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赵从韵没说什么,等叶泊舟拿主意。
叶泊舟什么也没说。
三个人沉默着上了楼。
叶泊舟上辈子自己住在一楼,但也是来过三楼的。
十八岁前是来薛述房间找薛述。
三十岁后是来薛述房间找薛述的遗物。
除了薛述房间,他从来不进其他房间。
现在,他被赵从韵引着进了薛述对面的房间。
套房已经被打扫干净,所有生活用品一应俱全,还有均码的睡衣和浴袍。
赵从韵打开柜子看他看各式生活用品,告诉他:“都是干净的,你随便用,觉得不合适告诉我,我下午去给你买新的。”
叶泊舟没想说话。
他脑子里很乱,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想什么,应该说什么。
但赵从韵看着他,眼神带着问询。
叶泊舟只好点头。
气氛又尴尬起来。
赵从韵并手:“那你们先休息一下?我下楼让阿姨准备今天的午饭。之前薛述提过要吃水饺和汤圆,已经让阿姨做了,除了这些还有什么其他想吃的吗?”
叶泊舟摇头。
赵从韵看薛述,询问:“有什么忌口吗?”
一起生活那么久,薛述的忌口她都知道,现在问的是叶泊舟的忌口。
薛述摇头。
赵从韵得到答案,放心,说:“那我看着让阿姨做一些。你们休息,等到吃饭时我再来叫你们。”
她转身要走。
叶泊舟嗅着肩膀上围巾的香气,把围巾摘下来,要递过去。
赵从韵已经转身看不到了,薛述也不肯开口帮他叫赵从韵,他只好自己说:“围巾。”
赵从韵被提醒,转过身接过围巾,再次说了让他们先休息的话,下楼了。
骤然没了围巾,即使在暖气充足的房间,叶泊舟也觉得少了几分温度。还没来得及彻底变冷,薛述揽住他的肩膀,更加灼热温暖的温度包围叶泊舟。
光是站在这里,就已经让叶泊舟消耗心神了。
他真觉得自己现在很累,想要倒头睡过去,最好醒来发现还是上辈子,是他还不到十八岁的夏天,睡醒后他就能推开门,找到薛述。然后永远停在那些夏天。
但是……
他不想在这个房间。
这不是他的房间。
他的房间应该在一楼。
这样,每次从一楼走到三楼,他的心里都是期待的、喜悦的。
叶泊舟想回到一楼那个房间。
可一楼房间并不多。薛家客人太多,一楼大部分面积作为公共区域,划分出客厅、厨房、餐厅。剩下的地方分出一些房间,用作住家阿姨的房间,只剩下两个套房,是之前特地装修出来,打算给家里老人住的,方便老人进出。
不过薛家的老人为了躲清净,并不经常来这边住。所以房间被薛述分给当时才六岁、每次爬楼梯都很辛苦的他了。
他就那样住了十二年。
后来薛述死了,反倒是已经年迈的赵从韵搬到一楼,住在他房间旁边的那个套房。
现在那两个房间应该也还在,不过……不会用作客房,当然也不会给自己住。
叶泊舟心里清楚,可还是想去看看。
薛述迟迟等不到他的反应,又看过这个房间的每一处角落,问他:“去我房间看看吗?”
……
叶泊舟很想。
但叶泊舟害怕。
所以叶泊舟没说话。
薛述从他的沉默里找到答案,揽住他的肩膀,带着他往前走。
叶泊舟顺着力气抬脚。
走出房间,穿过走廊,就是薛述的房门。
薛述推门。
那一瞬间叶泊舟真觉得这扇门后在发光,他的眼前都开始眩晕,像小时候看的电影里的劣质特效,穿过这扇闪着光的门,这些年经历的一切,都会云雾般散去,他再一睁眼,就发现自己回到上辈子。
可没有。
没有闪光,没有穿越。
薛述房间的窗帘拉了半扇,相较于他的房间,甚至是有点暗的。
也足够叶泊舟看清房间里的一切了。
薛述的房间和上辈子没什么区别。
和整个别墅风格一致的装修,白墙木地板木家具,布局很标准,没有过多的装饰品,东西不多不少,都在刚刚好应该在的地方。
和叶泊舟上辈子绝大多数看到的薛述的房间,一模一样。
好像不管薛述在不在,这个房间都是这样的。
卧室的门半开着,走过时叶泊舟看了一眼。
床上铺着被褥,和赵从韵给叶泊舟准备房间的床上一样的被褥。
叶泊舟还想再看,已经走过卧室,看不到了。
薛述拥着叶泊舟走进去,带叶泊舟走到阳台前的沙发上,让他坐下,自己则走到窗户前,拉开全部窗帘。
房间瞬间明亮起来。
薛述走到沙发后面,看沙发上的叶泊舟:“你也可以住我房间。”
叶泊舟回头。
假装听不懂:“你住哪儿?”
