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安渝听不下去了,也看不下去了,心里堵得要死,祁易脸上的柔情蜜意是他不能接受的,他有一瞬间的冲动想过去夺走那个破罐子狠狠砸碎。
安渝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愤怒什么,他气冲冲地开门离开卧室,连触碰祁易找回记忆的想法都抛之脑后。
安渝故意很大声地开门关门,他要吓死这个神经病。
祁易听到开门动静,从床上抬头,看见门自己打开又用力关上。
祁易坐了起来,朝窗户看去,白色的遮光窗帘轻轻扬动。
原来是没关窗户。
祁易拍拍被窝里的瓷罐说:“我下去关窗。”
祁易关好窗户,回到床边时,又忽然抬头看向门。
再大的风,也吹不动落了锁扣的门。
祁易确定自己进来后转身把门落了锁的。
次日,气了半夜才睡的安渝从客卧出来,满脸乌云地飘到坐在沙发上喝茶的祁易身边,幽怨开口:“早啊。”
祁易听不见,悠哉啜着花茶。
安渝准备坐到单人沙发里醒醒瞌睡气,刚坐下就发现祁易身边放着瓷罐。
安渝一下瞪大眼睛。
祁易陪瓷罐坐了会儿,说了会儿话,然后把瓷罐抱到飘窗前放到一只藤椅里,他摸摸瓷罐光滑身子说:“晒晒太阳。”
安渝迅速抓了茶几上的草莓冰激凌小蛋糕往厨房方向溜,吃完后又从冰箱拿了个橙子切开吃。
祁易正在拿着手机看美食,边看还边说:“你这么喜欢吃,现在却吃不到了,是不是很嫉妒我?”
在祁易身后直勾勾盯着手机里美食照片的安渝默默离开。
那骨灰主人嫉不嫉妒他不清楚,他是有点羡慕。
祁易觉得脖子有风,但也没太注意,他开了窗户通风换气的。
午后,祁易把瓷罐抱回屋里安放好,出来接了个电话。
祁母问他晚上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祁易问:“只有我们一家人吗?”
祁母那边顿了两秒,才笑了下说:“还有你谭叔一家……”
祁易说:“那算了,我晚上还有事,爸妈你们吃吧。”
没过一会儿,电话又响了,是许少谦打来的。
许少谦也约他出去吃饭,祁易正想说什么,忽然觉得茶几上少了点什么。
他其实不喜欢吃甜食,每天点蛋糕,也不是他吃的。
今天点的草莓小蛋糕他放在了茶几上,一口都没吃,但现在没了。
祁易开始回忆这两天的“闹鬼”现象。
房子里乱动的物件,冰箱里莫名其妙少的蛋糕水果,垃圾桶里多出来的果皮纸盒,诡异的开门……
许少谦在电话里说了什么祁易没听进去,他的思绪被打断了,他余光瞥见身边的沙发有异样,看过去后,那里陷出来一个小坑。
安渝本来是想靠近祁易听听电话里说的什么,他听到许少谦提了祁易以前喜欢的人。
一听这个他立马跑过来凑近了,可还没听两句,祁易就转向了他,目光落在他屁股下。
安渝也低头看,沙发是软的,自己坐的位置已经变形陷了下去。
安渝像屁股被烫到了一样跳起来退后好几步,又不小心撞倒落地台灯,哗啦一下,精致的玻璃蘑菇状灯罩就这么在祁易面前碎了。
第5章
安渝作为一只鬼,是有能力控制自己的身体像一片云轻飘飘的,所以他无论坐还是躺,都不会给物件造成压力。
可刚才他屁股底下的柔软沙发明显陷了进去。
现在他又打碎了落地台灯,做贼心虚地站在那里,小声说着对不起。
祁易坐在沙发上呆了一会儿,眼睛忽然红红的,自言自语道:“是你吗?”
