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然而,就在那片模糊的黑暗中,秦璟沅却清楚地知道,对方在盯着他,盯着这辆越来越远的车。
渐渐地,那道身影变得模糊,最终与夜幕融为一体,消失在了后视镜的边缘。
秦璟沅回想起刚才众人返回木屋后的情景。那个经常会像一团烈火般灼热,非常容易炸毛跳脚的家伙,安静得过分。
可只要他一转头,就能对上韩睿霖的目光。像是他走到哪里,对方就会跟到哪里,和条尾巴一样,也不开口说话,就默默地看着他。
真是有点奇怪。
秦璟沅发现他有时候确实是无法搞懂韩睿霖的那个脑子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既然搞不懂,索性就不想了。秦璟沅回过头,望向汽车的前窗。车灯在雪地上投下了两道长长的光束,细小的雪花如无数的萤火虫,轻盈地飞舞着。
外面现在在下小雪,而车内很安静。傅勉知从坐上驾驶位起就没再讲过话,一直认真地注视着前方。
“晚上的雪,色彩的层次其实很特别。”似是犹豫了一会儿,傅勉知主动开口,打破了车内的沉寂。
在夜色的衬托下,他的声音显得很是柔和,“不是纯白色的,表面是银白,底调又会变成蓝灰,还是那种会流动的渐变。”
顺着傅勉知的话望过去,秦璟沅发现月光下的积雪,确实藏了些色彩上的细节。
“大自然的色彩比衣服的染料要更加丰富。而我来参加这个节目,原本就是抱着找设计灵感的目的来的。
这些天,我其实有了很多的灵感。”傅勉知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方向盘,
“但现在我觉得,遇到你,才是最大的意外之喜。”
而秦璟沅注意到说完这话,傅勉知的耳尖染上了淡淡的红。他扶了扶眼镜,垂下睫毛,
“世界很大。或许,你之后还会遇到更多的人。”
他的声音落下时,车厢内的暖气仿佛罢工了。傅勉知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地收紧。
他保持着目视前方的姿势,但他的喉结疯狂地滚动着,像是在努力咽下某种突然从胸腔内翻涌上来的苦涩。
车窗外的雪原,依旧流淌着迷人的渐变色彩。可那些原本还很灵动的颜色,在傅勉知的眼里突然全部变成了灰黑色。
他轻轻点头,嘴角努力维持着一个得体的弧度,音量却比刚才低了几分:“未来的事情,谁又能说得准呢。”
越野车继续在雪地上平稳地行驶着,明亮的车前灯划开了飘飞的雪。傅勉知不再说话,只是专注地看着面的路。
他的脸被仪表盘映照着,总是含着笑意的双眸,此时蒙上了一层薄雾。
秦璟沅安静地坐在旁边,他能够清晰地感受到身旁人气息的变化。可他没有去管,而是偏过头,看向了窗外。
被积雪反射的月光,落进了他琥珀色的眼睛里。
那光芒在瞳孔的边缘镀上一圈浅银,将男人平日里格外冷静的神色,染上了几分独属于雪夜的迷离感。
他们沿着一条笔直的路线,朝着雪原的边界开去。不知道过了多久,冥冥中觉得,现在应该要停下来了。
傅勉知缓缓踩下刹车,车子停在了雪坡的高处。车门打开的瞬间,寒冽的空气扑面而来。
两人并肩站着。前方是无垠的雪野,在月下泛着幽幽的蓝光,仿佛世界的边缘此刻就在他们的眼前。
车子的发动机熄火后,万籁俱寂。只有雪卷着风,发出了沙沙声。
雪突然变大了。
密密麻麻的雪片从天空的深处旋转着飘落,没等秦璟沅抬手,旁边的人就替他将围巾拉高了,重新系紧。
整张脸只剩一双沉静的眼睛露在外面,镜片也沾上了许多雪子。
突然,秦璟沅微微睁大了眼。见状,傅勉知也转过头去,愣住了。
起初,他以为只是雪下得更急了些那。但当他凝神细看时,才发现,那竟是流星雨。
雪花与流星,在他们的眼前短暂重叠。这一刻,仿佛天地倒置——
群星坠落成雪,落雪飘飞为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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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哈哈大笑]只要秦律师开心就好
第103章 许愿与画像
无数的流星穿透雪幕, 两种极其相似的白,在夜空中不断交织,坠落。
那些星火落得太急太快, 几乎来不及在他的眼底留下足够完整的轨迹。可秦璟沅依然静静地仰着头, 凝望着。
唯有在不可挽回的坠落之中, 才能证明曾经来过。或许美丽存在的本身, 就是另一种形式的告别, 它从不肯为任何人停留。
无论是岁月, 还是别的什么。
而傅勉知站在他的身侧, 此时看的却不是流星。大雪无声落下, 流星划过的每一个瞬间,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秦璟沅的身上。
他看着那些璀璨的痕迹, 在对方琥珀色的瞳孔里绽放,却又在眨眼间消失。睫毛上沾到的雪花,像是空中不小心遗落的星尘。
忽然,秦璟沅回眸看向他。
那一瞬间,傅勉知屏住了呼吸。
那双刚刚才盛过整片星空的眼睛,此刻正清晰地映出着自己的身影。只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对视, 却比天上坠落的一切都要让他心悸。
“要许愿么?”男人的声音很轻,像是雪花在心头悄然融化。
闻言, 傅勉知怔在原地, 半天没有回过神来, 呐呐回了句:“什、什么?”
