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她和贺子舟的接触从一开始就带着目的,可贺子舟却没有怀疑过她的动机。
贺子舟这三个字,在缪竹眼中曾经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名字,和那些记不住脸的追求者没有区别,现在却让她实实在在感受到那是一个有温度的立体的人。
缪竹内心五味杂陈:“你没有做错什么,不需要向任何人道歉。反而是我,……我没有你以为的那么好,你放弃我一点都不可惜。”
“不!你很好,是我误会了。”贺子舟明白话到这里就该结束了,“对了,这里运营车辆进不来,如果你不想在这里待,我们现在就可以离开。”
“还是不麻烦你了。”缪竹转头,穆山意居高临下,两人隔空对视。
夜色渐深,来时贺子舟走的近道,从月照山庄到举办展览派对的洋房只开了半个钟左右。回程或许是穆山意对云城的道路已经生疏,又没开导航,七拐八拐地进了老城区,越绕越远。
缪竹没有提醒她,远离林立的高楼,车子沿江而行时,她的视野变得开阔,那些堆积的糟糕情绪似乎也随之得到缓解。
江面上铺满了皎洁静谧的月光,缪竹降下半扇车窗,任清凉的江风扑在脸上。
车子经过临停区,穆山意把车靠边停下,对缪竹说:“等我几分钟。”
缪竹的目光跟随着穆山意下车,穿过空旷的马路。那里立着零星几个店铺,穆山意进了其中一家24小时营业的药房。
缪竹也下了车,往江边走了几步透气。
穆山意从药房出来时,便见到缪竹低头抱着胳膊,正沿着江岸漫无目的地踱步。
穆山意站在药房外昏暗的路灯下,拆出一支烟,扬起的青雾让她视野里的缪竹变成一个朦胧的影子。
时间拨回那一天,她受倪小瑛之托,给缪竹和星燃送手套。
那天星燃没有来,她到约定地点的时候,缪竹也是这样的姿势。已经是深秋,阴天的河岸边,缪竹低头踢着石子,脸颊和耳垂都被冷风刮得泛红。
穆山意提前订了当地广受留学生好评的餐厅,口味确实不差,缪竹却吃得很少。穆山意不知道缪竹和星燃因为什么闹不愉快,都不重要,反正她们迟早会和好。
有车连续鸣着笛从路中央飞驰而过,缪竹下意识扭头,往路对面看。
江风撩乱了穆山意的长发,她指尖夹着烟,漫不经心地抽。
缪竹之前从没有在任何场合见到穆山意抽烟。
在这一支烟的时间里,两人分隔在马路两边,偶尔视线相撞,又轻巧分开。
穆山意抽完烟,重新回到车上,缪竹也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厢里弥漫开很淡的烟草味,以及遮盖不住的浓郁的木质香息。
贺子舟今晚也是相似的气味,可这种香调沾染了穆山意的体温时,带给缪竹的却是截然不同的感受,她会联想到那个让穆山意“长辈”光环碎裂的夜晚。
与穆山意同行取车那短短一段路,晚风、光影、香气……甚至于穆山意衬衫上的每一道褶皱,都好似慢速播放的影片。
穆山意把手上的药房包装袋递给缪竹,缪竹不明所以地接住:“给我的?”
一通来电打断了她们,搁在中控台的手机屏幕亮了,穆山意扫向仪表盘,是穆慧人的电话。
“对。”穆山意简单回答了缪竹的提问,“我先听电话。”
缪竹打开药品袋,袋子里装的是冰贴和药膏。
因为要拉大提琴,缪竹向来当心,避免让手腕受伤。盛星燃怒气上头扯了她,可是穆山意竟然这么细心留意到?
“小慧。”穆山意系上安全带,驱动车子重新上路。
“我等你好久,你怎么还没回家呀?今晚不过来睡了?”穆慧人清甜的声音通过车载音响传入穆山意耳中,同时也一字不落地传递给了缪竹。
“……”缪竹合上药品袋,转眼往窗外。
小慧,是上次在moon那个被穆山意搂着腰的醉酒女孩子。
穆山意的语调温和耐心:“太晚了,今天不去了。”
“啊~~”穆慧人撒娇,“我白天不是和你说筹备新实验室需要的那些仪器和耗材,我还想等你回来,再和你多交流交流~~”
穆慧人学医,云城大学研究生在读。
“已经安排好了。”穆山意语音带笑,“公司明天会联系你的导师。”
“!天啊,我好爱你~~”穆慧人高高兴兴挂了电话。
“这些你也许用得上。”穆山意掌着方向盘,和缪竹继续刚才的话题。
她的语气还延续着打电话时的那种温柔,缪竹的视线从窗外回到她脸上。
仅靠沿途街灯照明,穆山意的侧脸轮廓时而清晰时而暗淡。
她生着一张令人心动的脸,有伴侣再正常不过。
缪竹心随意动:“现在是女朋友了吗?”
