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叶泊舟依旧分不清,薛述此刻是代表现在的他发言,还是在扮演上辈子梦里的薛述。但这完全不符合他心里薛述形象的发言,让他产生割裂感,因为太与事实相悖,强烈的虚假中,居然也会生出一丝期待。期待这才是真的,薛述那些话是因为吃醋,上辈子所谓“花钱买来的小玩意”只是在觉得自己喜欢对方,妒忌之下的攻击,这辈子提到“他”总没有好态度,动辄说对方是个死人,也是因为吃醋。
这实在是太超出叶泊舟的想象力了。
他想破脑袋都想不到,薛述会说出这样的话,所以呆滞住,胡乱抹眼泪。
越抹越邋遢,整张脸都潮湿泛粉。但薛述发自内心觉得他现在可怜又可爱,湿漉漉的脸颊很可爱,抽噎的声音也很可爱,闹脾气的样子也很可爱。
薛述把他抱上来,面对面坐着,拿开他的手,仔细擦掉眼泪。
叶泊舟也不知道自己是对现在的薛述说,还是对上辈子的薛述说。
他只是很难过,声音委屈:“你骗人。你一点都不在乎,你还,你还让我和他上、床。”
或许梦里的薛述会因为自己对叶泊舟产生波动而生出罪孽感,为了让一切回归正轨,愿意让另一个人来解决叶泊舟的生理需求,只希望叶泊舟对对方没有感情。
可现在的薛述,知道叶泊舟有多脆弱、柔软、可爱。他再也不能接受会有另一个人见到那样的叶泊舟,哪怕是作为工具。所以,也能意识到当时没发现的误区。
他一字一句说:“如果不在乎,为什么会出现。”
叶泊舟抽噎:“你去工作,偶然遇到。如果不是因为工作,你才不会见我。”
薛述:“那过了那么久后,在酒局又为什么遇到?”
还能为什么?
薛述和自己遇到当然只有一个可能。
叶泊舟吼:“偶然!说不定是主人邀请,说不定是有工作应酬……”
“真是为了工作的话,哪儿有那么多时间来偶然遇到你。”
这句话的言外之意,好像是说,在酒店的薛述、在宴会上的薛述,都是为了他特地来的。
但怎么可能呢?
叶泊舟抽噎,试图和薛述说明:“有!”
“我特别想你的时候,会找你秘书问你什么时候有时间,他会告诉我你在哪儿工作,我去找你,假装偶遇……”
薛述真没办法了,提醒:“你都问了秘书,我怎么会不知道。如果不想见你,我们怎么可能会遇到。”
叶泊舟:“我……”
没说出反驳的话。
他自己其实也知道,自己身份尴尬,打探薛述的工作安排很容易产生误解,所以每次询问,都做好了会被薛述知道的准备。很多时候,他询问秘书薛述行踪的举动,更像是在透过秘书侧面告诉薛述,自己想和他见面。
他询问的时候,同样做好了薛述因为工作很忙不能和自己见面的准备。可每一次,他问过秘书,秘书查询薛述工作安排并告知他,隔天,他就能刚好遇到薛述,一起吃个饭,他单方面和薛述说说自己最近的生活。
久而久之,就好像薛述根本不忙,才能每次都和他遇到。他渐渐也开始相信,那些不是由自己可以安排的偶遇,真的只是偶遇。
现在薛述说起来,他开始想另一种可能。
薛述真的不忙吗?
