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想到自己现在还戴着口罩,叶泊舟莫名笃定薛述认不出自己,一时也没开口,只是看着薛述。
薛述却没管询问的寒假工小姑娘,直直看向他,叫他的名字:“叶泊舟。”
叶泊舟不敢说话。
薛述穿着深灰色羊绒大衣,站在柜台十公分的位置,周围人来人往,大家很自觉的绕过薛述。他就站在这里,但和快餐店的一切都没有接触。
薛述也不想和这一切有什么接触,只是看着叶泊舟,语气疑惑,问:“你没钱用吗?”
叶泊舟不知道如何回答。
他当然有钱用,只是不想用。
他不敢告诉薛述自己的想法。不敢告诉薛述,自己不喜欢当薛家的私生子不想当他的弟弟,不想用那些钱,就想来快餐店打工,就想离他们远远的。
很奇怪,好像受委屈后谴责薛述一样。
但薛述又没做错什么。
而且,不管自己现在怎么想,自己之前已经用过很多钱了,自己打一辈子工都还不上,没必要站在道德制高点去抱怨什么,反倒让薛述觉得自己这个小玩意不知道满足,更加疏远。
他想邀薛述坐下来喝杯咖啡,又觉得快餐店环境太差太吵闹,咖啡也是很差的咖啡豆,薛述一定喝不习惯。所以站了近半分钟,才从柜台里绕出来,站到薛述面前。
薛述深深看他一眼,往外走。
叶泊舟心里发怵,甚至来不及和经理请假,跟着薛述出去。
薛述问:“做多久了。”
他不敢再骗薛述,回答:“八个月。”
薛述又问:“你住哪儿?”
他不想告诉薛述,也觉得自己不说,薛述也不会再追问,毕竟之前每一次都是这样。
所以他没回答,打算就这样让这个问题翻篇。
他跟着薛述走到马路对面的车旁,发现车里没有司机。是薛述自己开车来的,薛述坐到驾驶位,他连忙绕到另一旁,坐上副驾驶。
他身上还穿着快餐店的工作服,店里最近和一个游戏搞联动,他胸口别着角色的徽章,脑袋上还带着滑稽的粉色兔耳朵,上车时兔耳朵撞到车门,发箍移位,夹到他的耳朵。
最重要的是,薛述听到碰撞声,看过来。
薛述伸手,把他的兔耳朵摘了。
叶泊舟耳朵发烫,不知道是被发箍夹的,还是因为窘迫羞耻的。
他无法想象在薛述眼里自己现在会是什么蠢样子,连忙坐好,给自己系上安全带,把徽章取下来放到口袋里,开始看薛述刚刚摘下来的兔耳朵。
他想拿回来。
这些都是店里的,弄丢了需要赔。
但不敢和薛述说。
这时,薛述又问一遍:“住哪儿?”
叶泊舟很害怕这样的薛述,会让他想到上次自己单方面发脾气时薛述的样子。他不想再把场面弄得那么难看,也担心再来一次,自己没那么好运气再和薛述和好,只好说出小区名称。
薛述开车过去,把车停在小区楼下,看到单元楼下溢出来却没人收拾的垃圾桶,脸色更冷。
小区没有电梯,只能自己走楼梯上去。
步梯狭窄,墙面上有这么多年积累下来的斑驳污渍,还有很多小孩歪七扭八的涂鸦,上面悬着声控灯,但也只有晚上才通电。现在是白天,没有灯光,只有冬日并不算好的阳光从小小的窗口照过来,楼梯昏暗,叶泊舟跟着薛述走上去,看薛述的皮鞋踩在楼梯上,心脏开始缩起来。
小区总共八楼,他住在七楼。
其实八楼房租会更便宜点,不过他晚来一天,八楼的房子已经租出去了,只能住在七楼。
薛述在七楼停下,等他开门。
叶泊舟不敢耽误,开门迎薛述进去。
其实都不用进去,只是站在门口,就能把他的小房子尽收眼底。
薛述迈进去,原本就小的房间显得更小,只是走了两步,就走到叶泊舟的床边。
叶泊舟把自己的小房间收拾得很好,攒钱买了打折的四件套,是浅蓝色带小帆船的,现在被子平铺在床上,看上去很温馨。
家里没地方招呼客人,叶泊舟把被子掀起来一块,让薛述坐。
薛述也没坐,转过来看叶泊舟,问:“你怎么想的?”
