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薛述这时候不躲了,任由叶泊舟拱着,亲了很久。叶泊舟还在不停掉眼泪,叶泊舟自己都没发现,泪水顺着脸颊滑到嘴角,因为亲吻的动作,被叶泊舟送到薛述口中。
  一样的苦涩味道,仿佛在告诉薛述。叶泊舟心里有多少委屈。
  他能感觉到叶泊舟柔软皮肤上的湿意,在空气中暴露太久,温度被一点点带走。怕叶泊舟冷,掀起被子披在叶泊舟身上,把叶泊舟重新压回被褥里。
  他开始心软,清理这艘小船,轻柔安抚,回应着叶泊舟,把原本清理意味的亲吻,变成深吻。
  叶泊舟终于能冷静下来,被薛述亲了好一会儿,缺氧,深呼吸很久才缓过来。
  薛述在抚摸他,动作轻缓,顺着肌肉纹理由上往下的安抚,让他躺在云里一样,完全放松下来。
  薛述也感知到他的松缓,啄吻他的额头和鼻尖:“去洗澡?”
  “还是想接着和我吵架?”
  叶泊舟不想洗澡,也不想和薛述吵架。
  他的本意一直都不是这些。
  想靠和薛述上床来逃避,结果薛述还要做他更不能接受的事。
  他无能为力,现在只想躲起来,抵住薛述的肩膀:“走开!”
  薛述把他的反应默认为是还要吵架。
  于是顺着叶泊舟的抵挡,让开距离,居高临下看着平摊在床上的叶泊舟。
  叶泊舟呼吸急促,胸口上下起伏。
  他觉得自己像是放在案板上的一块烂肉,薛述的目光像刀,要把他剖开。
  但都是烂肉了,剖开后也是烂的,最后只能被丢到垃圾桶里。
  他觉得悲哀。
  所以转过身,躲开薛述的视线,再次闷声吼:“走开!”
  薛述掐着腰把他转过来:“我走开他也不会回来。”
  叶泊舟推搡:“我知道。”
  “那你到底想要什么?”
  薛述不明白,“一定要我把你重新锁起来,你才能学会听话吗?”
  叶泊舟挣扎的动作停住,在一片黑暗里去看薛述的眼睛。
  他其实想的。
  第一次发现被锁起来时,他真以为薛述想一辈子把自己锁在他身边的。那样也很好,他不用在思考任何东西,只需要顺着薛述的安排,在薛述身边,生活下去。
  可薛述不是。
  他的声带因为紧张而干涩嘶哑,不知道是在嘱咐自己,还是在提醒薛述:“你才不会真的把我锁起来,用不了几天你就会放开我,不管我。”
  这是叶泊舟第二次说出“不管他”的话。
  上次已经给出错误回答方式,薛述没再追问叶泊舟想要自己怎么管,再次吵起来。而且短暂沉默,试图顺着叶泊舟的话思索出答案——叶泊舟口中的“管”,究竟是什么个管法。
  手机铃声打断他的思绪。
  两个人对峙的目光被截断,顺着声音看向地板上叶泊舟的羽绒服。
  一开始没人动。
  铃声好像暂停键,让他们中止对话、对视、脑海中关于对方的万千思绪,却没能改变他们此刻的状态。他们依旧面对面躺在一起,感觉到对方的体温,带起刚刚纠缠在一起的余韵。
  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对方胸腔的震动,还有贴在一起、不知道究竟是谁的心跳。
  铃声结束。
  不到两秒的安静,又马上响起。
  薛述没打算去接起电话,担心自己任何一个松开的举动,都会让叶泊舟觉得自己在“不管他”。
  是叶泊舟先开口了:“你,接一下吧。”
  刚刚剑拔弩张的气氛消失,他语气飘忽,告诉薛述:“是你妈妈的电话。”
  他的手机一直都是静音模式,只有薛述和赵从韵的号码设置了紧急来电,静音模式下打电话依旧有铃声。
  现在薛述不会给他打电话,只能是赵从韵。
  他和赵从韵之间没什么话好说的,现在打电话过来,多半是找薛述的。
  大概连赵从韵都看不下去薛述在他身边浪费时间了。手机铃声还刚刚好在这个他和薛述发生争吵的时间响起,非常契合他和薛述的状态。全世界都知道他们不合适,要把薛述从他身边拉开了。
  薛述没接。
  电话铃声挂断。
  之后,赵从韵又拨了一个。
  这次,薛述起身,把衣服捡起来,摸出口袋里的手机,接通电话。
  赵从韵声音有些急切:“叶……”
  薛述出声:“妈。”
  赵从韵:“薛述?”
