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
  可没想到对方醒来第一句话,还是要不要上、床。
  薛述想到早上反常的反应,犹豫半秒,还是说:“不。”
  明明他们都没有血缘关系,只是陌生人不需要负责,为什么不?
  叶泊舟固执追问:“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欲望对他来说是太过陌生的事物,今天早上因为梦境产生冲动已经足够离奇,他更不会主动跟其他人上、床。哪怕这个人是让自己产生冲动的对象。
  薛述张口想这么回答,可看着叶泊舟直勾勾看着自己的漆黑眼睛,顿了两秒,详细解释:“我不和没有感情基础的人做。”
  不和没有感情基础的人做。
  那什么算有感情基础呢?上辈子我和你做了二十多年的兄弟,算不算感情基础?
  应该不算吧。
  不然上辈子为什么没做,现在也不会是这样。
  叶泊舟收回视线:“这样啊。那怎么样你才肯和我做呢?”
  薛述沉默了有半分钟,还是没回答叶泊舟,反而问他:“你为什么要寻死。”
  每一次呼吸都带动着胸腔的刺痛,痛得让叶泊舟分不清到底是骨头在痛还是心脏在痛。
  “没有为什么。”
  薛述重复,语气强硬了些:“为什么?”
  叶泊舟平淡回答:“我没想寻死,是路滑,意外。”
  意外。
  薛述在心里重复这两个字,推翻这个虚伪又毫无说服力的说辞。
  “殡仪馆工作人员给你打电话,说你想要的那块墓地被人买走了,问你是要退款,还是另选一块和喜欢的人相邻的墓地。”
  被买走了?那自己死了怎么办?埋到哪里呢?这辈子薛述又不会死,自己就想刻舟求剑葬在他上辈子的墓地里,都不行吗?
  叶泊舟大脑有一瞬的空白。
  随后他听到薛述的声音:“你给自己选了墓地,找了殡仪馆,还解开安全带。不存在路滑意外,你今天去那里,就是寻死。”
  薛述语气冷凝:“为什么?”
  叶泊舟躺在床上,脸上的空白消失,逐渐变成疲倦,最后带上自嘲。
  原来那个电话是殡仪馆工作人员打过来的。
  墓地没了,没死掉,还被薛述发现了。
  薛述还是一样,什么都知道,想说了才告诉自己,不想说,就永远把自己蒙在鼓里。
  果然还是倒霉透顶,他想要的,都得不到。
  叶泊舟厌烦无力,承认:“你不是都听到了吗?因为喜欢的人死了。”
  上辈子想去要个答案都得不到,死在去薛述墓前的路上,他想或许死了还能见到薛述,没想到重生了。
  他没再去薛家,自然什么都没有了。
  想着研究完特效药,让薛述和薛旭辉活下来,也算把上辈子的恩怨一笔勾销,才苦苦坚持这么久。现在薛述痊愈出院,一切终了,他一天都撑不下去了。
  这句话说出口,他自暴自弃般,喋喋不休:“我爱他爱得要疯了,没他的日子我过了那么多年,一点都不过不下去了,我现在就想去死。”
  薛述凝视他,呼吸越来越沉,下颔也逐渐绷紧。
  叶泊舟看着他的表情,试图从上辈子的经验里猜测他此刻究竟在想什么。
  可这门功课他上辈子就没做好,从来没有猜对。现在两辈子加起来二十六年没再见过,比他和薛述相处的时间都多了两年,他更是摸不着头脑。
  “我不想死了还是处男。所以你要和我上、床吗?不用负责不用有感情基础,我可以在下面。”
  他加大筹码,把自己能想到的全部摆上赌桌:“我有些遗产,还有些专利,都给你,你知道这些能赚多少钱。”
  “你都二十八岁了,一定也有欲、望吧?把我当解决情、欲的工具。炮、友,飞/机/杯,都可以。”
  他几乎是哀求薛述陪他玩这场游戏:“十分钟就行。”
  薛述看着他,坚定:“不行。”
  叶泊舟和他对视,看清他眼里的坚定,表情也一点点平静下去,最后恢复到第一次见面时的冷漠。
  他闭上眼,厌弃:“那就请你离开。”
  薛述站起来,看着叶泊舟,又看手机上一个接一个的未接来电,甚至这时候还在打过来的电话,妥协:“你先休息。”
  叶泊舟不说话,看他转身往外的背影,一直到看不见,这才缓缓闭上眼,长长吐了口气。
  这个动作让他的胸腔又开始痛起来,心脏的每一次跳动都格外有存在感。他数着心跳节拍,想薛述现在应该在做什么。
  穿过走廊到达电梯、等上半分钟就坐电梯下楼、找到停车场里等待着的车、上车离开……
  薛述会回到正常的轨道,就像这辈子没有他的二十八年。
  心脏跳了一千下,身上的疼痛也大发慈悲散退了些,叶泊舟扯开氧气管、手上输液的针管,翻身下床。
  失去病人体征,仪器发出尖锐刺耳的声音,叶泊舟充耳不闻,大步走到窗口,推开窗户。
  初雪还是来了,冷风裹着雪粒卷进来,扑在他的脸上。叶泊舟撑上窗台,纵身一跃——
  =
  电话是赵从韵打来的。
  薛述下山后她在山上和好友多聊了会儿,之后就坐好友的车下山去吃饭。结果路上看到薛述的车,车身被撞的凹陷,大半车身都停在悬崖外面,甚至还冒着烟。
  她吓得站不稳,马上给薛述打电话。
  打了几个没人接,她更担心了,让好友帮自己报警、找救援团队,自己一个劲的给薛述打。
  薛述接起电话,抱歉的向妈妈解释自己没事。赵从韵不信,非要问他现在在哪儿,到底有没有看医生。薛述只好找主治医生,让医生和妈妈汇报自己的检查结果。
  得到医生确切的答案,赵从韵才稍稍冷静,能分析情况,问:“和你碰撞的车,是谁的?”