安渝不明白他在说什么,紧张地离开了作案现场。
祁易在沙发上手撑着脑袋颓丧了几分钟,才起来收拾一地狼藉。
晚饭的时候,祁易没什么心情吃饭了,但这些都是他提前订好的,所以食不知味。
只是,耳边忽然传来一道很空灵缥缈的声音,带着渴求:“给我留点吧,我好想吃……”
安渝坐在另一只椅子里,双臂放在餐桌上,眼巴巴地盯着盘子里的红烧排骨,蛋糕总会吃腻的,他太想吃这些充满调料味的家常便饭了。
祁易闭了闭眼,觉得自己可能出现了幻听,他也吃不下了,放下筷子回了书房。
看了会儿拳赛,再出来后,餐桌上的饭食几乎已经消灭完毕。
祁易再不会觉得自己精神压力太大而记错了。
他在家里到处翻找,检查门窗,要把那只偷跑进来的野猫给找出来。
但一无所获。
祁易有些疲倦,关紧门窗回了卧室,洗完澡瘫在床上,手机一直在响,他也懒得接,直到不间断地响了十来分钟,他才拿起手机问:“怎么了。”
打来电话的是祁易的死党之一蒋宇青,蒋宇青家里做房地产的,他也是个不折不扣的太子爷,出国和新小女友在北欧浓情蜜意了一个月,时差过大,没怎么和国内朋友们联系几次,因此不知道祁易这个月发生了什么,在电话里笑哈哈地宣告自己要回国了,马上就要结婚。
祁易笑着恭喜蒋宇青。
东拉西扯了一会儿,蒋宇青说回来给他们带礼物,打着哈欠挂了。
祁易看了看手机,上面是其他朋友和母亲打来的一些电话,他恰好接的蒋宇青的。
祁易从小到的朋友很多,即使因为密集训练让他很少出去玩,但只要有时间就一定先和这群朋友们在一起嬉闹。
祁易睡下后,抹了油嘴的安渝才过来找祁易。
见祁易呼吸平稳,怀里也没抱瓷罐神神叨叨,心里莫名舒坦了些。
因为白天的沙发事件,这次安渝很小心翼翼地上床躺下,努力不发出一点动静。
只是睡着后的他控制不住乱动的自己,在探寻过往记忆的过程中,他再次趴到了祁易身上。
这一夜,安渝做了个很长的梦。
梦醒后,天亮了,他的手腕忽然被抓住。
安渝抬起头,对上一双漆黑如墨的眼,错愕之余,往深里看,是疯执的迷恋。
安渝心里一个咯噔,他这是被人看到了。
两人大眼对小眼了一会儿,祁易开口:“你是人是鬼。”
安渝已经紧张地心跳都紊乱,还要努力镇定自如:“我是鬼。”
话音落,他就被老虎般的抓力拽了上去。祁易疯狂地亲吻他,两人相吻处,是咸咸的味道。
祁易泪流满面,一面亲,一面说:“我想你,安渝,我想你,我想你,我想你……”
数不清多少句的“我想你”,安渝心里一阵阵的绞痛,最终还是一把推开了祁易,从祁易身上坐起来说:“我们的关系已经结束了。”
时光回到四年前,2004年。
安渝没上高中,他那个吊车尾成绩,班主任为了升学率根本没让他参加中考。
安渝觉得很丢人,参加完毕业考试就回了孤儿院。
孤儿院里的孩子们在童年时期就陆陆续续被人领养走了,剩下的一些孩子在老师的教育下也明白自身努力的重要性,大都考上高中大学有了自己的工作。
成绩不好的也被院长安排进职业学校学个一技之长,总不能让孩子们将来饿死。
安渝也被安排进了一家职业高中,他成绩不好,刘芳建议他学个技术,问他喜欢什么。
安渝想了想,说想学做蛋糕。
烘焙这一专业的学费比其他要贵出一半,不过安渝想学,刘芳就同意了,还鼓励他要好好学习,因为出了学校的孩子,孤儿院不能再给救济了。
安渝点点头,说自己会努力学。
陈东鬼混完回来了,见安渝丧着小脸在宿舍里啃馒头,过去把自己拎回来的烧烤丢到他桌上说:“吃吧,牛肉串。”
牛肉串很贵,安渝不知道陈东哪来的钱买这些,院里发放的生活费都是很有限的。
安渝心情不好,在香喷喷的肉串上扫了眼,很快收回目光,嘴里含着馒头说:“我不吃。”
他在初一和初二上半期的成绩其实蛮不错的,但后来的课业逐渐加重,试卷和课本莫名其妙不翼而飞,他这脑子学得就有点吃力。
初二的那年冬天,下了场大雪,流感肆虐,安渝也中了招,请假在家,高烧三天才慢慢好。
第四天他想回学校上学,陈东觉得他没好利索,不许他去,硬要他休息了整整一周才回学校。
一到了学校,安渝发现自己彻底跟不上进度了,不过一个星期而已,他就觉得那些什么英语数学好似在听天书,座位也从中排落到了后排。
在陈东再一次拿他的练习册当垫桌腿时,安渝自暴自弃,学习一落千丈。
陈东也听院长说了安渝要去上职业高中,他很开心地揉安渝脑袋:“学技术好啊!将来你养我!”
安渝眼睛一下就红了,心里漫上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