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缪竹转身进屋,给自己倒了杯水,上楼时接到蒋晶晶的电话。
“mia,我今天对谢达苏好心动……”蒋晶晶的声音里夹杂着浓重的鼻音。
“嗯?”缪竹没理解这个开场白,据她所知,蒋晶晶见谢达苏的第一面就在心动。
“我发着烧呢,谢达苏把我送来医院,我这会儿躺着输液,他去买午餐了。”蒋晶晶深吸了口气,用来缓解充满胸腔的强烈悸动,“mia,我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我的感受,生病的时候有人抛下一切跑前跑后照顾,什么都考虑周到,没有不耐烦,句句都是关心,他给我好大的安全感!”
缪竹站在楼梯中央,四下寂静,只有蒋晶晶的声音在耳畔回荡。
穆山意的司机和助理都在医院待命,她今天打扮职场,是有事情要忙,可是却只字不提,留在医院陪护。
缪竹甚至不知道在自己睡着的时候,穆山意就这么坐在沙发上等了多久。
水温穿透杯壁,熨在缪竹手心,因为生病而迟钝的大脑努力运转,缪竹后知后觉,心跳几乎漏拍。
黎宝珠是穆山意的朋友,穆山意是怎么形容她们之间的关系,以至于黎宝珠会把在医院看见她的事情告诉穆山意?
车祸后出现的翡翠无事牌、七八年前偶尔提及的糖粥、在朋友圈分享过一次的私厨……无一不是穆山意用心的证明。
……可这一切都是怎么发生的?
明明,明明她和穆山意一直是很正常、很普通、很生疏的关系。
“mia,我超感激你介绍我和谢达苏认识,真的!”
蒋晶晶还在电话那端抒发情感,缪竹喝了口水,压下不规律的心跳:“不用谢我,是你和谢达苏有缘分。”
蒋晶晶:“诶?你的声音怎么回事?不会跟我一样也病着呢吧?”
“我刚输完液,现在在家了。”缪竹继续上楼。
“那我们也算是有难同当啦!”蒋晶晶乐不可支,“你那边有人照顾的吧?”
“哎,肯定有啦,你都跟爸爸妈妈住在一起。”蒋晶晶自问自答又补了一句。
缪竹“咕咚”喝下一大口水,低嗓“嗯”了声。
和蒋晶晶闲话完,缪竹回到房间,简单冲了个澡,换了家居服躺下休息。
闭上眼睛就想起穆山意在车上的侧影,说明天会再去医院看她。
“……”双手抄入枕头底下,缪竹掰起枕头蒙住耳朵。
窗外的天色由亮转暗。
“珑珑、珑珑。”
有人在床边轻拍缪竹的肩,缪竹脑袋发沉,她慢悠悠睁眼,黄阿姨弯着腰:“珑珑,太太找你,你给太太回个电话。”
“好。”这一声比中午时更暗哑,缪竹边咳边拿起手机,屏幕上有缪玲的未接来电。
“太太知道你病了,特地关照我回来给你煮点清淡的食物。”黄阿姨探手试了试缪竹的额温,“好像还在低烧。我给你熬点苹果雪梨汤吧,待会儿给你送上来,你喝一碗发发汗。”
缪竹点点头,黄阿姨下楼去忙了,她给缪玲回电话。
“徐师傅说你病了,在医院看得怎么样?”缪玲那边有麻将牌碰撞的脆响。
“流感,明天上午再去输一次液。”徐师傅在缪家当了十几年司机,缪竹不意外他的事事汇报。
缪玲:“啧,你这声音真是哑得不能听,照顾好自己,我和你爸爸过几天才回家。”
“我没事,不用担心我。”缪竹没精打采地倚着床靠,那边缪玲笑着对牌友连道两声抱歉,往外走出棋牌室:“贺太太今天联系我,不知道贺子舟回去说了什么,反正和贺家的事就到此为止了。”
缪竹猜到缪玲还有下文,果不其然。
“从今往后你的心思都回到星燃身上去。”缪玲换上关切的口吻,“宝贝女儿,你现在病着,妈妈不说太多,你只要知道星燃心里有你,你千万抓住这次机会。”
盛星燃有她自己的性格,不可能会配合缪玲的想法,更何况缪玲人在苏城,她也还在生病,缪玲就是有再多想法,也要等回到云城、等到她病愈再施行,因此缪竹并没有把缪玲的话放在心上。
第二天起床,缪竹发现自己的味觉和嗅觉彻底消失了。流感总有过程,好在已经退了烧,她自己驾车去明珠医院。
还是昨天的护士为她扎针,缪竹坐在靠窗的沙发椅上,护士把输液支架移过来,缪竹伸出左手手背,问她:“大约多久能输完呢?”
