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姜牧星没再多言,手指在键盘上轻敲几下,用自己的账号迅速给卖家留了言,并填上了林翎的联系方式。
  林翎怀揣着一丝微弱的期待沉入梦乡,次日清晨,意识尚未完全清醒,他便迫不及待摸向枕边的手机,可惜通知栏里没有任何新消息。
  他下意识看了眼时间,安慰自己现在才凌晨四点,随即猛地想起,法拉尔王国此刻正是日头当空的中午十二点。
  他强迫自己压下心头的焦躁,深吸一口气。不能急,急也没用。
  他利落地起身,洗漱,收拾书包。踏出宿舍楼时,清冽的寒气让他精神一振。走向那扇玻璃门时,一想到里面站着的是宋知寒,他的脚步就慢了一下,面对宋知寒,他心情总是很复杂,又想起那本书,不由地哀叹一声。
  不过现在总算是有点希望了。
  食堂窗口内,橘黄色的灯光被蒸腾的水汽晕染开,形成一个模糊而温暖的光圈。宋知寒裹在略显宽大的制服里,身影在氤氲的热气后忙碌着,像个放在橱窗里的机械人偶。他肤色苍白,身形清瘦,却绝不会给人脆弱的感觉。要林翎说的话,很容易联想到被淬炼过的钢铁机械之类的,非常坚硬锐利,总之就是某种碰他一下很冷,打在身上很疼的东西。
  林翎定了定神,快步走过去,点了份最常吃的早餐。吃完饭再打开书,和往常一样,当其他同学进来的时候,他就收拾东西起身离开。
  走进小红楼,室内一片寂静,张麒显然还在睡觉。林翎熟门熟路地钻进厨房,打开那台顶级智能设备,将冰箱里分门别类,包装精致的食材一股脑倒进去,按下启动键。片刻后,一份色香味无可挑剔的早餐便出现在餐桌上。整个过程,他的手机就放在料理台显眼处,屏幕亮起又熄灭,每一次微光都牵动他的神经,可惜,始终没有跳出他期待的那个通知消息。
  张麒醒来时,看到的就是林翎站在窗边看书的侧影。晨光勾勒着他专注的轮廓,餐桌上摆着热气渐消的食物。张麒心情似乎不错,哼着不成调的曲子洗漱完毕,坐下享用那份没有灵魂的早餐。吃了片刻,他才像突然想起什么,抬眼看向窗边:“你不一起吃?”
  林翎从书页间抬起头,视线有些茫然地聚焦,含糊应道:“我吃过了。”
  “在哪儿吃的?”张麒握着勺子的手顿了顿。
  “……食堂。”林翎语气平静,心脏却无声地提了起来。
  张麒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手中银勺当啷一声被他随手丢回骨瓷餐盘里,发出一声突兀的脆响。
  他心里生出了一点燥郁。
  如果林翎还是要每天跑一趟食堂,那他让林翎在宿舍做饭的意义是什么?难道他张麒爱吃这机器一键合成的玩意?不就是为了省掉林翎那趟奔波,然后……两个人一起吃个早饭,再一起去教室吗?
  这么简单的事情,林翎以前不是最会顺杆爬的吗,怎么现在像个榆木疙瘩?难道非要他一句句明明白白地说出来?
  一股无名火混着难以言喻的憋闷感堵在胸口,像抱了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得五脏六腑都往下坠。他烦躁地抬起下巴,目光像带着实质的重量,将窗边的林翎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本有无数话涌到嘴边,最终却只化作一句冰冷强硬的命令,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过来,坐下,吃饭。”
  林翎脸上适时地浮现出那种“虽然不明白但会照做”的顺从,放下书,乖乖地坐到张麒对面,拿起餐具开始机械地进食,心里却暗自松了口气。他大概猜到了张麒的想法,但在食堂学习久了,他已经喜欢上那种静谧又黑暗的环境,无人打扰,他也不会影响到别人,学习效率比其他时间更高。只要能维持现状,多吃一顿早餐又算得了什么?
