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我没看见。”林翎的声音平稳地响起,截断了钱丰礼激动的指控。
钱丰礼愕然瞪大眼睛,仿佛没听清:“……什么?”
林翎迎着他难以置信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而冷静地重复:“我们赶到现场时,只看到你们几人倒在地上,而张麒同学站在附近。仅凭此场景,存在多种解释。例如,张麒同学或许只是恰好路过,想帮忙把你们扶起来。”
一直沉默伫立的张麒,眼睛不由地弯了一下,露出隐晦的笑意。
钱丰礼简直要跳起来,伤口被牵动也顾不上了:“你这是颠倒黑白!偏袒!你们明明都看见了!”
面对他近乎失控的指责,林翎的神情依旧没有太大波澜:“钱丰礼同学,纪律委员会裁决,依据的是确凿的证据链。我们需要清晰的监控影像,或者无可辩驳的物证与人证,来还原事件全貌。否则,我是否可以仅凭在仓库那晚,亲耳听到了门外是你的声音,便直接裁定,当时将我和李戈青同学锁在仓库里的人,就是你呢?”
钱丰礼只觉得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眼前发黑,胸口憋闷得几乎喘不上气,伤口处的疼痛也骤然尖锐起来。他死死咬住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声音:“破坏监控的……不是我……我不知道是谁……”
“确实不是你。”
一直沉默的张麒忽然开口,他嗤笑一声,视线转向脸色惨白的钱丰礼,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那种需要动点脑子的精细活儿,你干不来。”
钱丰礼的脸色瞬间变了变,但很快强装镇定:“你胡说八道什么!我根本听不懂。”
张麒慢条斯理地说:“意思就是,你找的那个帮你弄设备的帮手,收钱的时候倒是爽快,可惜嘴巴没那么严实。”
张麒不再看他,转而望向林翎,话却是接着刚才说的:“哦,对了,那人好像还挺得意,说他改装的小玩意儿,能让监控看起来像是自然故障,就算事后查也最多以为是电压不稳或者老旧损耗。就在北区旧电子市场后巷,门口挂着老陈维修招牌,实际上老板什么活都敢接。”
钱丰礼额角已经渗出了细密的冷汗,紧紧攥住了拳头。
林翎目光锐利地投向钱丰礼,语气陡然加重:“钱丰礼同学,张麒同学提到的老陈维修,以及能让监控像自然故障的改装设备,你是否需要解释一下?”
钱丰礼无力地说:“……我不知道!”
林翎不再给他喘息的机会,立刻转向杨金:“杨金,记录:重点调查北区旧电子市场后巷,招牌为老陈维修的店铺。查证其是否从事非法设备改装,特别是针对监控系统的干扰设备。同时,核实钱丰礼同学及其密切交往者近期是否在该店有消费或接触记录,申请调取该区域周边的治安监控及可能的商业记录。”
“是!会长!”杨金精神一振,立刻在键盘上飞快地敲打起来。
钱丰礼猛地站起来:“你们凭什么听他一面之词就调查我?!这是诬陷!”
“这是基于合理线索进行的正式调查程序。”林翎语气温和,甚至还示意他坐下,注意自己的伤口:“在证据查明之前,请你配合。至于张麒同学和你们斗殴一事,我们会一起调查,等监控结果出来吧。”
第176章
张麒能查到老陈维修, 并不是他比纪律委员会更厉害,而是他的手段更随心所谓。
经过纪律委员会成员等人不眠不休的努力,最终取得了关键性突破。
他通过技术手段, 部分修复了之前被干扰的监控片段, 然后去老陈维修那里拿到了确凿的交易记录, 证明钱丰礼曾经在该店购买过特定型号的信号干扰器,其技术参数与仓库那次事发地点监控的失效模式完全吻合。甚至, 纪律委员会还找到了丢弃干扰器残骸的地点, 并成功复原了部分零件。
证据链闭合的瞬间, 裁决也同时召开。
面对无可辩驳的物证,钱丰礼起初还想狡辩,但在完整的证据链前,最终面如死灰, 哑口无言。林翎依据校规, 以蓄意破坏公共财产、设计危害同学人身安全、多次提供虚假证词妨碍调查等数项条款,对钱丰礼及其主要同谋者做出了严厉的处分决定:记大过, 留校察看,取消本学年所有评优及奖学金资格,并需承担所有设备修复费用及额外的罚款。