这是缪竹第二次问这种问题,接下来不短的时间里,穆山意都没有说话。
就在缪竹以为是自己的问题过了界、穆山意不会回答她的时候——
“我不确定你想听到什么答案。”穆山意开口。
“……”是或否的简单答案,怎么会涉及她的想法?
缪竹不解:“答案和我有关?”
穆山意看她一眼,薄唇开合,给出一个更过界的回答:“可以有。”
作者有话说:
才刚和暧昧对象闹翻,她的姐姐就向我发来情人邀请,我:
□接受□拒绝
第9章 糖粥
缪竹被一股失重感攫获,穆山意说得云淡风轻,但她知道这不是在开玩笑。
一切都有迹可循,从那枚价值不菲的翡翠无事牌开始,到镜子前贴身摘项链,缪竹可以感知到穆山意对她的态度正在发生隐秘的变化。
“可以有”这三个字,是不是意味着她和穆山意之间也存在可能性,而穆山意把这个选择权交给了她?
只要她开口,穆山意身边就会有她的位置?
——可为什么呢?穆山意对她感兴趣?
缪竹不清楚是什么原因导致穆山意的转变,在这之前她也从没有把穆山意放在可选项的位置上。
“我……不知道答案是什么。”缪竹说不出拒绝的话,人很难对从天而降的捷径不屑一顾;可是她同样也无法欣然接受,是没有其他选择了吗?付出这种代价值得吗?做穆山意的情人?
但今晚的穆山意很可能只是心血来潮,错过了也许不会再有第二次机会。
“给我时间。”缪竹轻声加了一句。
对穆山意来说,时间远比金钱可贵,缪竹并没有把握对方会答应。
穆山意的指尖轻敲方向盘,似在考虑,经过下一个路口遇见绿灯,她点了点头。
后半程路上,两个人都默契地不再开口。
临近月照山庄,缪竹才道:“阿恒姐,不用再送了,我就在这里下车。”
她不能让缪玲知道今晚的故事里有穆山意的存在。
穆山意依言停车。
即使达成共识,她们的关系仍旧生疏,因此告别也很寻常。
步行回家的路上,缪竹顺便整理了思路。
一进门就遇见在客厅侍弄鲜切花的缪玲,台面铺满她修剪下的枝条和叶片。
缪玲往缪竹身后张望,被泥膜糊满的脸不方便做表情,她小幅度开合嘴巴:“贺子舟没把你送回来?我没听见车声。”
“搞砸了。”缪竹说。
缪玲:“什么搞砸了?”
缪竹:“贺子舟带我去画展派对,遇见了星燃,两边都搞砸了。”
“……”最初的震惊过后,缪玲扔下花枝剪,转身去洗手间匆匆处理完脸上的泥膜,又心急火燎地跑出来向缪竹确认:“你的意思是你们三方会面,然后你和星燃闹掰了,和贺子舟也一拍两散?”
缪竹:“贺子舟的妹妹认识星燃,提前和她说自己姐姐会带未婚妻过来一起玩。”
“结果星燃发现贺子舟带去的那个未婚妻是你?!”缪玲忍不住拔高音量。
缪竹补充:“贺子舟的妹妹也认识我,知道我一直在星燃身边。”
缪玲倒吸一口冷气:“你当时怎么说?”
缪竹:“没有我说话的余地。”
果然是两边都搞砸了,谁知会突然冒出一个贺子舟的妹妹?
缪玲的美甲不由自主地掐进真皮沙发的靠背:“我们现在不能轻举妄动,得看看她们两家有什么反应再想对策。……正好我明天要陪你爸爸去趟苏城,这件事冷几天再说。”
缪玲碎碎念着,忽然双手一合:“不对啊!”
她炯炯有神地盯住缪竹:“既然星燃介意这个,那说明她喜欢你啊!她在吃醋啊!不然她闹什么呢?珑珑,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缪竹:“……”
缪玲越想越兴奋:“盛家本来就是我们的第一选择,你和贺子舟不过就是交了个新朋友,又没什么过火的接触,什么未婚妻,都是她妹妹瞎说的,这完全解释得通啊!不,先别和星燃解释,再等等,我们静观其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