  “嗯。怎么了。”
  赵从韵刚刚那么急切,现在听到叶泊舟手机这边传来的是薛述的声音,反倒停顿一下,问:“叶泊舟呢?”
  房间太暗,手机屏幕自适应光线,亮度也变得很暗。薛述借着那一点点光线看向床上的叶泊舟,说:“在我身边。”
  赵从韵松了口气,这才说:“你现在还在a市?”
  “在。”
  赵从韵:“需要你做一些事。”
  她没多停顿,快速告诉薛述,“a市港口进港航道有艘货船和外籍货船碰撞,十三人坠海,现在正在打捞工作人员和货物,你去露个面,代表港口主持打捞工作,对接仓库接收货物。注意,生命至上,一定要找到人。”
  薛述的表情逐渐严肃。
  马上就是春节,十三人坠海,如果捞不回来,十人失踪就是重大事故,这个节骨眼上发生这种事,处理不好会有舆论风波,影响集团形象。
  薛述:“我马上过去。”
  赵从韵:“你的手机怎么打不通。”
  薛述还没想好怎么回答。
  叶泊舟从床上坐起来,打开灯,拉开抽屉找到薛述的手机,给他。
  薛述一开始没接。
  叶泊舟又按了下手机,手机屏幕亮起,是充好电的。
  薛述去看叶泊舟。
  叶泊舟垂眸躲开他的视线。
  叶泊舟每天都会给薛述的手机充上电,然后在晚上薛述洗漱的时间看看薛述手机使用时间,他想薛述联系他。但薛述不联系他,他又怕薛述不联系他却去联系其他人,要看到薛述手机使用时间是零才安心。
  这么多天,薛述从来没用过手机。自然也不知道他的这些小动作。
  也可能只是薛述对自己不上心。
  薛述接起手机,关闭静音模式,告诉赵从韵:“现在可以打了。”
  赵从韵:“你没有车,港口负责人联系你去接你,到时候他打电话给你……”
  “我联系他。”
  “好,你先过去,你爸正赶过去,今天下雨航班晚点,要很久才能到。”
  下雨了吗?
  薛述看向窗口,因为今天和叶泊舟吵架,窗帘一整天都是关着的,现在看也看不到窗外。
  他应下:“好。”
  电话挂断。
  薛述看床上的叶泊舟。
  叶泊舟身上还带着刚刚的痕迹,没看他,目光虚虚放在地板上。
  听赵从韵的话,他想到这件事了。
  上辈子也发生过同样的事,不过上辈子他和薛述不熟,因为私生子身份被当做攻击薛述的把柄后,他刻意远离集团,从不主动打听集团的公事,以此来表明自己的无害。
  他是之后从新闻里听到这件事的。
  薛家祖辈海运发家,积攒原始产业后到内陆投资地产,越赚越多,产业涉及各个行业,但海运依旧是重要支柱产业。
  上辈子这件事同样也发生了,不过当时薛旭辉去世,薛述虽然已经整顿集团内部的斗争,但因为年轻,港口的话语权还是掌握在几位老人手里。薛述有意收回权利,对方不肯给,于是在各方势力的角逐下,十三条坠海的人命变成了威胁薛述、争权夺势的工具。
  当晚风雨交加天气太冷,加上港口不间断有货船进出,各方面因素已经导致这次救援困难重重,人力的拖延更是雪上加霜。总之最后坠海的十三名工作人员,只成功救回来一位。港口因为发生重大事故被点名批评,薛家海运公司的股价一路下跌,进而影响了其他产业,集团内部对薛述的指摘也越发严重。
  后来薛述出面道歉,设立公益基金会,这件事也渐渐被人抛之脑后。
  叶泊舟还在学习怎么把控和薛述的距离,总归和薛述私交不多,又不敢打听公事。对这件事所有了解没有比普罗大众多多少,甚至很多细节都是从大家的推测里猜到的。
  事故发生后薛述出面道歉,发言很官方。他反复回看过薛述很官方的回复,试图揣测薛述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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