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秦浪本来还想说自己在图书馆等了他很久,但这样说出来很唐突,现在也不是一个好时机,他期待地看着林翎。
“我是一班的。”林翎说,他随着人流走进检票口,身影很快被人群淹没。
秦浪微微一怔。
坐了一宿的飞机,林翎身心俱疲,腰酸背痛,浑身僵硬得像块木头。凌晨三点,机场寒风凛冽,人烟稀少,他背着书包的身形在灯光下拉成一条长长的影子。
他站在候车区,正准备叫个车,手机屏幕倏地一亮。
妈妈:【抬头,看左边。】
林翎下意识抬头望去,左边空旷的车道上,一道车灯划破夜色,引擎声由远及近,一辆眼熟的suv带着风驰电掣的气势精准刹停在他面前。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车窗降下,露出妈妈林蕴灿烂的笑脸。
“妈?!你怎么……”林翎的倦意瞬间被巨大的惊喜冲散,紧接着又看到驾驶座上的父亲林宣成:“爸!……你们都来了?”
林蕴利落地跳下车,变戏法似的从后座捧出一大束鲜花,不由分说塞进林翎怀里:“我们前两天就悄悄溜回国啦!就等着接我们的小羽毛呢!快上车!”
她一边说着,一边麻利地把林翎连人带包塞进了后座,自己也跟着挤了进来。
林宣成和林蕴供职于跨国能源巨头王氏集团,常驻法拉尔王国负责核心项目,一年到头能待在帝国的时间屈指可数。他们上一次见面还是一年半前,林蕴送林翎去圣翡学院报道。
羽毛是林翎的小名,到现在只有妈妈会这么叫他了。
上辈子林翎被学院驱逐,父母也随即被王氏集团解雇。他被仓促送往异地,再想联系时,父母所有的通讯方式都成了冰冷的空号,之后他们彻底失去了联系,直到生命终结在雨夜街头,他也没能再见双亲一面。
他不知道父母的结局是什么。
“哎哟,怎么还激动哭了?”林蕴抽了张纸巾,温柔地擦掉林翎脸上滚烫的泪珠,将他拥入怀中,熟悉的馨香瞬间包裹了他:“小哭包,是不是想爸爸妈妈了?”
“……嗯。”林翎把脸埋在妈妈肩头,闷闷地应了一声,汹涌的泪意再也止不住。
“傻孩子,也不用这么想嘛。”林蕴好笑地揉着他后脑勺的短发:“咦?怎么剪头发了,不要你那头黄毛了?”
林翎在她怀里用力摇头。
“我就说嘛,还是短发好看啊,多精神!”林蕴满意地点头,伸手拍了下驾驶座的椅背:“喂,林先生,你儿子想你都想哭了,你快说点什么啊。”
林宣成透过后视镜瞥了一眼,言简意赅:“这个发型,丑。”
林翎闷声道:“……我自己剪的。”
林宣成面不改色地转移话题:“学校还适应吗?”
林翎:“还行。”
林宣成:“这次考试怎么样?”
林翎:“还可以。”
一问一答,深厚的父子情谊展露无遗。
林蕴无奈地翻了个白眼,但听到林翎如此坦然地评价成绩还可以,好奇心立刻被勾了起来:“成绩单呢?快给我看看!”
林翎掏出手机调出电子成绩单递过去,林蕴凑近屏幕,眼睛越瞪越圆,嘴里发出惊叹:“嚯!嚯!嚯!小羽毛,出息了啊!这成绩可以啊!五个b诶!怎么做到的?”
她那惊喜的模样好像林翎拿了全s满分,实际上能从普通人混到这个位置,林蕴和林宣成都是超级学霸,林翎被她看得有些窘迫:“最近比较用功。”
“好!真好!今天先回家好好休息!”林蕴高兴地连拍了好几下大腿:“明天咱们出去吃大餐!好好犒劳犒劳我们的宝贝!”
