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是什么是......”陛下没忍住抬脚踢了一下他的膝盖,“还不起来回话。”
  陆蓬舟小心站起来,垂着眼可怜兮兮的又去看陛下的脸色,陛下一瞧又没了脾气,温声道:“学着机灵些,琢磨着点朕喜欢什么。”
  陆蓬舟无话木然点了下头。
  陛下抬腿要走,又止步停下,“不必在殿外呆站着,往后随侍朕左右就是。”
  陆蓬舟没听太明白,禾公公经过他身侧点他道:“陆侍卫还愣在这做什么,跟上那些侍卫一同护送陛下去上朝啊。”
  他无奈眨巴了几下眼叹气,按规矩一等侍卫才可随驾,陛下对他总是如此,只命他做越级的差事却又不给他抬职,他跟在后头没头苍蝇一样,实在不知道哪有他站的位置。
  他只能默默一人跟在最后。
  御撵隆隆响彻宫墙内的长街,一路行至太和殿,陛下进殿门时不知为何又隔着人群远远看过来剜了他一眼。
  陆蓬舟早见怪不怪,站在殿外角落仰头瞧着天上的雨丝,珍惜这难得的安宁。
  不过这回他倒是躲过了这一劫。
  临近冬至日,依照礼制陛下要在南郊祭天,这祭天的仪典隆重繁琐,先要斋戒三日而后出驾迎神、祭祀、送神后还需在宫中受文武百官,藩国使臣的朝拜。到戌时宫内也会举办家宴,众妃子和皇室宗亲都会前来一同庆贺。
  下朝后陛下便忙的不可开交,根本无暇顾及他。
  陆蓬舟破天荒得了几日自在,下了值懒得应付府中那几个老仆,便往戏园子里逛,往那里头要壶茶和点心一坐,人乌泱泱的来了又散,无人过问他是谁。听困了便在街上找间客栈睡一夜,想寻他没个一两个时辰别想找的到。
  天高皇帝远,海阔凭鱼跃,他不知有多畅快。
  一连过了七八日,他照旧在戏园子里头抿了一口茶听戏,肩上忽的被人推了一下,他心口猛的漏了一拍,回过头来舒了口气。
  他没好气的问:“不知张大人有何贵干?”
  张泌不客气的坐下:“陛下竟会看上你这种金絮其外,败絮其中的货色。堂堂的御前侍卫将戏园子当成了家院,说出去真叫人笑掉大牙。”
  陆蓬舟抬眼瞥了下他直不起来的背:“张大人挨了十板子才从监房放出来,有空跑来这教训我不如回府好生养伤,这一身的武艺若不当心落了残废就可惜了。”
  张泌吃瘪撇了下嘴:“旁人都道你和善,依我看你这张嘴实在刻薄,我倒要问你,我那日那句话可说错了?你与……他分明举止越矩。”
  陆蓬舟闭着嘴不言语。
  张泌看到他的神情,一瞬紧张了脸色,手指抓紧桌边问:“你这回怎不反驳我,难不成你与他……有过了。”
  张泌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古怪的很,陆蓬舟皱眉问:“有过……什么?”
  张泌声音小的他几乎没听见:“……巫山云雨。”
  陆蓬舟却还是闻言脸面腾一下通红,猛地呛水咳了几声:“青天白日的,你活腻了我可还不想死,被人听去你我有几个脑袋够砍。”
  “那你二人眼下是何关系?”
  “我凭何要说与你听。”
  张泌:“你救了我的性命,我张泌从不亏欠别人恩情,看你成日躲着他的架势,若我来顶替你……”
  “你?”陆蓬舟打断他的话只觉好笑,“你与我哪处都不一样,你当他是什么人,我塞一个人进去他便愿要?郑珪的头七才过,我还是那句话你想死可别拉着我。”
  “我张泌只要独一无二。”张泌眼神笃定,“只要你引我在陛下面前露脸,余下我自己来。”
  陆蓬舟一口拒绝:“你们张家虽这两年不如先前兴盛,也不至于沦落到以男色献媚的地步,再说以你的天赋迟早有得势的一天,何必……?且我忠告你一句那不是什么好去处,我断不会行这种损德之事,你走吧。”
  “若我说我仰慕陛下多年呢?你能否……成全我。”
  “仰慕……?你?”陆蓬舟小心疑问了一声。
  张泌难堪的垂下头,痛苦的将自己的辛秘吐露出来:“没错,就是你想的那种仰慕。”
  陆蓬舟礼貌一笑,转头无措挠了挠脖颈回避,“那位的秉性,他若无意你再求也无用,倒会反受其伤......并非是我不愿成全你。”
  “三年前我有一日在乾清门外上值,鸟雀叽叽喳喳吵闹不休,我便一翻身上了屋檐用几颗石子将那几只鸟打落,陛下当时从殿中出来当着众人连声赞了我几句,破例提拔我做了殿中的一等侍卫。”
  张泌沉湎在回忆之中,满眼都是雀跃和悸动。
  “我想陛下隔了四年没忘了你,想必也不会全然将我给忘了。这点心意折磨了我数年,如今有一丝曙光,我愿意赌上一切。”
  话说至此,陆蓬舟再寻不出拒绝的话,犹豫着点了下头。
  “那位这两日忙,我也难见着面,待过了冬至我寻个空隙请见,到时为你牵线。”
  张泌:“仪典礼部已打理妥当,贵人昨日便在殿中斋戒,你不知么?”