怎么可能不忙呢。
薛述去世后他接手公司,在薛述组建优秀管理层并给公司搭好发展框架的基础上来继续后续的事务,依旧忙得不可开交。
他的时间被切分成无数个并不完全自主的小方块,他需要提前好几天安排,才能抽出一点时间去看赵从韵。
每次他安排自己时间的时候,都会想到薛述。他想,那时候的薛述真的很有耐心,虽然并不喜欢自己,但依旧在自己需要的时候扮演好哥哥的角色,每次都抽出时间来陪自己吃完全无关紧要的一顿饭。
而现在,薛述说,不是偶遇,而是,薛述也想见自己……
那些叶泊舟怎么都解释不了的矛盾,好像在此刻被这句话圆上了。
因为薛述也想见自己,所以自己总能从秘书那里得到薛述的行踪。
因为薛述也想见自己,所以每次遇到,都有时间分给自己。
而且,因为薛述想见自己,所以,自己会在一些自己都想不到的地方,见到薛述。因为,薛述是奔自己而来。
但这怎么可能。
叶泊舟两辈子都没想过这个可能。
现在却从薛述口中听到这个答案。
不可置信、慌乱、甚至是有点排斥的。
他都忘了哭,也不知道如何反驳,只是不敢相信,无力的说:“不可能。你骗人。”
薛述不理会他毫无说服力的反驳,甚至想到更多,可能梦里的那个自己都没注意到的事情。
他告诉叶泊舟:“我真想让你们发生什么,就不会在那时候去酒店。”
梦里的他完全没有迟疑,知道叶泊舟的房间在哪儿,径直朝叶泊舟房间走去。他知道那个所谓叶泊舟喜欢的男明星会来叶泊舟房间,那就只剩两种结局。叶泊舟接受或者拒绝,那扇房门里面,或许没有人,又或许叶泊舟正在和对方亲热。他目标明确走过去,真没想过叶泊舟接受、并和对方亲热的结局吗?既然想过,又为什么要过去?
去听墙角?
怎么可能。
现在,薛述告诉叶泊舟:“理智告诉自己再多次也没用,到了那时候,还是不能接受,所以还是找过去。”
没走到房间,在走廊看到叶泊舟的时候,真没一丝庆幸吗?
“但你因为他和我吵架。”
薛述给叶泊舟擦眼泪,盯着他的眼睛,重复,“你第一次和我吵架,因为他。”
叶泊舟根本止不住抽噎,整个人都在抖,现在直直对上薛述的眼睛,听着薛述轻柔到诡异的声音,不知道为什么,觉得有点害怕。好像他现在面对的,就是上辈子的薛述。
因为那件事,他耿耿于怀那么久,现在面对那时的薛述,才知道,原来薛述也在耿耿于怀。那……他在耿耿于怀什么?
叶泊舟的脑子变成一团乱麻,好像做错事的小孩子,抽抽噎噎为自己当时的坏脾气道歉:“对不起。”
薛述吻了吻他:“不用说对不起,是我不对。”
这时候实在是太温情,叶泊舟一下接收太多信息,心里酸酸涨涨的,控制不住又开始哭:“我不是故意和你吵架的,我只是,我以为你在说我。”
“不怪你,是我那时候做得太过分。”
“我以为你生我的气,不愿意再理我,才那么久不见我。”
“我也以为你还在生气不愿意理我,才去你参加的宴会,去见你。你还愿意和我说话,我很感激。”
“你不见我也没关系,我会想办法找到你的。”
叶泊舟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
薛述把他圈到怀里,小声哄。
叶泊舟不知道他都说了些什么,只隐约听到一些“好了,再哭眼睛又肿了”“多大了怎么还这么爱哭,之前明明都不哭”之类的话。
他哭得很难受,完全无法呼吸,大脑缺氧,偎在薛述怀里,不知道什么时候,睡了过去。
他又在做梦。
依旧是那个充斥着白雾的梦境,但白雾好像散开了些,他能看到更远的地方了。只是一眼看过去,怎么都看不到薛述,他心脏猛地跳了下,要开始追。
身旁,薛述牵住他的手,不知道从哪儿掏出手帕,给他擦脸:“脸都弄脏了,别乱跑了。”
他呐呐,说不出话。
薛述给他擦脸,牵着他,却没朝着前面的方向走,而是带着他转弯,朝着后面那条路,说:“回去吧。”
他攥紧手里薛述的手:“那你……”
“我们一起回去。”
……
叶泊舟醒了。
眼睛还没睁开,下意识就往身边的热源靠近,等触碰到那点温度,才睁开眼睛。
眼睛很肿,这让他的动作很迟缓,刚睁开一点,就觉得眼睛刺痛。
他又闭上。
有双手盖住他的眼睛:“眼睛疼?”
听到薛述的声音,昨晚发生的事全部涌进脑海,叶泊舟顿了下,才轻轻点头:“嗯。”
薛述说:“先闭上,我拿东西给你敷一下。”
叶泊舟闭眼。
他感觉到薛述的手拿开,然后薛述起身、脚步声、开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