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穆山意的声音隔着一扇门:“别和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实在站不起来,瓷砖地面又凉,缪竹又尴尬又丢脸,她气闷地咬住嘴唇:“我没穿衣服!”
几秒后,门外再次响起穆山意温和、冷静的声音:“有什么是我没见过的?”
浴室门没锁,穆山意推开门。
里面水珠四溅,非常潮湿,缪竹半趴在地上,眼圈发红。
穆山意脱下身上的大衣,展开,轻柔地披在缪竹背上,把缪竹赤裸的身体包裹住,然后才半抱半扶,帮她站好:“有没有哪里摔疼?”
缪竹偏过脸不看她,低声说:“出去。”
穆山意往后退,出去后替缪竹关上门。
大衣上充盈着穆山意的香息,缪竹的眼泪砸在衣领上,水声掩盖了她细细的啜泣。
穆山意没有做错什么,她不该为难穆山意,看穆山意一再让步妥协也并不会让她变得开心,内心反而更难过。穆山意没有对不起她的地方,相处这半年,是穆山意的宠爱一直滋养着她。
好聚好散,就像穆山意一样放下吧。
半小时后,缪竹把浴室的门拉开缝,将穆山意的大衣递出来。
穆山意就在门边,她接过自己的大衣,转手把缪竹的衣物递进去。
缪竹穿好睡裙从浴室里出来,眼睛哭得通红,穆山意什么也没问,拿过一旁的风筒,给她吹头发。
这次缪竹没有再排斥穆山意的接近。
暖风轻吹,缪竹对着镜子刷牙,偶尔会从镜子里看站在身后的穆山意,如果两个人不小心四目相对,她就不自然地撇开视线。
刷完牙,吹干头发,穆山意伸臂给缪竹借力,送缪竹去卧室。
缪竹坐在床沿,穆山意把肘拐放在床边,半蹲着,先在缪竹的脚踝处喷了药,再帮她重新戴上护具。
缪竹的脚踝肿得厉害,白皙的皮肤里透着触目惊心的青紫。
“睡前喝不喝牛奶?”穆山意低着头。
缪竹红唇微动,声音中夹杂浓重的鼻音:“要吃药,在外面的柜子上。”
柜子上是缪竹抗抑郁的药,她吃了犯困,就每天睡前吃。
穆山意拿来药,平静地打开药盒:“吃几颗?”
“一颗。”
吃过药,缪竹躺进被窝,想到穆山意马上就要离开了,以后也没有理由再见面,她侧过身,留给穆山意一个背影:“阿恒姐,吃了药犯困,我想睡觉了。”
穆山意说:“好。”
缪竹偷偷把脸埋进被子里,然而预料中的脚步声却没有响起。
半晌,一只温热的掌心覆在缪竹发顶,怕惊扰到她,只是轻缓地抚了抚。
“会愿意让叶姨来照顾你几天吗?”
第二天,叶姨牵着grace登门。
叶姨手上提着一兜五颜六色的食材与水果,grace则叼着一朵蝴蝶兰,见到缪竹,grace兴奋地挤进门,冲缪竹猛摇尾巴。
“离春节没几周了,市场里卖年宵花,落了一朵,被她衔住,玩了一路了。”叶姨笑吟吟地跟在grace后面进屋,她松开牵引绳,放下手中的菜篮,揉揉grace毛绒绒的大脑袋,“珑珑的脚受伤了,见着了吗?你不可以撞到她,明不明白?”
grace好像能听明白,叶姨在厨房准备午餐,她就寸步不离地守着缪竹,缪竹垫高了伤脚躺在沙发上看曲谱,她就趴在沙发边嗅嗅舔舔蝴蝶兰。
缪竹摸摸她,放下曲谱给她拍照,又拍一张叶姨忙碌的身影。
安排叶姨来照顾她,是因为她现在状态不算稳定还骨折,吃住都潦草,觉得她可怜吗?
