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钟兴阁坦然受之,他神情沉静地看着陆阙,语气淡淡地道:“大梦一场,醒来后,觉得之前的执念不过如此。”
陆阙眉头一挑,大梦?果然这老东西也重生了,竟然就这样坦然告诉他了,真不愧是问心无愧的钟大人。
他露出个冷笑,道:“建安兄比我年长,失眠多梦也是常事,我正打算给兄台安排一件要事,正好活动筋骨,俗话说:生前何必久睡,死后自会长眠。”
钟兴阁闻言只是拿起筷子夹菜,平静地道:“那可不一定,像玉成兄这样的人物,就是死后也不会安生。”
“说吧,陆玉成,你又想怎么折腾我?”
陆阙露出了一个饱含恶意的微笑。
这才是和他旗鼓相当的老对头,之前年轻时的钟兴阁被他打压地都不敢和他对峙,总觉得差点意思。
他拿起酒杯,道:“北境的情况你也应该听说了吧,依你看朝廷会如何反应?”
钟兴阁也看不上朝廷里那群蠹虫,和他碰杯,一饮而尽,道:“庙堂之上,衮衮诸公,恐怕在盘算如何从中分一杯羹,一群酒囊饭袋,沐猴而冠。”
两人对视一眼,皆看到彼此眼中的讥诮。
正如他们所说,但是消息传到朝廷上,许多人的第一反应却不是惊喜,更多是自己能从中获得多少好处,如何保全自己的地位。
他们想到防止武将坐大,毕竟继续打仗,资源必会向军队倾斜,只有和平时期,他们这些朝堂上的公卿们才能牢牢掌控政权。
如果大规模开战,军费开支剧增,必然要求严查贪腐、改革财政,这等同于让他们自掘坟墓。
朝廷皇帝昏庸,朝堂上多少阿谀奉承溜须拍马的小人。
如今大庆的皇帝还不是灵帝,而是庆炀帝。
他之前没听说过秦明彦的名号,但知道闫靖,见闫靖打着荡寇军的旗号。
因为之前闫穆弘忠君爱国,就以为还能拿捏荡寇军,但他不知道现在荡寇军的主帅,早就想改换新天了。
一道圣旨与钦差大臣,从京城出发,前往北境。
擢升秦明彦为镇北将军,封了一个空有爵位的伯爵封号,赏赐一些华而不实的财物。
嘴上说着国库空虚,民力疲敝,不宜久战,当以和为贵,要求他留在北境,固守已经收复的城池,不得再行北上挑衅北狄。
朝廷自会派遣使团与北狄议和。
随行的钦差大臣,更是鼻孔朝天,企图以天威压服秦明彦,甚至还暗示索取辛苦费。
秦明彦看着那份圣旨,听着钦差唾沫横飞的嘴脸,几乎气极反笑。
国库的空虚是养肥了你们这些蛀虫!
北狄屠戮北境边民时,你们在何处?
议和?
无非是想再次跪下来,用百姓的血汗钱粮,换取片刻苟安!
他想起了闫穆弘苦守城池的绝望,想起了五年前因为朝中奸佞故意延误而断送的粮草补给,想起了无数枉死的边军将士和百姓。
秦明彦读过庆炀帝的事迹。
庆炀帝田吉逆天虐民,奢侈荒政,在位期间多地起义,甚至向北狄称臣,自称儿皇帝。
秦明彦心头怒火中烧,看着还在喋喋不休,意图敲打夺权他的钦差,他拍案而起。
抽出佩剑,一刀结果了这个钦差。
对方脸上还带着惊诧,人头已然落地,溅起的血花染红了圣旨。
满帐将领屏息,随即,许多人眼中露出痛快的神色。
他们早就看钦差不顺眼了,耐于秦明彦还没有发话,才忍耐下来。
钦差带来的人震惊地看着这一幕,恐惧地道:“你、你们想干什么吗?造、造反吗?!造反是死、死罪……”
秦明彦撕下了一张纸条,从胸口拿出钢笔,写下: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
然后将纸条一折,让亲兵将纸条递给钦差带来的人,道:“滚回去告诉田吉,等我收拾完北狄,在和他清算,五年前荡寇军被斩断粮草补给的事情!”
说完,将这群人赶了出去。
闫靖很激动地看着这一幕,眼眶发红,北狄是导致父亲死亡,荡寇军战败的外因,朝堂中的昏君奸佞,就是内因。
闫靖从小看着父亲是如何忠君爱国,最后却落入这个下场,对庆朝皇室只有恶感。
见秦明彦如此,当即单膝跪地,抱拳道:“末将闫靖,誓死追随将军!荡寇军上下,唯将军马首是瞻!”
