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过去的几个月,对他而言是一种缓慢的凌迟。
情热期那三天,他看着林翎在虚弱中依赖宋知寒的样子,混杂着无力嫉妒恐慌的情绪,最终让他失控地说出了那些话。事后冷静下来,他便陷入了无尽的后悔。
他了解林翎的性格,并不像外表那么温和,是一个极有主见且界限分明的人。
他反复回想着那段对话,周玉衡意识到,自己一直以来的策略,或许从一开始就错了。他以为循序渐进的陪伴是尊重,却在关键时刻暴露了alpha渴望完全掌控的劣根性。
他害怕失去林翎,害怕那个能更深入帮助林翎的宋知寒,这种恐惧驱使他做出了最糟糕的反应。
后来,他始终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林翎,他害怕再次见到林翎,就是他们关系断裂的时候。
所以他陷入了逃避的状态。
冬花节的邀请是一次尝试,林翎拒绝之后,周玉衡再次把自己藏了起来。
某一天,周玉衡从梦中醒来,恍惚间拿起手机,下意识点进林翎的聊天栏,发现他和林翎的聊天记录停留在一个月前。
周玉衡猛地坐起来,月光透过窗帘,照进他的房间,他仿佛从一场噩梦中惊醒过来。
要就这么结束和林翎的关系吗?
他不甘心。
要知道林翎在青城的地址,对周玉衡并不难。他做好了心理准备,此行的首要目的是道歉,为自己上次施加的压力和不得体的情绪。其次,是坦诚沟通,他想告诉林翎,他愿意调整自己的心态和期望,不再急于求成,尊重林翎的节奏和选择,无论是关于情热期,还是关于他们关系的未来。他甚至准备好了接受最坏的结果——如果林翎认为这段关系带来的压力大于快乐,他也会尝试着放手,尽管他完全不愿意去想这个可能性。他告诉自己,至少要把歉意和真实的想法传达出去,不能再让冷战和误会继续消耗彼此的心。
他真正希望的,仍然是林翎能够原谅他,和他重新再来。
然而,真到了林家楼下,近乡情怯的惶恐又笼上心头。他徘徊着,设想各种开场白,又一一否定。最终,他决定先打个电话,听听林翎的声音,或许能从中判断出对方此刻的心情,再决定如何见面。
今年的冬天格外冷,青城这样的地方,到了晚上,也是寒风呼啸,冰凌挂在屋檐下,裸露在外面的皮肤,被寒风飞快地带走温度,变得僵硬又疼痛。
就在他拿出手机,即将拨出电话的刹那,目光被街对面茶餐厅温馨的灯光吸引,随即,如同被命运捉弄,他一眼就看到了临窗卡座里的两个人。
林翎,和宋知寒。
橘黄色的灯光像一层柔和的蜜糖,暖暖地泼洒在他们身上。林翎微微向前倾身,侧脸在光晕中显得格外柔和,他正专注地看着宋知寒,那种专注的神情,周玉衡太熟悉了,是林翎在思考问题的神态。而宋知寒,此刻的侧脸线条在暖光下似乎也缓和了不少,他嘴唇微动,像是在耐心解释着什么,表情也流露出明显的担忧。
桌面上除了茶杯,还散落着一些看不清的小物件,画面十分和谐,气息安宁,流淌着一种旁人难以介入的默契氛围。
周玉衡的内心瞬间被尖锐的冰凌刺穿,他以为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设,以为自己可以冷静面对林翎身边可能出现的一切,但亲眼目睹这一幕的冲击力,远超他的想象。
暖色调的光晕像一把烧红的钝刀,缓慢地割开他这些天来自我构建的心理防线。
他甚至都没有去想宋知寒为什么会在这里,只是在想,原来他和宋知寒相处的氛围是这样。
他像个傻瓜一样在寒风中徘徊犹豫,设想着如何道歉,如何挽回,如何重新建立他们的关系,而他们却坐在温暖明亮的店里,旁若无人地聊天。
林翎的神情,似乎并没有因之前的冷战受到多少影响。
或许……我的存在与否,对他而言并没有我以为的那么重要。
此时,林翎心里会想起我吗。
从心底升起的凉意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冬日的寒风穿透了他的外套,直接吹进了心底最脆弱的地方。他孤零零地站在漆黑的夜色里,看着玻璃窗内那幅美好温暖的画面,看了很久,久到指尖麻木,血液仿佛都被冻结了。
第194章
周玉衡低下头, 僵硬机械的指尖找到林翎的号码,按下了拨打键。
他不甘心,想给自己一个确凿的答案来结束这漫长的凌迟。
电话很快被接通, 林翎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诧异, 大概是没想到他会这时候打电话过来:“玉衡?”