穆山意,好心软啊。
缪竹点开和穆山意的微信聊天框。
她们最近的一条信息停留在云城大学音乐节那晚,穆山意发给她位置共享。
缪竹把grace和叶姨的照片都发过去。
穆山意没让她久等。
【[爱心]:外面阳光很好,也可以晒晒太阳】
缪竹的目光从手机投向阳台,几分钟后,她从沙发上起来,走去阳台,打开窗户。
她趴在窗台,阳光落在她的肌肤上,像有一只手在轻抚她,很温暖。
第55章 时间里的秘密
缪竹平稳度过了骨折急性期,两周后去明珠医院复诊,医生看着新的影像图说:“骨碎片和主骨愈合得非常好,下次再来做检查,不出意外就可以摘护具了。”
缪竹第一时间把结果分享给穆山意。
这段时间她和穆山意虽然没有再见面,但美好花园里有叶姨精心照料,每天变着花样给她做营养餐,grace也天天来陪她解闷;乐团工作有陆筝全程接送陪同,陆筝有时给她带蛋糕,有时给她带画风可爱的绘本,她们都不提穆山意,但缪竹的生活中处处都是穆山意的影子。
穆山意离她不远不近,不会主动联系她,但只要缪竹找,她也会出现,比如这次。
手机屏幕亮了,穆山意的回讯切进来。
【[爱心]:祝贺,是好消息】
【[爱心]:今晚在moon有聚会,朋友间比较随意,想去玩吗?】
是为了庆祝她骨折恢复得不错?还是觉得她每天除了工作就是在家养伤,生活太无聊,想让她出去散散心?
“朋友间比较随意”,那就是不需要格外打扮,日常就好。从明珠医院回到美好花园,叶姨在厨房热火朝天地准备晚餐,缪竹和她打过招呼,揉揉grace,一头扎进房间。
很多服装保养麻烦,缪竹都没从月照山庄带出来,只能在有限的选择里给自己健康的左脚选了双和护具差不多高度的长靴,换上不过膝的黑色直筒连身短裙,加戴一顶贝雷帽压住乌黑秀发。
到挑配饰的时候犹豫不决,但最终还是戴上了穆山意送给她的那条雪花项链。
grace从门外探进一颗脑袋。
缪竹踮着左脚原地转一圈,问grace:“怎么样?”
grace“汪”了一声。
入夜后陆筝开着保姆车来接缪竹,缪竹放下肘拐,没坐稳就问陆筝:“你知道今晚是什么聚会吗?”
陆筝知道:“穆总生日要到了,她的朋友们提前为她庆祝,生日那天穆总没时间。”
“……哦。”缪竹知道穆山意的生日就在这个周末,她本来也没立场为穆山意庆生,也没打算为穆山意庆生,所以对穆山意生日那天的时间预约出去了也没什么想法,反正与她无关。
陆筝替缪竹按了车门的关闭按钮,回到自己的主驾:“缪小姐,我们现在出发去接穆总。”
缪竹点点头,想起来陆筝看不见她的动作,于是又补了一声“哦”。
陆筝扫了眼后视镜,缪小姐的状态和上车时明显不太一样了,可什么也没发生,就只有自己说了两句话,哪句也没问题啊?
陆筝纳闷地踩了油门,开车上路。
路程不长,陆筝把车停靠在一间咖啡馆外。
两人在车上等穆山意,缪竹看向车窗外,咖啡馆里点着温馨的小灯,浓郁的夜色中像一块发光的琥珀,把街边的冷意都驱散了。
靠窗的位置上坐着穆山意和郑思渺,她们谈笑风生。
陆筝又从后视镜里暗中观察缪竹,缪小姐没精打采地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
“缪小姐,您今天戴了这条项链。”陆筝找到话题的切入点。
然而缪竹没捧场,态度还很敷衍,依然是那个字:“哦。”
陆筝顾自说:“云城不下雪,穆总为了采集雪花专门飞了趟北方,等雪等到凌晨。那里气温零下几十度,第一次的雪花标本因为保存温度不够失败了,她又采集了第两次。”
缪竹搭在膝盖的手掌骤然上抬,将雪花吊坠按在胸前,她盯着陆筝,没有从对方脸上找到开玩笑的痕迹,不由深吸了口气:“……你说这个吊坠是她亲手做的?”
陆筝答道:“是的,两个月前,穆总出差前让闵助理准备了材料,她出完差回来着手制作,从雪花标本的采集到封存,都是她独自完成的。”
缪竹心房处漫过一波波涨潮般的悸动:“其他人也有吗?”
“‘其他人’是指?据我所知,穆总就只做了这一个,送给您了。我猜想她是在云城大学音乐节那晚送给您的,在医院,我猜得对吗?”
缪竹的声线由于心率过速而变得卡顿:“你可以理解成,她特地去医院看我?”
陆筝又纳闷了:“缪小姐,穆总很紧张您,得到消息就立刻赶去了医院……您没见到她?”
缪竹再次看向车窗外。不远处的咖啡馆里,穆山意和郑思渺的交谈到了尾声,她们都站在桌边,穆山意臂弯上搭着深色大衣外套,优雅地冲郑思渺欠了欠身。
郑思渺留下继续喝咖啡,缪竹的目光跟随着穆山意移动。
咖啡馆里的其他人事物都沦为背景,她只看得见穆山意。
穆山意不疾不徐地穿过咖啡馆大堂,在透明的玻璃门后稍站了站,穿上外套,推门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