对,或许还是我阻碍你了,你若是还在,此时早已经将齐王迎接入城了吧,哪会像我,守着大庆伤春悲秋。”
钟兴阁叹了口气,道:“玉成兄,我真希望下辈子能遇到了靠谱一点的皇帝。”
“不用像齐王那样英明神武,只要比田绍强一点就行,像你这样黑心的,我也能勉强接受。”
钟兴阁晃晃悠悠地站起身,道:“不聊了,我去城墙上找个好位置,三天后再来陪你。”
钟兴阁扶着门扉,走了出去。
钟兴阁重新回到城墙上,看着城外旌旗阵阵,他将与此城共存亡。
但京城早已溃烂,已经有不少人暗中联系齐王,想要投诚。
还没到齐王给的三天期限,京城就已经乱了起来,有人打开城门,迎接齐王的军队入城。
在一片喊打喊杀中,钟兴阁看着城池被打开,齐王的军队潮水般涌入。
他最后看了一眼皇宫的方向,从城墙上纵身一跃。
.......
秦明彦策马入城时,看到了城墙下,穿着紫色仙鹤官袍的尸体,身上还带着象征身份的金鱼袋。
对方头发花白,长相已经被摔得支离破碎,看不清了,只能看出对方高瘦的身形。
有降臣已经在给秦明彦指认,道:“此人就是右丞相,钟兴阁。”
秦明彦从前是很佩服历史上的钟兴阁,但不管是历史上,还是这一世,对方都是杀死自己爱人陆阙的主谋。
秦明彦在这具尸体面前停留了很久,心情复杂,人既已死。
他对身旁的士卒们挥了挥手,道:“打扫战场吧。”
他身后被改名为秦玉彣的陆彣,恶狠狠地看着这具尸体,指挥着士兵道:“都烧了。”
秦明彦进入京城,不少想要投诚的官员,迎接这位马上就是新帝的人物了。
秦明彦却不想去皇宫,他对身旁的秦玉彣道:“阿彣,我想去你爹爹的府邸看一看,你来带路吧。”
秦玉彣点了点头,策马上前,道:“父王,你随我来。”
京城中,鲜少有人不认识这位曾经飞扬跋扈的权相之子陆彣,见到他在齐王的队伍里,都是一惊。
他们先是暗道:不愧是陆阙那个老狐狸,竟然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时候,让儿子搭上了齐王。
又见到,陆彣竟然喊齐王:父王。
更是一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陆阙的儿子怎么会叫齐王父王,难道,陆彣被齐王收为义子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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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1《水龙吟·落叶》by南宋 王沂孙
第52章
秦玉彣在前面带路, 一边走着一边指着京城里的建筑介绍,道:“父王,这是文曲楼, 科举放榜之地, 当年爹爹就是在这里,得知自己高中探花的。”
“这是计氏的糕点铺, 竟然已经关门了?爹爹以前经常会让仆人来买, 他爱吃这家的板栗糕。”
“这是红柳河,沿岸有不少歌台画舫……”
“这是白塔……”
……
秦明彦看着秦玉彣指着这些地方一一介绍。
这是他第一次来到京城, 想到陆阙在这里生活了十几年, 一砖一瓦似乎都浸染着对方的气息, 不禁悲从中来。
"阿彣。"秦明彦对陆彣招了招手。
秦玉彣调转马头,道:“父王, 怎么了?”
“我们现在是往哪走?”
秦玉彣如实作答,道:“正在往皇宫的方向。”
秦明彦闻言摇了摇头, 道:“我不着急进宫,我想去先去见你爹爹。”
他转头看向随行的降臣,声音提高, 道:“你们可知道我爱人——曾经的陆丞相陆阙, 他的遗体在什么地方?”
此话一出,这些人面面相觑, 都要以为自己听错了。
齐王刚刚称呼陆阙什么?爱人?
陆阙竟然是齐王的爱人?
他们惊疑不定地看了看秦明彦, 又仔细端详了陆彣, 终于发现这两人在面相上有七成相像。
陆彣的眉眼也沿袭到了陆阙的精致,陆相这个独子,竟然真的是齐王的血脉?
所以,陆丞相竟然早就和齐王在十多年前, 就暗通款曲!
还育有一子?
这个惊人的结论,震得众人呆若木鸡。
由此推断,齐王和陆丞相之间,一定有一个人是哥儿,看着身形高大、浓眉大眼的齐王,再想想面容绝美的陆丞相。
谁是哥儿,众人心中已经分明。
陆丞相真乃神人也。
一介哥儿,竟然隐瞒身份参加科举,考得探花的功名,在官场上平步青云,坐到丞相的位置,权倾朝野这么多年。
还让齐王对他念念不忘......
有不少人想起,齐王之前一直公开宣称自己有夫郎,并且已经有了一个儿子,原来真相竟是如此!
众人看着策马在齐王身边的陆彣,心里十分艳羡对方的好命。
怎么自己没有这样好的父亲和爹爹。
从前是陆相的独子,陆相尤为护犊子,把他当成眼珠子看,这个小霸王在京城里向来横行霸道,张牙舞爪,多少王公贵族都不敢招惹他。
陆丞相死后,又成了齐王,或者说未来新帝唯一的皇子。
齐王现在四十多了,就算再有孩子,也不可能比得过,这位已经成年还深受宠爱的嫡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