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正在忙的三个人也看到他。
  郑多闻的爸妈不喜欢这个抢了自己儿子风头,压自己儿子一头的年轻人。
  郑多闻倒是一如既往很喜欢他,热情打招呼:“叶博士。”
  叶泊舟点了下头算回应,脚步没停回家。
  薛述正在整理他们昨天买回来的那些小物件,看到他回来,招呼:“回来了。”
  叶泊舟没说话,走到沙发前,坐下。
  公寓的隔音并不好,他能听到走廊里传来郑多闻一家的声音,吵吵闹闹,爸爸询问郑多闻对联贴正了没有,郑多闻看了好一会儿还是看不出来到底是正着还是歪了,偏头就喊“妈。”妈妈就放下扫把,念叨着过来看,让爸爸往上面一点,再往上,往上——过头了,往下挪一点。
  真吵。
  叶泊舟都要开始讨厌郑多闻了。
  用不用这么夸张,不过就是一个春节,需要这么重视吗。自己这么多年一直都一个人,从来没贴过对联,也完全没有任何影响。
  叶泊舟完全听不下去,回房间,把门关上,想尽一切办法,让自己听不到外面的声音。
  可没用。
  他不仅还能听到郑多闻一家的声音,甚至开始听到薛述的声音。
  薛述接了电话,应该是赵从韵的,告诉赵从韵自己正在准备过年的东西。赵从韵不知道说了什么,薛述让她回去后让家里的阿姨做些元宵和水饺寄过来,之后又问了薛旭辉的情况。叶泊舟实在听不到赵从韵都说了什么,电话就已经挂断了。
  而外面,郑多闻一家把对联贴好,准备出发回家了。爸爸下去开车,妈妈把家里的垃圾收拾好带下去丢掉,郑多闻拎着行李。妈妈絮絮叨叨还在说现在很晚了连夜开车多累不如等明天再回去,爸爸说你懂什么明天回家的人那么多高速一定堵车,早走早回家。一家人就这么吵吵闹闹离开了。
  叶泊舟真不知道,之前那么多年,过年的氛围有这么浓厚吗。
  或者一直都是这样的,只是自己之前从来没在意过这些。
  门突然打开了,薛述走过来,拿着装着实验室大家送的礼物的礼盒,从里面拿出窗花和装饰品,问:“要不要把家里装饰一下,在房间窗户上贴张窗花。”
  叶泊舟看向窗户。
  天色渐渐暗下去,最后一点余晖,让时间在黑夜和白天之间交接过渡。
  薛述没得到答案,自顾自做了决定,把免胶窗花虚虚撑在窗户上,问叶泊舟:“这样?”
  叶泊舟想到刚刚听到的对话,再看现在的薛述,心情平复一些,点头:“好。”
  薛述把窗花贴上。
  又走到床前来,问他:“你现在睡觉吗?”
  叶泊舟摇头。
  薛述伸手拉他:“那就起来,我们把昨天买的灯笼装好挂起来。”
  是昨天在新春集市上买的手工小灯笼灯,需要自己组装好才能挂起来。
  薛述买的。
  叶泊舟很喜欢。
  他顺着薛述的力气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客厅,状似不经意询问:“你刚刚和你妈妈打电话?”
  薛述:“嗯,她回家了。要张罗春节的事,家里虽然有管家,但新年人来人往,她不好不在场。”
  叶泊舟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也没说。
  两人把灯笼组装好,打算挂在门口两边。
  薛述看到郑多闻门两边的对联,问叶泊舟:“你想贴对联吗,想的话我们明天去买。”
  叶泊舟摇头。
  神使鬼差告诉薛述:“他已经回家了。”
  薛述点头:“我知道。”
  早上叶泊舟去实验室没多久,郑多闻家里的开始很热闹,一家人打扫卫生收拾行李,还商量着过年的安排,他听到了。
  公寓隔音效果实在一般,不只是郑多闻,他经常会听到周围住户的声音。因此他很少大声说话,很多时候,对叶泊舟的教训也都点到为止。
  叶泊舟问:“你想回家吗?”
  薛述:“我想和你一起过年。”
  叶泊舟当然喜欢薛述更想和自己一起过年,但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个答案,他一点都没开心起来,还是追问薛述:“你想回家吗?”