林宣成也说:“不错。”
在这个家里,林蕴像一团活力四射的风,热情洋溢,雷厉风行,林宣成则像一座沉默的山,细致严谨,甚至有些吹毛求疵。夹在中间的林翎时常觉得,自己和他们俩都不太像。
林家长久无人居住,只有自动清洁机器人定期打扫维持清洁。回家后,林翎几乎是闭着眼睛洗漱完的,他套上那件十岁时买的旧睡衣,倒头栽进久违的床铺,熟悉的气息瞬间包裹了他。意识沉浮间,隐约听到客厅传来父母压低的交谈声,像遥远而温暖的背景音。很快,一天积攒的疲惫就将他彻底拖入了无梦的深眠。
再睁眼时,午后的阳光已经斜斜地穿过窗帘缝隙,在墙上投下长长的影子。他摸过手机一看,已经是下午四点。他又在床上躺了好一会才起床出门,书房里传来林宣成敲击键盘的轻微声响,而林蕴早已穿戴整齐,正在做最后的收尾工作。
“我正想去叫你呢,再睡怕你睡晕过去。”林蕴风风火火地说:“走,我们出去吃饭吧,你爸已经定好餐厅了,就等你了。”
林翎也感觉很饿,他揉着眼睛,梦游般晃进浴室,看都没看,手就习惯性地从洗手台旁边那个熟悉的小柜子第二格拿起牙刷。刷完牙后,他拧开水龙头,往脸上泼了一把冷水。
抬起头,水珠顺着湿漉漉的额发和脸颊滚落,镜子里映出一张年轻稚气的脸,水痕蜿蜒,眼神还有些恍惚。
他就这样怔怔地望着镜中的自己。
算上前世那颠沛流离的十几年,他已经太久太久没有回到这个家了,但他还是能随手拿到自己的牙刷,就在父母的中间,永远放在那里等着他。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混着苦意猛地冲上鼻腔,酸涩得让他眼眶发热。
太好了。
一切都还没发生。
一切都还在。
第25章
林翎最近眼泪流得够多了,此刻眼眶只是微微发热,很快便压了下去。
他换好衣服出去,神情已经恢复了平静。林蕴上下打量他一眼,眉头微皱:“你就穿这个出门啊?”
林翎裹紧了自己那件款式陈旧的黑色羽绒服,不明所以:“怎么了?”
林蕴还想说什么,林宣成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催促说:“该走了。”
林蕴只好作罢,伸手牵住林翎的手腕,拉着他快步走向车子。一坐进温暖的车厢,她又被窗外的节日气氛感染,重新雀跃起来:“过节就是热闹啊!到处都是人!”
车窗外是帝国的传统节日盛景,街道张灯结彩,人流如织。车子在拥挤的车流中缓慢挪动,连空中的无人出租飞车也排起了长队。林蕴在车上兴致勃勃地问东问西:室友怎么样?同学好相处吗?老师严厉吗?学习是不是很难?林翎在脑海中快速筛选,发现和能父母分享的只有姜牧星的部分。
“你这室友真不错,还主动帮你补习……”林蕴听完,由衷感叹。
林翎笑了笑,顺势将话题转向他们在法拉尔的生活。这下可打开了林蕴的话匣子,一路都在吐槽遇到的奇葩人和事,从六年前被外派到如今,她始终难以适应法拉尔的生活方式和文化习俗。
到了预订的餐厅,一家三口在服务员的引导下进入包间。精致的菜肴陆续上桌,林蕴还在滔滔不绝:“……前段时间还硬着头皮去参加了一个当地贵族的葬礼。没办法,做生意嘛,总得和地头蛇打好交道……不过他们的传统服饰倒挺有意思,我给你带了两件回来,哎呀,昨晚太兴奋给忘了。”
林翎立刻抓住机会抱怨:“妈,我现在这件睡衣,还是六年前的呢!”
“那会儿你还在上小学吧?”林蕴望着他,眼神温柔,仿佛透过眼前挺拔的少年看到了那个小小的身影,语气带着时光流逝的感慨:“时间过得真快啊,一转眼……我小时候经常想,为什么大人总爱说这句话,现在才明白,尤其是有了你以后……”
她轻轻拉起林翎的手,用指尖在他掌心比划着:“你刚出生的时候手才这么丁点儿大,整天就知道吃、哭、睡觉,我现在都记得你第一次站起来的样子……转眼就长这么大了,不愧是我儿子,还是这么可爱。”
林翎被她弄得有些不好意思,拖长了声音:“妈——”
林蕴哈哈一笑,放下手就开始动筷子。一家人吃饭没什么讲究,这家饭店味道不错,氛围清幽,让人心情愉快。过了一会,林蕴的动作慢下来,像是想起什么重要的事,转过头,眼神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探究:“对了羽毛,你最近身体有没有感觉哪里不太一样?”
林翎心头警铃微震,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困惑:“没有啊,怎么了?”
林蕴凑近了些,声音压低,带着点过来人特有的暧昧笑意:“别不好意思嘛,就是……身体有没有出现一些新的变化?比如……”
话没说完,林翎的心已经沉到了谷底。他放在桌下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强压下喉头的干涩。林蕴没注意到他的异样,继续道:“真没有?按理说,你应该就在这段时间分化了啊。”
林翎努力维持着茫然的表情,语气平稳,甚至带上点好奇:“你们怎么知道的?”
“体检报告有推算啊!”林蕴理所当然地说:“分化可是人生大事,我们当然得提前准备。就是为了这个,爸妈才特意赶回来的,法拉尔那边一堆事等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