护士弯腰在她手背确认扎针位置:“两个小时左右吧。缪小姐,您要是无聊,我可以给您开电视。”
缪竹说:“不用,谢谢你。”
现在的时间是九点刚过,这两天落下了乐团排练,为免影响演出,缪竹得熟悉曲子。她从平板里调出曲谱,听着音频,累了就眯会儿眼。期间巡房的医生来查看过她的状况,护士也进来换过两次输液袋,等缪竹再去关注墙上的时钟,时针已经与11重合。
报警器发出嗡鸣,提示药水即将滴尽。
穆山意没来。
在她和穆山意之间,穆山意占据绝对的高位,来去自由。
缪竹不介意她来,不来也无所谓。
房门上忽然传来把手拧动的声音。
下一秒,护士推门而入:“缪小姐,我来给您拔针。”
“……好。”缪竹收回视线,把平板塞进随身包。
“您朋友来看您。”护士笑着补充。
缪竹眼睫一颤,再次看向病房入口。
盛星燃怀抱着一大捧郁金香,她像是一路赶过来,还在喘着气平复呼吸。
——是她?
盛星燃怎么知道她这个时间会在明珠医院?
所以这是穆山意没来的原因?因为她告诉了盛星燃?这个念头在缪竹脑海中一闪而过。
护士离开后,盛星燃走进病房,轻声合上门。
缪竹坐在窗边没动,盛星燃过去,把郁金香铺在一旁的餐桌上。
两人一坐一站,盛星燃垂眼看缪竹。
缪竹松松地披着浅米色的羊绒薄披肩,一支极简的同色系窄发箍圈出她额角饱满自然的发际线。眼窝微陷,即使敷着淡妆,也难掩她清冷娇弱的病容。
很美,又招人疼。
盛星燃叹了口气,她屈膝下蹲,握住缪竹扎过针的左手,顺势帮她按住止血棉。
“缪阿姨说你生病了。”高度落差变换,盛星燃改成仰望缪竹,缪竹也不动声色地看着她。
不是穆山意。
拿生病当筹码,确实是缪玲会做的事。
“……我不应该说那些话惹你伤心。”百叶帘的光影同样投照在盛星燃的脸上,汗珠濡湿了她的额发,“珑珑,别和我计较,我们重新开始好吗?”
缪竹恍然大悟,缪玲昨晚说的“抓住这次机会”原来是这个意思。
第11章 告白
缪竹听懂了盛星燃的言下之意,只是佯装不懂。
很多次,她和盛星燃之间只差捅破最后一层窗户纸。但每一次,盛星燃都退缩了。
或许这次也不例外。
盛星燃握着缪竹的那只手不由自主地加重了力道,嘴唇翕动,接下来的话似乎难以启齿。
“只是一次不愉快,过去了。”缪竹故意模糊重点,这些年的相处已经让她精疲力竭,她不愿意再和盛星燃有任何友情以外的纠缠。
谁知适得其反,盛星燃的眸子里一瞬间装满了委屈,她急声道:“珑珑,你还在生气对不对?那些混账话,是我失控了,我,我出于嫉妒才会口不择言伤害你,我只是……我喜欢你,我不想你的世界里出现其他可以取代我的人!”
想象中难如登天的话终于说了出来。
盛星燃这两天过得并不好。
缪玲惯会阿谀奉承、攀附权贵,她向来瞧不上,但她的母亲倪小瑛也并不比缪玲高尚多少,她是怎么巴结穆家二老,怎么对穆山意低声下气,盛星燃都看在眼里。
因为一句想读商科,倪小瑛几周没跟她说话;因为过年想先去看望自己的外婆而不是穆家的老太太,倪小瑛直接停了她的信用卡……太多太多,每次都是盛星燃妥协,为自己母亲的卑微买单。
很多时候,她看着缪竹就像看着镜子,两个人就如同一对尴尬的小丑。理智不容许盛星燃对缪竹彻底敞开心扉,她选择不了自己出生在怎样的家庭,却可以选择未来的伴侣,她不想自己的人生彻底沦为笑柄。
偏偏她又是真的喜欢缪竹。
她们的关系无法再进一步,盛星燃不甘心。
又没有办法疏远,盛星燃也不甘心。她能接受自己的感情长久处于冷却状态,却不能接受缪竹属于其他人。然而如今的现状是,一旦她放手,缪玲就会变本加厉地强迫缪竹去“取悦”贺子舟。
没有谁比她更了解缪竹的处境,盛星燃第一次有了危机感,她可能真的会失去缪竹。
而缪竹除了自己,也没有其他人能够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