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小福子笑着捧过衣裳来给他穿,“陛下说大人不愿让别人伺候,便宣奴回宫来,小顺子还留在园子里呢。”
陆蓬舟很快将衣裳拉好,遮住身上暧昧的痕迹,“不是我不愿让人照顾,只是生人来我觉着难为情。”
“奴知道。”
小福子将他的衣摆理好,又端来温水给他擦脸。
“这我自己来就行。”陆蓬舟不太适应被人这样侍奉,自己抓起帕子来用力在脸上擦拭。
“大人动作轻些,如今这脸可金贵呢,瞧这块都搓红了。”
“没事。”陆蓬舟小声嘀咕,“我巴不得陛下不喜欢看。”
小福子担心道:“大人和陛下才缓和一些,这话还是不说的好。”
“我明白。”
陆蓬舟抹干净脸出了殿门,站在窗前值守。临近春日外头阳光明媚,风吹在脸上凉丝丝的舒服,他心情跟着开阔些许。
还是活着好。
陛下那头他暂且先应付着,日后再寻转圜的余地。
又或许陛下过些时日就腻了呢,他这样侥幸想着。
一下值许楼搭着他肩朝乾清门外走,“你怎么老是无缘无故消失好多天,然后又不知从哪里突然钻出来,上回答应了和本公子喝酒的,让我白在那等了半日,今儿非得和我去不成。”
陆蓬舟心虚道:“陛下命我去查桩案子。”
许楼小声打探道:“可是查漕运使贪墨的事。”
“啊......”陆蓬舟迟疑了下,含糊点了下头。
两人出了宫门,陆蓬舟一抬头赫然看见城墙上挂着五六颗血淋淋的人头,他冷不丁吓了一大跳。
“这怎么回事。”
许楼:“这不就是那漕运使和他那些同党么,被陛下旨砍了头悬挂城墙上三年,你不是说查这案子,怎连这都不知道。”
“我不过就是个凑数的而已,不知什么内情。”
“哦。”
两个人进了一家酒肆角落坐下,许楼小声跟他说,“这漕运使胆子真够大的,在陛下眼皮子底下都敢贪,听说从他府上搜出十几箱白花花的银锭。陛下前些日子本就龙颜不悦,这漕运使正撞在陛下霉头上,一道旨意株连了好几个朝臣,轻的抄家流放,重的府上的男丁全部斩首,一个都没留,现在路过那菜市口都一股血腥味散不去。”
陆蓬舟不知为何紧张咽了下喉咙,“竟这么厉害......”
“那可不,尤其是那为首的漕运使,三族都给杀干净了。”
陆蓬舟闻言心有余悸,仰头闷了一大口酒。
许楼探过脸来,“如今朝中人人都盯着这缺,等着顶上去呢,听小道消息,陛下有意升你父亲。”
陆蓬舟一惊:“什么?这你听谁说的。”
“陛下和几个大臣议事时,忽然提了你父亲一嘴。吏部举荐了几个人选,陛下迟迟没定,朝中都说是陛下想要你父亲当这官。”许楼不好意思道,“可......毕竟你父亲侍奉过前朝,资历又太浅,朝中大臣都不大服这事,这两日一上朝就催着陛下擢定人选。”
“父亲他确实不合适。”陆蓬舟仓皇站起来,跟许楼说了声歉便扭头往宫中去。
他那日是和陛下说了给父亲升官的话,可那只不过是句玩笑,陛下怎还真起了这心思。
他进了乾清门,正有太监在外头找他。
“哎呦,陆大人这是又往哪去了,陛下下朝回来不见陆大人,又不高兴了。”
“只是去吃了点东西。”
陆蓬舟跟着太监从廊间穿到殿中,陛下远远瞧见他过来就气歪了脸。
陆蓬舟过去恭瑾跪下,陛下闻见他身上的酒味,更不高兴了。
“又去和谁逍遥快活了,朕一会不在就不见人。”
“陛下赏了许楼,他请臣吃酒。”
陛下没好气白了他一眼,抓起玉筷将他晾在一边用膳。
陆蓬舟沉寂跪着,心想他自作多情,陛下这样子哪像要给父亲赏什么官,何况陛下不提,他要怎么张口问这话。
见陆蓬舟一直木桩子一样定在那,陛下拍下筷子又教训他:“哑巴么你是,不会说句话解释。”
陆蓬舟不知道有什么好解释的,但还是顺着他的意:“臣错了,臣有罪求陛下宽恕。”
“少出去和你那些狐朋狗友厮混,有这空不如在宫里侍奉朕。”
“是。”陆蓬舟一副死鱼样。