  法拉尔卖家的消息依旧石沉大海,林翎订购的新课本倒是送到了。与此同时,宋知寒也正式回到了教室。因为之前的那场暴力事件,其他同学对他更是孤立,他座位周围那一圈就像有层无形的结界,隔绝了他和其他同学。
  林翎趴在课桌上,他在烦恼该怎么把这套新课本送到宋知寒手里。思索半晌后,他撕下一张淡绿色的便利贴,笔尖悬停在纸面上方,久久无法落下,该写什么才能让宋知寒接受这些课本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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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章
  清晨,宋知寒踩着最后一记上课铃的尾音踏进教室。脚步落定的瞬间,他就发现了一丝违和感。
  他的桌子被动过了。
  这种事情常有发生,离开座位一段时间,他的桌子里就会被塞进一些垃圾,剩饭,刀片,甚至虫子之类的活物。然后总有几道视线包含恶意地黏在身上,期待他愤怒,尖叫,或者大哭,他开始还试图上锁,那些人干脆直接暴力破坏,于是他也不浪费买锁的钱了,就让抽屉这么敞开,任由来去。
  倒是没有人破坏他的桌子,因为圣翡学院的课桌很贵,破坏学校公物,被抓住要赔很大一笔钱,还要记过。
  后来这方面的恶作剧少了一些,无论里面装了什么,宋知寒都只是面无表情地清理干净而已。少爷们要去抓虫子也很不容易的,性价比太低,他们就渐渐放弃了。
  宋知寒坐在桌子前观察片刻,没有窸窣的异响,不是活物,没有酸腐恶臭,不是食物残渣。他沉默地站了片刻,指尖搭上冰冷的抽屉边缘,缓缓拉开。
  不论里面是什么他都有应对的方案,那些人的手段和他们的大脑一样贫瘠。
  然而,视线触及抽屉内部的刹那,宋知寒的目光定住了。
  映入眼帘的,是一本崭新的课本。
  书脊挺括,印刷清晰,塑封膜在晨光下反射着漂亮的光泽,一股崭新的油墨味道若隐若现,上面还贴着一张淡绿色的便签纸。
  上面只有三个字:请收下。
  字迹是陌生的,娟秀可爱,带着一点圆润的弧度,像温室里精心修剪过的花枝,在阳光下散发着淡淡的香味。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所有预设的应对方案,冰冷的戒备,攀升的负面情绪骤然失去了目标,悬停在虚无的半空。一种强烈的错位感让他思维出现了短暂的空白,他维持着拉开抽屉的姿势,非常少见地呆住了。
  更让他感到异样的是,没有视线。
  没有那些带着赤裸恶意或扭曲兴奋黏在他背上的目光,教室里嘈杂依旧,但落在他身上的视线,或是好奇,或是漠然,或是轻蔑,唯独没有他熟悉的那种——跃跃欲试的,等待他崩溃丑态的,带着箭头的,指向性极强的窥探。
  宋知寒从小就对饱含恶意的视线极为敏感,这能让他提前避免很多危险,那些视线就像带着箭头的线,暴露的往往是它们的主人。
  这反而让他久违地开始不安,这是什么新的手段吗?他盯着新课本,就像是盯着还未引爆的炸弹,引信就在他的手里。
  宋知寒没有动那本书,一天就这么过去,除了老师宣布过几天要考试的消息外,再无波澜。那摞课本安分地躺在抽屉深处,当然没有爆炸,安静得像一块沉入水底的石头。
  晚上放学后,宋知寒思索片刻,把课本抱回了宿舍。
  宿舍的桌子非常狭窄,他把书放在正中间的空位,这是本《代数几何应用》,很厚,是宋知寒被撕掉的五本课本之一。宋知寒小心翼翼地拆封,翻开,里面没有藏着刀片,也没有可疑的液体,只有浓厚的墨香沾染他的指尖。
  宋知寒就这么盯着书,许久之后,他把课本推到桌角,为它划定了一片临时隔离区,开始继续自己的论文。
  书一直没有线索,如果实在不行,他只能换个方向了,但他已经为之前的论文准备了很久。
  直到宿舍门被推开,秦浪带着一身热气闯进来,像一阵裹着暖流的风。
  “老宋!图书馆那空调简直要闷死我!电费不是钱吗?和他们那些有钱人拼了!”
  最近秦浪晚上经常去图书馆上自习,据他神秘兮兮地说,在那里偶遇了一个特别可爱的同学,可惜当时脑子一热忘了要联系方式,这几天正铆足了劲去守株待兔。
  秦浪冲进浴室,水声哗啦作响,等他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走出来时,脑子总算清醒一点了,他正准备去复习——毕竟马上就要考试,特招生的待遇和分数息息相关,他压力也很大——目光不经意扫过宋知寒的桌面,瞬间定住了。
  “老宋?!”他惊叫出声,几步跨到桌前,指着新课本,不可置信地问:“你……你买新课本了?!”
  这本《几何代数应用》一看就是刚买的,在得知宋知寒的书被撕毁之后,秦浪提出过帮他买课本,那些课本加起来近五千帝国币,这是一笔巨款,秦浪的父母可能都没有那么多存款。秦浪甚至计划好了,要拉上宋知寒一起去打工,再把自己攒了好几年的小金库全掏出来填一填。
  “还不够的我可以去卖身。”秦浪当时是这么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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