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薛述从房间里走出来,先看到穿得整整齐齐站在门口等自己出发的叶泊舟,顺着他的视线, 看向桌上的花瓶。停留一瞬就移开,接着朝叶泊舟走去,说:“走吧。”
  围巾偎住整个脖子,让他连点头的动作都变得迟缓麻烦。所以点到一半就停下,看薛述走过来。
  他打开门,迈出去,把着门,等薛述走出来后,关门。
  偏过头,薛述的手朝他伸过来。
  一个再自然不过的,要牵手的姿势。
  叶泊舟看着那只手,慢吞吞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递过去。
  薛述握住。
  干燥,带着暖意。
  叶泊舟不自觉用下巴蹭围巾,轻轻吸气。
  薛述移动手指,找到叶泊舟的指缝。十指相扣。
  叶泊舟更热了。
  紧扣在一起的手让两个人不得不靠得很近,贴在一起走。
  这一次,没有手铐。
  可两个人都没有松开手。
  就连走到外面,打车去医院时,两人都像连体婴一样,一前一后偎进车里。
  司机师父很奇怪的看着他们。
  叶泊舟假装没注意到他奇怪的视线,把薛述的手牵得更紧。
  一直到了医院。
  叶泊舟觉得需要来医院,因为他很担心薛述,想给薛述做检查。
  至于他自己,他不想做检查,他知道自己的身体有很多毛病,不想再花费时间,听医生给自己详细解读。一开始觉得自己总要死掉,身体怎么样都无所谓,现在不想死了,又担心身体真的很差,就算自己不想死也活不了多久。
  反正心情很奇怪,再加上上辈子的事,本能排斥医院。
  到医院门口,还在想等会儿薛述提出让自己检查身体时,要如何拒绝。
  他很期待今天的约会,不想一开始就和薛述吵架。
  但薛述根本没有说一句让他检查身体的话,径直带他进入,找到科室。
  而新城市私立医院的医生——柴通端坐在办公桌前,看到他们,讪笑:“叶医生,薛先生。”
  叶泊舟一如既往,忽视,好像已经忘了他的存在。
  薛述也很冷淡,对他略一点头算是招呼,随后告诉他:“我们来复查。”
  柴通看叶泊舟。
  叶泊舟这时候才意识到,要做检查的是自己。
  而且还是之前那个医生,这个医生怎么跟着来到这里?薛述又是什么时候知道的?这种薛述和其他人有共同约定而自己被蒙在鼓里的感觉让他很不满,他抗拒:“我不要。”
  很不坚定的语气,相较于反抗排斥,更像在小孩闹别扭。
  柴通哪儿想到叶泊舟还能用这种语气说话,好奇又关心,小心观望他们新的相处模式。
  那天晚上,柴通接到叶泊舟的电话,把薛述送去医院。看到躺在床上的薛述和一边用过的针管时,他险些以为叶泊舟终于不堪折辱对薛述痛下杀手了。想到那凶杀案件一样的现场,他不敢睡,守着薛述熬了一晚上,确定没什么问题才去睡了会儿。第二天醒来去看薛述,发现薛述也跑了。
  他还没搞清楚这两个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就作为知情人士之一,被赵从韵打包送到a市的这家私立医院。
  赵从韵告诉他,她告诉薛述他在这家医院了,如果薛述需要他的话,会主动来找他的。
  他等啊等,终于等到了。
  现在,又看到这两个人,清楚意识到叶泊舟的变化,又去看薛述,想知道薛述会给予什么反应。
  目光扫到薛述身上,在他和叶泊舟十指相扣的手上多停两秒。
  刚刚还在和薛述说话的叶泊舟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算不上冷,就只是一种,带着隐隐警告的威压感。
  柴通想到当时叶泊舟说“别掺和我们的事”的提醒,收回视线,眼观鼻鼻观心,一如既往减少存在感,尽量让自己显得像一台摆件,不引起他们的注意。只是实在好奇,竖着耳朵听薛述怎么说服叶泊舟。
  薛述什么也没说。
  他松开叶泊舟的手,摘下叶泊舟的围巾,捏了捏他的后颈。随即通知柴通:“开始吧。”
