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几人的注意很快被人群的笑声引过去,陆蓬舟探起脸来看,三位新娘子都下了喜轿,正停在徐府门前,用扇子遮着面。
  徐进被人推出来在徐府的门匾下站着,满脸写着难堪,不见一点喜色。
  一众人在门前簇拥着笑着高喊道:“徐大人想先迎哪一位进府啊!”
  人群中一时哄笑。
  徐进的脸色一瞬更难看。
  陆蓬舟在人群中望着他,愧疚垂了口气。
  陛下睚眦必报,昨日装作被他哄住,一回去连夜又编排出这一出大戏来,还着意让他来吃喜酒,真不知是安的哪门子心。
  徐进被众人推搡这下阶去迎亲,他万分不愿接这纸圣意,只是陛下不曾给他一点拒绝的间隙,直接将人大张旗鼓的抬至徐府门前。如若他当着满街人的面抗旨,就是弃徐府上下几百条性命于不顾。
  他再不愿也得迎这亲,还得摆着笑脸迎。
  徐进迈步下了阶,将红绸攥在手中,一齐将三位新娘子迎进了府中。
  陆蓬舟跟着人群进了徐府,因陛下的旨意下的仓促,徐府园中的席面十分简单,只摆着几坛子酒在案上。
  徐家父母二人在园中捧着酒杯和徐进一同向宾客敬酒。
  徐进强笑着仰头喝了一杯,一瞥眼看见陆蓬舟居然也来了园中坐着。
  他忙迈步过去,陆蓬舟看见他端起酒盏,淡笑着站了起来。
  “陆侍卫怎会来这里?”
  “卑职听到喜锣声,便跟着进了府中喝杯薄酒,徐大人不介意吧。”
  徐进神色黯然,不知该说什么好,徐家父母二人跟着走到近前。
  徐父看着他迟疑问道:“这位是?”
  徐进:“这位便是御前的陆侍卫。”
  徐父徐母双双朝他客气一笑,陆蓬舟端着酒敬了一杯,“小辈是徐大人的下属,不请自来讨杯酒吃,没叨扰到吧。”
  徐父笑道:“陆侍卫真是谦逊,有空常过府来说话。”
  陆蓬舟点了头,又转头朝徐进碰了一杯,“卑职恭贺徐大人大喜,陛下厚爱徐大人,徐大人进宫谢恩也代我向陛下问声安。”
  陆蓬舟自觉已将话说的很明,他不想再徐进涉足他的事。
  徐进肩上担着整个徐府,陆蓬舟欠不起他这个人情。
  徐进僵着手没动,陆蓬舟将酒饮下转头朝三人淡笑。
  “小辈伤势未愈,就先行回府了。”
  徐家父母二人点了下头,招呼府中两个小厮来将他好生送出了府门。
  陆蓬舟回到园中坐不住,不让两个小太监再扶着他,自己硬撑着在庭院中练习走路。
  陆夫人在旁边看着他,“这伤一时也不能好,舟儿急也没用,这样反会伤身。”
  二人在庭院中倒是好说话,陆蓬舟忧愁道:“可陛下那容不得别人的性子,我真是怕夜长梦多。”
  第30章
  陆夫人昨日归园后便守在陆蓬舟身边食不下咽, 一清早又听小福子说陆蓬舟从榻上吓得惊醒,着实跟着心揪。
  这会见他愁的在院中逞强走路,提起夫妻从前旧事来为儿子想法子:“娘和你父亲从前还没定亲时, 你父亲也是这般小肚鸡肠,后来定了亲娘时常记挂着他,你父亲也就不那样了。”
  “那是娘喜欢爹, 我又不曾挂念陛下。”
  陆夫人笑笑:“舟儿如今人在屋檐下,不挂念也得装个样子, 不然舟儿的亲朋好友一个都不得安生。”
  陆蓬舟点下头说:“那请母亲做些糕点来,待会我连同信一起送进宫中献给陛下。”
  陆夫人和颜应了一声从院中回去。
  陆蓬舟也转头从庭院中回屋伏在案上写信, 一气写了几大张嘘寒问暖的话。小福子将信纸折起来包好, 待陆夫人将糕点蒸好送来,一齐拿着出了屋门递到老太监手中。
  “呦!”老太监接过信, 打开木盒瞧了瞧里头精致的糕点笑道, “陆大人今儿怎这么有心, 又写这么厚一纸信,又送吃的。”
  小福子道:“陆大人说夫人做的糕点好吃, 想献给陛下品尝,东西奴已经一一用银针查过。”
  老太监领了话往宫中去, 陛下正在书阁中召见大臣,禾公公先出来瞧了一眼东西,欣慰笑着:“陛下和那些大臣说了一上午的话, 想必正饿着, 陆侍卫送来这糕点正巧。”
  待那几位大臣从殿中退出来,禾公公先捧着东西进殿,那老太监知道今日的东西好,陛下说不准有赏, 故而一直没走在殿外等着。
  等了没一会,殿中便钻出一小太监唤他进殿回话,他俯首进殿中看见陛下龙颜大悦,手中正握着那只张信纸看。
  陛下微抬一下头问:“这信真是他亲手所书?”