叶泊舟光听他这么问,就觉得鼻子发酸,他垂头,一言不发。
薛述也不再追问,站了一会儿,看到叶泊舟窗口小桌子上那册原本要送给他当生日礼物的明信片合集,拿起来翻看。
他看了一整本册子,叶泊舟还是没说话。
薛述也就不再等,越过他出去。
晚上叶泊舟在册子上发现一张银行卡。
他没用那张卡,憋着一股气,接着打工赚钱。
因为上班期间不报备就擅离岗位,快餐店拒绝再让他做兼职。他少了一份收入来源,可春节假期过后,设计公司把他转正,给他交五险一金,还给超乎行业均值的工资。小区换了物业团队,安保严格了、环境干净了、就连暖气都更暖和了。步梯墙面被重新粉刷,换了更亮的灯泡,甚至开始协商加装电梯,都不用业主掏钱。
除了薛述,还能有谁关注他,在意这些破事。
他养了八个月的习惯,因为薛述出现一次,被全部打破。
他换了办公位,每次上班时会想到薛述,下班回家看到新的保安会想到薛述,就连躺到床上,就会想到薛述站在床尾的样子。
他不知道自己之前怎么会幻想薛述出现在自己生活里这种场景。
薛述明明和这种环境格格不入,永远不可能在这种环境待很久,也不会在他身边待很久。
他开始觉得这种生活也无趣,也孤独。
同样的无趣孤独,他不回到薛述身边,还继续每天打工过穷日子,简直像是在自讨苦吃。
所以很快被打败,开始接着用薛述给的钱,回去,整天无所事事,不事生产。
手上八个月工作磨出来的茧子迟迟不褪,提醒他尝试过什么样的生活,还有那点微弱的、给薛述买生日礼物时的开心。
开心对他来说太奢侈,他试图重新找到当时的心情,但花再多钱,也找不到。反而因为之前感受到那种开心,再加上时间给予的滤镜,衬得当下的生活越发无聊。
为了重新快乐起来,做了些自己都想象不到的蠢事。
后来薛述终于看不惯他的无所事事,让他找些事情做,或许是因为见识过他一天打三份工的热忱,就把大学时创办的公司给他玩。
他试过逃离,但薛述一出现,他就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轨道。
现在重来一世,未尝不是在满足上辈子没满足的幻想。他不再和薛家有什么关系,却能和薛述在一起,在面积不大的公寓,每天和薛述一起吃饭睡觉。
可终究和他想象中不一样。
就算住在一起,他们也永远不会那么亲密。
他也没那么好的运气能重新得到快乐。反而疑神疑鬼,想要的太多,自己不开心,还让薛述因为自己的强迫不开心。
所以,薛述现在离开的话……
也就这样吧。
叶泊舟深吸一口气,打算离开这里。
房门打开。
薛述的声音从房间里传出来:“你在门口站这么久,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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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宝宝们,别说是骨科和qiujin了呜呜呜,上辈子觉得对方是亲生的时候,没想越雷池一步的,叶泊舟就是孤独,想让薛述一直像小时候一样陪自己保护自己,不接受他的疏远。薛述想让叶泊舟不用装乖讨好任何人,又想让叶泊舟的世界只有自己最重要。这些都是因为扭曲的关注,给他们养成了这么扭曲的感情,但当时和爱情没啥关系,而且俩人也没想过和对方这样在一起。
qiu'jin也是。不是啊!是叶泊舟求生欲太低,薛述为了不让他死才那样的。
我们是本很正经的文(坚信)
第48章
叶泊舟回头。
房间里没开灯, 薛述站在玄关,表情冷淡。
叶泊舟鼻子发酸,他撑着眼皮, 偏过头, 忍住掉眼泪的本能冲动, 把眼泪憋回去,这才转回来, 迈进房间。
薛述在等他说话。
但叶泊舟不知道现在要说什么,他实在缺少和薛述和平对话的经验。
唯一熟练的……
他看薛述:“我们上床吧。”
一下午就等到这么一句话,薛述彻底无话可说。
也不是生气,他很难对叶泊舟本人生气, 只是一种深深的无力。对叶泊舟, 更多的是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