周玉衡的目光死死锁着窗内那个接起电话的身影, 喉结滚动,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自然:“林林, 是我, 你在哪里?”
电话那头, 林翎似乎顿了顿,才回答,声音有些飘忽和疲惫:“……我在外面吃饭,有什么事吗?”
“和谁在一起?” 周玉衡追问, 他又开始头疼, 从脖颈到后脑勺,仿佛有一根筋突突地跳动着, 每一次跳动都带来鲜明的疼痛。
周玉衡目光紧紧盯着窗内林翎瞬间细微变化的表情,他看到林翎的睫毛颤动了一下,视线从宋知寒身上移开, 无意识地望向窗外,脸上的表情看上去是一种无奈的疲倦。
电话里安静着,听筒里传来茶餐厅柔和的音乐声, 隐约还有瓷器杯碟极轻的碰撞声, 但更清晰的,是一种令人心慌的沉默在蔓延。
林翎没有回答。
周玉衡握着手机,听着那端无言的沉默,看着窗内林翎略显仓促地侧过脸, 似乎不想让对面的宋知寒看清自己此刻的表情。而宋知寒也停下了之前的话,抬起头,目光带着询问看向林翎。
周玉衡声音干涩,仿佛冷风吹过:“林林,我来青城了。”
“什么?” 林翎的惊呼声透过听筒传来,周玉衡能看到窗内的林翎猛地坐直了身体,下意识地环顾四周,目光扫过茶餐厅的各个角落,最终带着茫然和急切投向窗外漆黑的街道:“你在哪里?”
周玉衡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望着那个在温暖光晕中显得有些无措的身影,一字一顿地说:“我有话想和你说,你能现在出来见我吗?”
林翎愣了一下,缓缓把自己瘫在柔软的靠背里。周玉衡来了青城,只有可能是为了他而来的。如果是以前的话,他会为此感到高兴,但现在他刚刚接受了身世可能带来的残酷事实,身心俱疲,无力再去纠结他和周玉衡的感情问题。
他看向窗外浓稠的黑暗和凛冽的寒风,想到周玉衡可能就在那一片冰冷里等了不知多久,心情复杂难言。
林翎深吸一口气,压下满心的疲惫与混乱,对着电话轻声说:“……可以,你在哪里?我过去。”
“我就在外面。” 周玉衡的声音很近,又仿佛很远。
林翎的视线投向窗外,仔细分辨。街灯的光晕边缘,黑暗最浓郁的地方,一个熟悉又陌生的颀长身影逐渐清晰。他独自站在那里,与身后的夜色几乎融为一体,像一个沉默而孤独的影子。没有灯光眷顾他,只有寒风卷起他大衣的衣角。
林翎挂断了电话,手指有些发凉。
他们之间,确实需要一次真正的了结或沟通,只是这个时机来得太差了。
对面的宋知寒安静地看着他接电话时一系列的反应,此刻见林翎结束通话,神色怔忪地望着窗外,他才低声问:“是周玉衡?”
林翎点了点头,视线还落在窗外那个黑影上,声音有些飘忽:“他来了……就在外面。”
宋知寒的目光沉了沉,他看向林翎苍白的侧脸和紧抿的嘴唇,那里写着显而易见的困扰与疲惫。
周玉衡在这种时候来了,宋知寒感到胸腔里一阵沉闷的滞涩。他看着林翎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动作间带着一种机械的僵硬。
窗外是冰冷的黑夜,而周玉衡站在那里。
只要这个人出现,带着他的问题和情感需求,林翎就会放下一切,哪怕是关乎自身存亡的沉重秘密,毫不犹豫地走向他吗?
宋知寒心里涌起种种情绪,不甘,苦涩,担忧,他想说很多,想阻止林翎出去,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没有立场阻拦,也没有资格替林翎决定什么。
他只能看着,看着林翎选择走向另一个人,一直以来都是这样。
“你想怎么解决信息素衰竭症检测的问题?” 宋知寒最终问出口的,是另一个更紧迫的话题。
林翎穿上外套,闻言动作顿了顿,他看向宋知寒,眼中充满了感激:“之后再说吧。宋知寒,今天真的非常谢谢你……我先去看看他。”
林翎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