  薛述没什么想不想,春节对他来说也只是普通的一天,只是之前那些年因为习俗和惯性,一直在家里,一幅阖家团圆其乐融融的样子,实际上他不觉得春节那几天能证明什么。过多的人来家里占用他的休息时间,也会让他感到厌烦。
  所以现在不回去,也没什么。
  他回答叶泊舟:“没那么想。”
  叶泊舟如鲠在喉。
  甚至开始迁怒薛述,不知道薛述有关心他的爸妈,为什么还不想回家。
  薛述已经放下这个问题,专心挂灯笼了,他仰头看门上方向,告诉叶泊舟:“我背着你,你试着把灯笼挂上。”
  叶泊舟不喜欢这种把薛述当工具的感觉,也因为迁怒,不想和薛述多说什么。
  他去家里找到一个板凳,踩着板凳把灯笼挂好。
  挂好后没再管薛述,推开门回家了。
  薛述看着他的背影,回忆刚刚叶泊舟的冷脸,心下无奈。
  从港口回来后,叶泊舟睡前告诉自己,醒来还会和自己吵架的,但醒来后持续生病没有力气和自己吵,现在身体好了,果然又闹起来了。
  可现在的薛述已经知道这种情况的处理方式了。
  他不再着急,把残局收拾好,再去房间找到叶泊舟。
  叶泊舟躺在床上。
  薛述坐在他身边,问他:“叶泊舟,你想做什么?”
  叶泊舟撩开眼皮看他。
  叶泊舟也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他开始思考。
  很久,终于想到了,他建议:“上、床?”
  说出这两个字,他开始笃信,自己现在所有不对劲,都是因为自己想和薛述上、床。自从港口回来后,他一直在生病,薛述除了亲吻什么都没做过,到今天,都已经半个月了。
  薛述听到他的回答,一言不发。
  叶泊舟就当薛述默认可以,等不到薛述主动,就自己翻到薛述身边,去拉薛述的衣服。
  反被薛述握住手拉到怀里。
  胸口相贴,他能感觉到薛述说话时胸口的震动。
  薛述问:“叶泊舟,你是不是想和我一起回家?”
  可能是薛述的心跳过于沉重,叶泊舟觉得自己心口像是被撞了一下,登时心跳马上就乱了。他大声反驳薛述:“我不想!”
  他怎么会想和薛述一起回家呢。
  那又不是他家,又没有他的亲人,没有期待他的人。
  他一点都不想去。
  就算他已经很久没回去,午夜梦回也会想到上辈子十八岁前在那里生活的日子。就算赵从韵主动邀请他,就算他知道那里会在春节时期准备得多么有趣……
  叶泊舟再次重复:“我才不想!”
  他要挣开薛述握住自己的手,坚持:“我只是想和你上、床。”
  薛述才不信。
  叶泊舟有太多口是心非的前科,现在得不到信任,反而每一次信誓旦旦的不想,都好像在用一种别扭的方式告诉薛述,他想,很想。
  所以他换了种说法:“如果我说,我想带你回家呢。”
  叶泊舟:“那我也不想。”
  说完,没等到薛述的回答,忍不住抬眼看薛述。正撞进薛述眼里。
  叶泊舟移开视线。
  薛述再次确定,把他从自己身上拉下去,不再把叶泊舟口是心非的回答纳入参考范围,决定:“我们明天回去。”
  薛述说不回去,他心里空落落的不喜欢。现在薛述说要带他回去,尘埃落定的松弛只出现一瞬间,随之而来的就是茫然和紧张。
  叶泊舟飞快反悔,还想再次告诉薛述自己不想,薛述虚虚捂住他的嘴:“睡觉。”
  叶泊舟感受着他指尖的温度,还是说话,声音无力:“我才不要和你回去,那又不是我家。”
  薛述想知道在叶泊舟的定义里,哪儿才是叶泊舟的家。不过没开口问,怕叶泊舟回答没有哪儿是他的家。
  所以想了想,告诉叶泊舟:“你想的话,可以是。”
  叶泊舟:“我不想!”
  薛述:“我想。”
  叶泊舟就不说话了。
  他的心脏跳得很快,因为即将到来的行程,和不知道会不会发生的种种意外,而惴惴不安。脑子里很多东西接连出现,完全不由他控制。他不知道这么胡思乱想了多久,才渐渐睡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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