薛述:“和你住一起。”
叶泊舟得到想要的答案,放任自己放空,看薛述房间的一切。
薛述捏了捏他的肩膀:“睡一会儿吗?”
叶泊舟觉得自己的骨头都被薛述捏软了。
薛述:“洗澡,睡一会儿,醒来刚好吃午饭。”
是要好好洗漱,毕竟穿着身上这件衣服在外面这么久,要换上干净衣物才能睡觉。
叶泊舟点头。
视线不自觉的,就看向套房里浴室位置。
薛述再次确定。
叶泊舟确实对这里很熟悉。
在没人向他介绍套房具体布局时,无师自通知道浴室应该在哪儿。
不过非常合理。
毕竟在梦里,叶泊舟也住在这里,是这个家的一份子。
薛述绕过沙发,把叶泊舟抱起来:“走。”
他这个套房和叶泊舟研究所那套公寓整体面积差不多大,没有公摊面积没有次卧厨房,卫生间的面积自然要比公寓的卫生间大很多,理所当然的,装了大浴缸。
薛述把叶泊舟放在地上,开始放热水。
暖光和热水氤氲出蒸汽中,笼罩浴室里的一切,叶泊舟再次恍惚起来,分不清自己现在到底是在薛家,还是在做梦,才能看到这样的场景。
薛述调整好温度,让水阀继续放水,自己则拉住叶泊舟的手,慢条斯理往上,开始剥叶泊舟的衣服。
太过恍惚。
叶泊舟连想入非非的精力都没有,很配合,被薛述脱掉衣服,放到浴缸里。
温度很合适,叶泊舟完全被泡软了,坐在浴缸里,放任失神。
薛述也迈进来,坐到他身后,问:“要浴球吗?”
叶泊舟鼻尖都是热水的蒸汽,觉得自己呼吸困难,低头看到随着薛述动作而泛起涟漪的水面,觉得相较于被浴球染出颜色的水,还是更喜欢这么清澈的水,于是摇头。
薛述就什么都没做,陪他慢慢泡。
随着安静下来的人,水面的涟漪也渐渐平息,水面下的一切一览无余。
看着看着,叶泊舟又开始觉得这么清澈的水面让人羞耻。他随便在浴缸旁装洗漱用品的凹槽里摸了摸,摸到浴球,放到水里。
浴球遇水融化,浓浓的草莓香钻到叶泊舟鼻尖,而浴缸里的水也渐渐染上粉色。
以浴球为中心,深深浅浅的粉色,在水中渐渐溶解扩散。
莫名让叶泊舟想到自己和薛述第一次。
也是浴缸,也是水面里深深浅浅的粉。
不过那一次,是薛述的血。
想到那时候,鼻尖的草莓香味都被血液的铁锈腥味替代,叶泊舟越发觉得无法呼吸,觉得自己好像也回到那个时候,弄伤了薛述,还要看着薛述的血淌过自己身体,流到水里,把水面都染成粉色。
怎么偏偏挑到这个颜色!
叶泊舟恼怒的踢了脚水面。
反而搅动浴球,让浴球融得更快,粉色面积扩散,水面都开始出现泡沫。
薛述看着他踢水面的动作,觉得叶泊舟实在可爱,像个鼓起来的河豚。
怎么会有人对着浴球都能发脾气。
浴球又怎么惹到他了。
薛述:“不喜欢吗?我们换个浴球。”
他不喜欢草莓,按理说管家应该不会给他准备草莓香味的浴球。不过他成年后也不怎么住在这里,就算住了也多是淋浴而不是使用浴缸,使用浴球的次数更是屈指可数,可能管家也是觉得反正他不用,随便给他准备了些,才让这个草莓浴球混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