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自然,有很多人上前去试探了。
而在舞会的不同角落,有些人的视线一开始就在林翎身上。
不远处,一个人静立在一根罗马柱旁,他没有选择夸张的装扮,而是穿着一套剪裁极其合体的银灰色礼服,线条利落,衬得他身姿如玉。脸上的面具也是最简单的半脸式,纯银打造,仅在眉心处镶嵌了一枚小小的蓝宝石,与他温润的气质相得益彰。
他身后,如影随形地站着两个笔挺而沉默的身影,他们穿着同款的深蓝色礼服,脸上覆盖着毫无装饰的纯黑半脸面具。直到林翎出现,那两个像机器随从一样的人才有了点反应。
另一边的水池边,一个人看到林翎后,激动地拉扯着同伴的袖子。他穿着一套充满活力的明黄礼服,面具则是非常炫酷的机械造型。
另一人则是一身低调的墨绿色丝绒礼服,领口设计成星辰闪烁的图案,面具是简单的狐狸造型。他拉住炫酷机械,因为对方已经准备朝着林翎冲过去了。
在相对安静的角落,有一个人穿着学校为经济条件有限的特招生统一准备的备用礼服,款式经典但毫无特色可言,搭配着最基础的纯白色无装饰半脸面具。
但偏偏,穿着这套礼服的只有他一个。
二楼一处相对僻静的弧形露台上,一个身影正悠闲地倚着雕花栏杆。他穿着一身剪裁无可挑剔的粉色礼服,这种颜色极难驾驭,却被他穿出了一种浑然天成的矜贵与风流。他脸上带了一个简单到极致的白色面具,手中端着一杯香槟,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下方的人群,最终落在那抹月白色的身影上。
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还站着一个穿着标准黑色西装的男人。他脸上同样戴着最普通的黑色半脸面具,身形高大挺拔,即使在这种看似放松的场合,他全身的肌肉也处于一种微妙的警戒状态,锐利的目光不断扫视着周围,显然他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保护身前这位粉衣贵客的安全。
“小鸟,小鸟……”清越的声音从白色面具内传来,他以一种近乎愉悦的语气哼唱着,那声音几乎有着迷惑人心的魔力,旁边的保镖即使已经听了很多年,也不由地恍惚了一下。
“我的小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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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嗯,人到齐了。
第106章
那些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 如同无数无形的钩子,交织成一张细密而粘稠的蜘蛛网,而网的中央, 坠着一身月白色礼服, 戴着翠鸟面具的林翎。
宴会的灯光过分璀璨, 水晶吊灯折射出令人眩晕的光芒,将一切都照得过于明亮, 却又为每一个精心装扮的身影覆上一层冰冷而华丽的滤镜, 奢华在此刻显得咄咄逼人, 高不可攀。
林翎站在那里,仿佛一枚被困在琥珀中的精致羽毛。
他手中端着一杯酒,暗红色的酒液在晃动的光影下,透过玻璃杯, 在他冷白的手腕上投下一片暧昧的红影。他不喜欢喝酒, 校园舞会提供了琳琅满目的非酒精饮料,这杯酒, 是张麒亲手塞到他手里的。
几个衣着华丽的年轻人交换了心照不宣的眼神,端着酒杯,状似无意地围拢过来, 巧妙地形成了一个以林翎为中心的半包围圈。
“这位……就是张二少今晚的舞伴?”一个穿着绛紫色礼服的人娇笑着开口,目光毫不客气地上下扫视着林翎:“真是位美人啊。”
“面具真别致呢。”另一人接口,刻意拉长了语调, 带着品头论足的意味:“不知道是哪家的设计?看着……嗯, 挺新鲜的。”
有人更是直接面向张麒:“麒哥,不给大家介绍一下?让大家认识认识呗。”
张麒闻言,好整以暇地看向林翎,眼神里带着戏谑与冷意。
然而, 林翎只是沉默。
贴身的月光白礼服清晰地勾勒出他清瘦的身体线条,锁骨如同展翅的羽翼般伸展。他站得笔直,垂落的黑发柔软地垂落,像一颗尚且稚嫩的小树,根基不深,脆生生的绿芽,叶片也是柔软的。
——多么可怜可爱,又多么容易让人产生欺凌的欲望。
“难道是个哑巴吗?”有人低笑着说,但很明显,周围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尤其是张麒和林翎。
“能让麒哥这么上心,肯定不是一般人吧?”又一人附和,语气带着狎昵:“不过,这身段气质,倒确实难得……小朋友,跟着张二少,压力大不大呀?”