陛下看了他一眼,冷不丁说:“朕看你以后别出去当值了,这半年三灾八难的,病个没完,就留在殿中养养身子得了。”
陆蓬舟震惊着脸,激动道:“陛下说什么?臣是个男人,怎么能闲着什么都不干。”
“好了,你不愿意就罢,朕还不是为你身子着想。”
陆蓬舟长松了口气。
“别跪着了,起来吧。”
陆蓬舟起身杵在陛下身边出神站着。
“在外面吃什么了。”
“臣喝了一口酒,菜还没上就赶回来。”
陛下指了指那碟没动过的红松鳜鱼,“听侍奉你的那太监说,你喜欢吃这个,就赏你了。”
“臣谢陛下。”
陛下摆了摆手,禾公公摆了桌案给他,陆蓬舟坐在侧边安静的吃。
用过膳陛下又坐那看奏折,陆蓬舟站在殿中当值。陛下老时不时的抬起头看他,陆蓬舟偶尔碰到他的视线就脸面发红,将头埋下去。
大臣偶尔进出,陛下一看他,陆蓬舟就有种当着人面偷腥的不自在,脸一阵红一阵白的。
将近傍晚的时候,瑞王进了殿中来奏事,一进来看见他在门口,拉长音调哎呦了一声。
瑞王停在他面前调笑一句:“真是许久不见陆侍卫。”
陆蓬舟不大喜欢他,冷淡点了下:“瑞王殿下。”
陛下轻咳了声,瑞王抬脚走过,进了书阁中和陛下议事。
陆蓬舟听见两人提起父亲的名字,一瞬竖起来耳朵。
第39章
“朝中传言陛下有意升陆湛铭的官?陛下可要三思啊。”
陛下闻言抬了下手命殿中的人退出去, 避开他的话问道:“朝中大臣们都说些什么。”
“除了那些寻常旧话......还说陆家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
陆蓬舟听着冤枉瞥了陛下一眼。
陛下蹙起眉淡淡哦了声。他是有升陆湛铭做这个官的心思,一面是想在这侍卫跟前逞一逞面子,一面也是想选个知根知底的清官来。
陆湛铭这么多年家底只有那间破院子, 天底下没有比他更相宜的人了。
“不过一个四品官而已,朝中那些大臣削尖脑袋往上钻,朕还不知他们的心思。年年有人脑袋落地, 年年有人贪,不都是吏部举荐的人, 朕这次就做一回主,你出了宫便放口风出去, 朕倒看看何人敢置喙。”
瑞王勉强应了一声, 回头觑了一眼陆蓬舟一眼。
陛下前些日当着他的面说了要给这侍卫好看,可他瞧着这侍卫浑身上下一根汗毛都没掉, 还勾的陛下昏头宠信外戚。
陛下瞧见瑞王的眼神, 胳膊肘往外拐:“你老瞪他做甚, 他如今可乖的很。”
陛下清了清嗓子,炫耀似的唤了陆蓬舟一声:“你到朕跟前来。”
陆蓬舟不喜欢在外人面前和陛下拉拉扯扯, 慢吞吞的走过去离了陛下几步远站定。
“再走近点。”陛下见他这样忸怩,觉得掉面子, 压下眉头催了他一句。
陆蓬舟搭眉臊眼的低着脸,朝陛下微微晃了下头拒绝。
陛下立刻变了脸色,陆蓬舟慌张抬脚凑到他身前, 陛下半搂不搂的环着他的腰, 仰面看着他压着声说话:“你给朕识相点,别丢朕的脸面。”
陆蓬舟只得咽下气,站在旁边腆着笑脸给他又是研墨,又是添茶。
瑞王吹捧起来:“还是臣愚钝, 只知道将人送到内廷监去来硬的,陛下这是不战而屈人之兵,真叫微臣折服。”
陛下飘然笑着,二人议罢事,瑞王起身告退。
陆蓬舟一瞬将脸摆成苦瓜样,他强颜欢笑实在太累。
陛以为是他站了一整日乏困,拽着他进了帘中矮榻上坐下。
“父亲现在安稳度日挺好的,他安逸惯了做不来什么漕运使,还请陛下另寻他人吧。”陆蓬舟刚才不敢吱声,一坐下急着说道。
“朕看过你父亲写的一篇谏言,短小精悍才华横溢,命他做个漕运使绰绰有余。再说了,免得你再说朕小气寒酸,什么都官都不肯赏。”
陆蓬舟:“那只是臣的一句无心之言。”
陛下故意说反话:“朕看你是嫌这官小了吧。当时一开口就说朕封你父亲做宰相,现在瞧是个四品官又开始叽叽歪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