眨了眨眼,秦璟沅重新望向空中不断划过的星痕,“儿时曾听老人说过,看见流星雨许的愿都会实现。因为流星坠落的时候,愿望会随着星尘落到命运该去的地方。”
“璟沅, 你难道信这个吗?”在傅勉知的印象里,秦璟沅不像是会相信这些民间传说的人。
而对方果然答得干脆,“自然不信。”
“那为什么……”
“不过偶尔信上一次,也无妨。”
说完,秦璟沅便闭上了眼睛。
他就这样站在漫天的飞雪里,面朝夜空,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侧。
当最大最亮的那颗火流星划过时,秦璟沅左侧睫毛上的雪花忽然融化了。水珠沿着他的脸颊,滑过了眼下那颗漆黑的痣,像是黑暗中来不及藏起的泪。
傅勉知注视着这幅画面,忽然觉得整片流星雨的绚烂,都不及眼前人在此时的一个侧影。
站在雪坡的高处,秦璟沅闭上眼许愿的脸庞显得格外安静。傅勉知望着他,不自觉地向前迈了两步。
积雪在脚底发出咯吱声,和他剧烈的心跳声相重合。傅勉知停在离秦璟沅极近的地方,近得能看清对方镜片上凝结的霜花。
也能感受到那人温热的呼吸,透过围巾毛线的缝隙,在冷空气中化作了白雾。
此时此刻,只要傅勉知低下头,他的嘴唇就可以碰到男人被寒风吹得有些苍白的脸颊。
但最终他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转回身。他不能,也不该,用一时的冲动去赌一个可能连朋友都做不成的结局。
所有的渴望与挣扎,都化为了无声的叹息。傅勉知同样闭上眼睛,仰起头,与秦璟沅并肩面对着流星划过的夜空。
两颗心,在这个沉默的雪夜里,以完全不同的频率跳动着。
「愿有一天,我可以回到那棵树下睡觉。不用看手表,不用打电话,还是可以睡得很好。」
「愿有一天,我可以继续那个未完成的吻。而他的眼睛里,再也不会出现别人的身影。他从此能看见的,只有我。」
空中剩下的最后一道残星,坠入地平线后,雪原重归寂静。两人重新走回了车边,坐到了后排的座位上。
某种程度上算是默契,他们没有去询问对方最后到底许了什么样的愿望。
等到这场罕见的雪夜流星雨结束,时间已经很晚了。一整日的疲惫如潮水般涌上,秦璟沅的眼皮变得很沉。
节目组贴心地在座椅的角落里,叠放了两条灰格的羊绒毯。配上车内的暖气,就算是脱了大衣,也完全不会觉得冷。
将毯子妥帖地盖到脖颈前,秦璟沅调整了下坐姿,脑袋微微偏向车窗。他摘掉脸上的眼镜,放到外套的口袋里。
然后,秦璟沅又把两只手也缩进毯子里,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晚安,璟沅。”傅勉知柔声道。
而旁边的人,隐约地回了他一声含糊的鼻音,“嗯……”
傅勉知调低暖风的声音,伸手将秦璟沅滑落下来的毯角重新掖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