  “我连值了几个夜,这两日白日没我的值,我倒不知。”陆蓬舟握起一把果子往嘴里丢,“姻缘之事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瞧你伤还没好如何能面圣,待仪典过了到时两厢皆宜不是正好。”
  “好......好吧。”张泌竟一时有些害羞,“那你同他没一丝情意么?”
  “只是抱过几次而已。”
  “只是抱?”张泌向前探了下身子,“贵人没命你侍奉过么?”
  “侍奉端茶用膳倒是有。”
  张泌哦了一声站起身,“那你接着听戏,我回府了。”
  陆蓬舟悠哉应了一声,张泌转过头瞧见阁楼上冷脸立着的人,呆僵半刻伸手扯了扯陆蓬舟的肩。
  陆蓬舟嫌烦抓起他的手扔开:“你不是要走么,老扯我做什么。”
  他抬起头看见张泌一直奇怪向上瞟着眼珠,好奇抬头一瞥。
  吓的从凳子上掉下去摔了个人仰马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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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章
  他的动静惹得一整个戏园子的眼都盯过来,茶水淋了他一身,陆蓬舟抬起袖子遮住半边脸,望着楼上陛下的冷刀一样的眼神就害怕的干咽着喉咙。
  陛下一抬手扶栏,直勾勾注视着他启唇无声向他说了三个字,似乎是“滚过来。”
  陆蓬舟本能猛地将头低下,一门心思的装摔瘸了腿,扶着张泌的腰几次都没站起来。
  张泌勉强蹲下来问他:“就这么一下,也不至于就摔断腿了吧。”他说着盯着陆蓬舟发颤的脸颊皱了下眉,“你不是时常伴驾么,怎见着面能吓成这样。”
  陆蓬舟拽着张泌背过身:“你没看见陛下那一副要人命的架势,我过去不死也定要掉层皮。”
  张泌:“你只不过听几出戏而已,又未犯什么过,陛下好端端要你命作何?”
  “陛下喜怒无常,折腾我不用什么由头。”陆蓬舟急的质问,“你不是说陛下在殿中斋戒么,怎御驾不声不响的到了宫外。”
  “按礼数斋戒要心无杂念,不为外事所扰,我还奇怪陛下怎才一日就犯了戒,他一向看重朝政的。”
  “罢了先不说这个,正好你去陛下跟前露个脸,便说我腿脚不便,待过两日好了再去见驾。记着只说此事,别莽撞多言急于求成,他不喜。”
  “我知道,用不着你教。”
  张泌起身朝楼上紧张看了一眼,把衣摆理好抬脚走过去。
  陆蓬舟偷偷用余光瞄见陛下的脸上又压了几层阴云,他更不敢转过头去看,捂着腿苦丧着脸连声哎呦哎哟的喊疼。
  张泌上了楼才低头说了一句话,就听见陛下冷笑着用力敲了一声栏杆,从楼上翻身而下几十个持刀侍卫,戏园子里登时哄乱做一团。
  “官府办案,闲杂人等速速回避。”侍卫高声喊着将不一会将满园子的人都赶了出去。
  陛下闲庭信步从楼上迈下来,身后随行的太监伶俐搬了张椅子到他身前不远处,陛下勾着一边腿坐下。
  一侍卫上前来摸了两下他的骨头,朝陛下跪道:“陆侍卫的腿并无碍。”
  陛下用抬靴抵着他的下颌将脸挑起:“欺君之罪,你说该当如何啊?”
  “陛下......我只是一时胆怯。”陆蓬舟的话还没落地,身后侍卫的冰冷刀刃就抵在了他颈后。
  一道冷气沿着脊背一路涌上来,陆蓬舟一时间噤若寒蝉,仰着脸惊恐的眨着眼动都不敢动一下。
  他还不想死......下意识去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眼珠闪着泪望向徐进求救。
  他的动作尽数落在陛下眼里,那叫一个妒火中烧,当着他的面明晃晃跟别的男人乞求,陛下此生没折过这样的脸面。
  “朕真想一刀砍了你。”陛下失态拽过他的衣领,掐着他的下巴强迫着他将视线移过来。
  “我可以死。”陆蓬舟控制不住流着眼泪,从怀中掏出一封圣旨,“不过陛下答应了保陆氏性命,您金口玉言不能出尔反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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