  叶泊舟缩了缩脖子,像被拎起来的小兽,虽然张牙舞爪,但毫无反抗能力,被薛述推着,跟随柴通的安排,做完了全部检查。
  因为半个月前非常细致的检查过一次,这次柴通挑了几个重点项目。结果很快就出来了。他看检查报告,和半个月前叶泊舟的体检报告简单对比,忧愁:“和半个月前没太大差别,车祸的伤完全好了,肋骨没问题,脾脏也好了,但还是营养不良,贫血,需要好好休息。”
  “还有就是你刚刚说的那个情况……”
  想到薛述说了什么,他不敢看叶泊舟,硬着头皮告诉薛述:“主要还是需要禁、yu。”
  “长期抑郁焦虑情绪确实会造成阳、痿,但纵、yu过度很明显是诱因之一。而且太多次容易气血两虚,不利于养生。”
  他觉得叶泊舟的眼神好像针一样扎着他。
  柴通抬头,很客气很殷勤的朝叶泊舟笑笑。
  叶泊舟不看他,目光移向反方向的位置,无声表明自己的态度。
  薛述告诉柴通:“我知道了。”
  柴通:“我再给你们开些药。”
  突然想到,上次他也开了,但当天叶泊舟就跑了,药一定也都没吃。
  柴通叮嘱:“这次一定要吃。”
  当事人叶泊舟依旧看向反方向的位置,一言不发。
  薛述代替应下:“好。”
  叶泊舟不好。
  叶泊舟把视线转过来,看薛述。
  薛述置若罔闻处之泰然。
  叶泊舟转而看柴通。
  柴通没有薛述的淡然,笑容越发僵硬,很快开了药方,逃避:“我去给你们拿药。”
  叶泊舟心情越发不好,觉得薛述很讨厌,明明说好来医院是看他手背上的伤口,结果到现在都没提手背的伤。柴通也很没眼色,这么久都看不到薛述手背的伤,简直毫无医德。
  他叫住要走的柴通,示意柴通看薛述的手背:“他的伤呢。”
  柴通看一眼。
  这个伤口都是他缝合的,可以说是万分熟悉,他完全不觉得有什么需要看的。毕竟一开始就没伤到血管和肌腱,现在伤口愈合得很好,伤口边缘也没有因为缝合技术不过关留下难看的痕迹。所以看一眼,不知道叶泊舟到底是指让自己看什么,眼神疑惑。
  叶泊舟:“会不会留疤。”
  柴通捍卫自己的医学素养,为自己的缝合方式站台:“不会。”
  叶泊舟松一口气。
  柴通很明显看到,自己说要那句话后,叶泊舟的表情都松快起来。他莫名有点心虚,担心自己把话说得太满,到时候满足不了叶泊舟的需求,反倒被谴责。于是话锋一转,找补:“不过话说回来,一点痕迹都没有是不可能的,仔细看还是会看出来。”
  叶泊舟的脸色果然开始差劲。
  柴通走为上策:“我去整形科给你拿最好的祛疤药。”
  叶泊舟:“为什么不一开始就给最好的祛疤药?”
  柴通:“……”
  “一开始的也是效果特别好的药。”
  他讪笑,觑着叶泊舟的脸色,飞快离开。
  =
  因为柴通说没办法恢复到完全看不出来的效果,叶泊舟从医院出来情绪就有点低落,一直板着脸。
  到提前预约好的餐厅,也还是板着脸。
  和他记忆里没什么区别,依旧是那个装修,不过白天更自然明亮,星空的天花板也看不到了。
  叶泊舟觉得这顿饭好像缺了点什么。
  跟着服务员走到他们的座位上,才发现,这个位置,正好是上辈子他和薛述来吃饭时的位置。
  他坐下,又想到上辈子的薛述。
  上辈子的薛述和他不熟,手上也没伤口。
  ……
  叶泊舟情绪更低落了。
  薛述看了他一路,无奈,甚至开始后悔把医院安排在上午的行程里了。
  他哄叶泊舟:“我们第一次约会,你要一整天都不开心吗。”
  叶泊舟面无表情和他对视。
  薛述看他。
  有那么一瞬间,面前这张脸晃出虚影,和另一张脸重叠在一起。
  同样的叶泊舟,同样的环境。
  可又完全不一样,那个叶泊舟脸上更有肉一点,笑着,眼睛弯弯。而身后的环境,灯光幽蓝暧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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