  “认识的人。”
  薛述先这样回答,但隔了两秒,详细说,“叶泊舟,那个治疗我和爸基因病的叶医生。”
  赵从韵愣了愣,问:“他怎么样?”
  “脑震荡、脾脏破裂、肋骨骨折三根、脚踝扭伤。”
  赵从韵:“你们现在在哪儿,我去看看他。”
  薛述迈出电梯:“在七楼最东边的病房。”
  走出电梯间,发现走廊一片嘈杂,护士表情急切,匆匆往东面跑。心里涌上奇怪的预感,他来不及再说什么,收起手机大步往病房赶。
  病房门开着,几个护士都围在这里,急得团团转。门口一个护士打着电话要安保在楼下架充气垫,一个护士正在和医生打电话,其他护士都围在窗口,探着身子往下七嘴八舌说着什么。
  薛述拨开她们走过去。
  叶泊舟挂在窗外,只剩下一只胳膊被两个护士牢牢抓住,这才没坠下去。
  医院本来就没多少病人,护士第一次面对这种情况,急得都要哭了:“叶先生,您撑住,保安马上就到了。”
  叶泊舟没有一点要撑住等保安救援的样子,脸上没有恐惧和害怕,甚至带着点不耐烦,一个劲的挣扎,掰护士拉住他的手。
  护士抓了太久手上没力气,很快就被他掰开了手。
  一只手松开,只剩下最后那个护士还捞着他的胳膊。因为骤然失去另一个支点,叶泊舟又往下坠了坠,剩下那只抓住他手腕的手也跟着往上滑,一直滑到手腕,眼看马上也要因为下雪天气太冷皮肤沾水湿滑而松开了。
  这可是七楼!
  掉下去也就真完了!
  护士无力的惊呼一声,声音都带上了哭腔:“叶……”
  “叶泊舟!”
  声音在耳边炸开,胳膊被人牢牢拉住。
  是和护士柔软潮湿的手心截然不同的触感,宽大滚烫,死死钳住他,力气大得能把他的骨头捏碎。
  叶泊舟抬头,看到窗户前那个蹙眉、眼里带着紧张的人。
  太奇怪了。
  他不应该离开了吗,怎么又出现了。
  很烦。重生之后,六岁的自己做了多少事情才让妈妈放弃把自己送到薛家换钱的打算,又忍了多少年,没去见他,没和他有交集。怎么死前反而被他一而再再而三救下来。上辈子不让自己死是为了让自己照顾阿姨、操持家业,这辈子为什么还不让?他又不和自己上、床,自己还有什么可利用的价值?
  叶泊舟实在是想不明白,他故技重施,伸手去掰薛述拉在自己胳膊上的手。
  刚刚被他掰开手指的护士连忙挤过来,垫脚把他的手拉开。薛述手疾眼快,抓住他这只胳膊,骤然发力,把挂在窗外的人捞上来。
  叶泊舟意识到什么,拼命想要挣扎:“放手!”
  薛述力气太大,他根本挣不开,很快就被薛述抱回来。
  站在窗口的护士想帮忙扶住叶泊舟,紧绷的神经岌岌可危,脚下一软就是一个踉跄。等她站直,已经失去插手的机会,只能看薛述把叶泊舟整个抱起来,大步往病床边走,一边走一边吩咐:“叫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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