第57章
闫叔在一旁看着, 没有说反驳的话,只是叹了口气,道:“将军此番举动虽说是大快人心, 但也过于冲动了。”
秦明彦道:“闫叔, 北狄我是一定要打的。”
解决了外患,他才能腾出手处理庆朝。
————
庆朝朝堂上。
被秦明彦赶回来的钦差副官, 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 递上秦明彦随意撕下来的纸条。
添油加醋地将当日的情景诉说,眼里抹着泪, 带着哭腔道:“陛下!秦明彦他狼子野心, 钦差大人带着您的旨意, 给秦明彦封赏,他竟然对此不屑一顾, 没等钦差说完,就将人斩于刀下。”
将秦明彦说的话, 支支吾吾地传给皇帝,道:“那乱贼说,等他收拾完北狄人, 就要南下, 向陛下……清算当年荡寇将军被断了粮草补给的旧账,实在大逆不道!”
“反了!反了!” 庆炀帝田吉他老态龙钟, 眼神浑浊, 身体痴肥, 猛地从龙椅上站起,差点摔倒,被身旁宦官慌忙扶住。
他的脸色涨得通红,气急败坏地怒吼道:“乱臣贼子!以为立了功勋就猖狂起来, 我大庆英才辈出,岂能容他嚣张,我要杀了这个逆贼,来人啊!”
“传朕旨意!革去秦明彦一切官职爵位,发檄文天下,命各州镇发兵讨逆!”
“朕要将他碎尸万段,以儆效尤!”
发兵?谁去发兵?
朝臣面面相觑。
国库空虚,精锐边军要么被打残,要么正在秦明彦麾下效力。
拱卫京城的禁军都是些少爷兵,酒囊饭袋,将领只知吃空饷,一个个吃得油满肠肥,上马都不利索。
而南方地区已经乱成一团。
义军们彼此争斗,你方唱罢我登场,转眼已经上演了五代十国,大庆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更迭,还无力平定。
更何况北狄大敌当前,去讨伐正在收复失地的国贼?
秦明彦本就是庆炀帝发檄文,征召讨伐北狄,现在对方凭一己之力,将北狄赶出庆国。
皇帝不想着怎么安抚赏赐功臣,反而要发兵征讨对方?
这檄文怎么写,才能不成为天下人的笑柄?
朝堂中,几个还算清流的臣子,看着皇帝昏庸朝堂一片污浊,都是面色灰败,心情沉重。
礼部尚书贺平章想要出列劝谏帝王,却被身旁交好的同僚死死拉住衣袖。
对方对他缓缓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出头。
贺平章也知道陛下在气头上,现在劝谏说不好会被皇帝拿来撒气,但是此时秦明彦已经如日中天,此时和对方撕破脸,无疑是将大庆往绝路上推。
当务之急是缓和关系,并将当年构陷断绝荡寇军补给的幕后黑手找到,给双方一个台阶下。
贺平章深吸一口气,挣脱好友的手,毅然决然地出列道:“陛下,万万不可!”
田吉眼神阴鸷地看着他,道:“贺爱卿有何高见?”
贺平章道:“陛下,秦明彦刚刚立下大功,正是盛名的时候,我们此时讨伐荡寇军,只会令天下忠义之士寒心,有损朝廷威信。”
“不如,先派去使者安抚对方,查明当年案件的真相,徐徐图之。”
又有一人出列,对着贺平章阴阳怪气地道:“安抚?贺大人说的轻巧,秦贼大逆不道,敢杀钦差,岂是能安抚得了的?贺大人那么想和,不如让贺大人去一趟北境,安抚一下秦贼吧。”
这正是要将贺平章往火坑里推。
田吉闻言,也觉得此计甚妙,既能打发掉这个唠叨的老臣,又能试探秦明彦,当即道:“准奏!贺平章,朕命你为钦差,即刻北上,令秦明彦速速交出兵权,回京领罪!”
交出兵权?回京领罪?
这哪里是安抚,生怕对方不造反。
贺平章心中悲凉,但皇命难违,只能深深一揖,道:“老臣领旨。”
贺平章回家后,将陛下交给他的命令告诉了老妻和儿孙,众人听后都是眼中含泪。
贺平章心知此行凶多吉少,临走前给自己准备了棺材、衣冠冢。
几个交好的同僚给他送行,众人对此都唏嘘不已。
之前拉住贺平章的同僚对他无奈地道:“老贺呀老贺,我都让你别出声了,你非要站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