圣翡学院里,大部分人都知道张麒身边有个形影不离的小跟班林翎,但没有人会认为,张麒会在如此正式的舞会上将他带在身边,这几乎等同于一种公开的宣告。尤其是张麒消失的这一个月,有人曾试图从林翎那里打听消息,却一无所获,这更让他们确信,林翎与其他所有人一样,早已经被张麒抛诸脑后。
张麒怎么会和一个毫无背景的平民认真呢?即便只是短暂地玩弄几天,也够这平民偷着乐一辈子了。
有的人还在想,那个林翎终于还是被张麒抛弃了。
面对这群戴着华丽面具的人隐含恶意的嘲弄,林翎仍然沉默着,他的沉默让张麒越发愤怒。
因为林翎之前胆敢提出分手,所以现在张麒有意要让他独自面对这样困境,要让他知道,离开张麒的庇护,在名利场中会何等难堪,孤立无援。
张麒在等着他示弱,等着他承受不住压力,主动重新依附过来。
只要林翎主动开口,甚至只需要一个肢体的暗示,一个眼神……
但什么都没有。
周围这些浸淫在社交场中的人对氛围的感知何其敏锐,即便大家都戴着面具,也能嗅到张麒与这位小鸟之间那诡异而紧张的气氛。有人察言观色,顺势而为,一个身材高挑的人便亲昵地靠向张麒,几乎贴着他手臂,软语道:“麒哥,好久没见你了,今天这酒味道真不错……”
张麒没有推开,甚至默许了对方更近一步的贴近。迅速有人心领神会,更进一步,直接割开了张麒和林翎的空间,于是林翎完全被一群戴着面具,穿着华服的人包围了。
“怎么不说话?是看不起我们吗?”
“难道真是个哑巴,那在床上多无趣啊。”
“麒哥看来也不是很在意嘛。”
“小朋友,在这种地方,要学会识趣哦……”
那些声音混杂在一起,像是无数蝇虫聚集时发出的嗡嗡声。林翎能感受到那些面具下毫不掩饰的恶意,他看着那一张张不断开合的嘴,那些在灯光下华丽繁复的面具,觉得像是在观赏某种光怪陆离的奇观。在这个时刻,他想到了自己在学生会办公室处理的那些乱七八糟层出不穷的纠纷,不知道有多少是出于面前这些人之手。
就在一片嘈杂中,林翎终于说了第一句话:“你是谁?”
正站在他面前,刚刚还在激情洋溢地贬低他的人,顿时像被掐住了脖子,话语戛然而止,怔在原地。
“你是为了什么,站在这里,对我说这些话呢?”
“是为了发泄自己内心的不满,还是为了吸引张麒的注意,或者,是为了炫耀你的优越感?为了获得一瞬间的快乐?”他微微上前一步,忽然抬起手,伸出食指,指尖轻轻抵住了对方面具的边缘:“可是,我连你是谁都不知道啊,怎么会在意你说什么。”
嗯,就算知道了,也不会在意的。
“还是说,你只有戴着面具的时候,才敢说这些话呢。”
那个人完全僵住了,仿佛那根柔软的指尖,不是抵在面具上,而是化作了一把闪烁着寒芒的利剑,精准地抵住了他的喉咙。他喉咙发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甚至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一股燥热猛地窜上脸颊,幸好有面具遮挡,才没有让他此刻的窘迫暴露在众人面前。
“装什么装!”旁边有个人尖声叫道:“有本事你摘下面具让大家看看你是谁……!”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如同翩跹的蝴蝶,毫无预兆地穿过了拥挤的人群,直接来到了林翎面前。
有些人不愿意让开,口里叫着,却被紧随其后的保镖极其粗暴地一把搡开。那保镖身材魁梧壮硕,气势惊人,对这群地位尊贵的少爷小姐们没有丝毫客气,硬生生用身体为那位粉色礼服和林翎之间,开辟出了一个宽阔的空间。
有人想要呵斥,却被身旁的同伴按住。在这种级别的舞会上,能如此光明正大地带着保镖入场的人,其身份背景,可想而知。
而当那位穿着剪裁精良的粉色礼服的人一开口,所有人的耳膜都仿佛被一种奇异的韵律轻轻挠了一下,带来一阵微麻的触感。
“你好呀~你好呀~”他说话的语调有些奇特,仿佛带着无数细小的钩子,又蒙着一层柔软的薄纱,直透心底:“真高兴遇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