消息传到钱丰礼父母的耳朵, 他们再次暴怒,带着律师冲到学校,声称处分过重, 要申诉要复议。然而, 当他们得知那位将他们儿子揍得进了几次医务室,正是张家那位向来嚣张跋扈的张麒时,那股兴师问罪的怒气像是被针扎破的气球,迅速瘪了下去。
就算钱家已经足够显赫, 面对张家还是矮了一头。张麒本人就是个肆无忌惮的疯子,而张家对此子的态度又向来暧昧不明,护短的可能性极大。继续纠缠下去,不仅可能彻底得罪张家,连儿子能否平安留在圣翡都要打上问号。
权衡利弊后,钱家父母的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转变。他们不再提处分是否过重,反而表示尊重学校的裁决,愿意接受所有处罚条款,并深刻反省儿子的错误。对于儿子被张麒殴打一事,他们更是绝口不再提追责二字,只含糊地表示年轻人之间打打闹闹难免,甚至愿意接受张家方面提出的医疗补偿,匆匆了结了这桩让他们倍感憋屈的麻烦。
钱丰礼事件,最终以这种颇具讽刺意味的方式落下帷幕。
纪律委员会的成员最近因为这件事都十分忙碌,结束后林翎让他们都回去多休息两天,众人纷纷应了,脸上虽然疲惫,但精神上多少都比较兴奋满足。
第二天就只有林翎去值班,钟律和钟衍自然是陪着他。钱丰礼事件又一次证明了纪律委员会的权威,论坛上关于此事的讨论甚嚣尘上,林翎只看了几眼,就开始专注自己的事。
钟衍找了个位置写作业,好人高马大的一个人,缩在椅子上,作业铺满了桌子,他们现在课业压力很大,尤其是在一班。前段时间因为钱丰礼的事,钟衍耽误了一些时间,现在只能抓住每一点空闲时间补作业。
钟律就要轻松很多,或者说他在这方面比较摆烂,此时就四仰八叉地瘫在靠墙的长沙发上,嘴里叼着根棒棒糖,有一搭没一搭地刷着手机上的资讯,看着林翎坐到钟衍旁边,拿着笔在草稿纸上一步步演算讲解,为钟衍答疑解惑。只是钟衍反应慢,往往要林翎多说几遍,才能勉强理解。
“笨蛋。”钟律说。
钟衍没有理他,专心地听林翎讲题,等终于解决那个问题之后,钟衍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林翎,小声说:“谢谢。”
“是笨蛋吗。”钟律若有所思。
很明显林翎喜欢钟衍这个样子,钟律发现林翎真的偏爱这种不声不响的小可怜,上次张麒给他们提供完线索后就直截了当地离开了,反而让林翎多看了他一眼。以前张麒拼命想多对林翎说几句话的时候,林翎可是一直对他避如蛇蝎的。
这么心软,会被骗的啊。钟律把手机放在胸口,微微眯着眼,看灯光下的林翎。为了讲题,林翎的身体向钟衍那边倾斜了一点,灯光拉出的影子,看上去就更亲密了。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不轻不重地推开了。
隋候朱站在门口,穿着笔挺的制服,周身还带着室外未散的冷气。他目光扫过室内,看到瘫着的钟律和正在写作业的钟衍,眉头一皱,冷淡地抛下一句:“把这儿当是自己家客厅了?”
他说完,也没等回应,径直走向里侧的档案室,推门走了进去。
钟律轻轻唉呀了一句,谁都没想到他这时候会过来,林翎是明确说过让他们今天回去休息的。
钟律看向林翎,无奈地耸了耸肩,维持了许久的面具就这样被突然撞破了,不过隋候朱看上去也不是很惊讶的样子。
林翎拍了拍钟衍的肩膀示意他自己消化一下,便起身朝档案室走去。
档案室内灯光照着一排排高大的档案柜,隋候朱正站在其中一个打开的柜门前,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文件夹,正是钱丰礼的处分归档材料。他垂着眼,正在将里面一些调查过程中产生的补充文件和证据复印件等,分门别类地归置到相应的位置。
看起来,他已经适应档案室的工作了。
在这次针对钱丰礼的调查中,隋候朱确实出了大力。尤其是在追踪和验证部分外围物证的时候,他展现出了超乎寻常的细致与执着,几乎是不眠不休地核对细节,连杨金都私下感慨没想到这家伙较真起来这么可怕,最终就是他找到的干扰器残骸。
林翎走到他身旁不远处,看着他将最后一份文件整齐地放入文件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