  老太监颔首:“正是,园中的太监们都不识得几个大字,除了陆大人无人会写信。”
  陛下畅然笑了声,张口便赏了三百银两给园中的太监们,老太监感恩戴德磕了几声头,谢恩出了殿。
  殿中禾公公拿了一块糕点给小太监吃过,笑着端到陛下案前,“陆侍卫难得有这心意,陛下尝一块。”
  陛下嘚瑟抖了抖那几张信,盯着那糕点边嫌弃边笑了笑,“这侍卫跟朕这么久了,居然还不知朕不爱吃这甜的,不过他有心让人送进宫,朕就赏他面子吃几块。”
  陛下说着拿起一块放进嘴里,满意点头:“陆夫人做的确比宫中的更入口些。”
  禾公公看陛下念那信的工夫,将一整盘吃了个干净,低下头淡笑了笑。
  陛下仰面看向禾公公,一时尴尬板正起脸。
  禾公公敛神低头:“陛下想来是饿了,奴这就去为陛下传膳。”
  陛下用过膳,起身往寝殿中去,破天荒说要上塌午睡。
  禾公公跟在后面:“陛下不继续看奏折了么?”
  “那侍卫在信中絮叨着要朕不要太过劳神,朕便听他一句劝谏。”
  禾公公看破不说破,点头侍奉着陛下宽衣安歇。
  到除夕一连小半个月,陆蓬舟日日不落的往宫中寄信,偶尔送些他在外头街上顺手买来的春联、窗纸、年画,还有挂的福结子。
  陛下一个个喜欢的不得了,都命乾清宫的宫女太监们在他寝殿中挂起来。
  乾清宫的宫女太监们除夕谢神还愿时,都在心中多谢了陆大人几句,托陆大人的福气,陛下到年底这小半月,成日里和颜悦色,没高声说过一句话。
  昨日陛下看了陆大人送来的拜年帖,喜得一欢心便多赏了乾清宫上下三个月例银。
  陛下被陆蓬舟哄的服帖,见了徐进面上那叫一个大气凌然,听闻那三位新娘子在徐府中成日里缠的徐进无处可躲,只能待在宫里。
  陛下眼下实在没有什么不安心的。
  除夕雪夜中,满个京城的都是喜庆的爆竹声,宫中的年宴办的热闹,陛下孤身坐在宴中,时不时举杯同宴上皇族宗亲祝酒贺词,酒意上头一时却心觉孤寂。
  也不知那小侍卫在园中可曾念他。
  陆园的新岁过的不似往年那般喜气。
  陆蓬舟强颜欢笑捧着酒盏各向父母二人说了几句吉祥话,屋中便又归于寂静。
  陆夫人心疼拉着他坐下:“舟儿是好孩子,不用在父母面前做这些虚礼,坐下多吃几口。”
  陆湛铭抓起酒盏笑起来,撞了撞陆夫人的肩说话,“舟儿一片孝心,你我作甚扫孩子的兴致。等到今年一过,陆家就搬离京中,什么难事也会过去。”
  陆夫人闻言温婉一笑,跟着拿起酒盏,三人笑着碰了一杯,如往年一样欢声笑语叙起闲话来。
  酒喝到一半,听见小福子在屋外叩门。
  陆蓬舟唤他进来笑道,“今日你们不去吃酒耍乐,还在外头偷听我们一家子说话不成。”
  小福子摇了摇头:“陆大人,宫中才着人来传陛下口谕,说陛下召陆大人入宫觐见。”
  陆蓬舟一瞬冷下脸色:“这会要我入宫?”
  小福子:“是,宫中的车马已在园外等着了。”
  陆湛铭拍下筷子,不顾忌什么当着太监的面发火:“大年夜的召人进宫,陛下当真是蛮横。”
  陆夫人按着陆湛铭的手背,摇头皱了皱眉劝他。
  陆蓬舟心下想着早一日拜见过陛下,他也早一日能出园子寻那姑娘去,朝父母二人使了个眼神,他站起身跟着小福子一路出了园子。
  马车从小门驶进宫墙,入了宫中陆蓬舟又迎着雪走了一段路,禾公公在半路提着灯笼等着他,在前头引着他去了乾清宫东边的一处暖阁中。
  禾公公停在门前,转头朝着他笑:“陆侍卫在里面稍待,那边宫宴散了陛下就会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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