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陆蓬舟坚决摇着头:“不可,陛下知道了又要罚你。”
  正说着话,外面的侍卫便咚咚叩着门催:“东西喂完了,就赶紧出来。”
  小福子慌忙收拾碗筷,“奴得走了,大人歇着。”
  “嗯。”
  等到入了夜,殿中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见,陛下连盏灯都不给他点。
  他在漫长的黑夜中坐着,等到屋子里又照进来晨光,也不见陛下前来。
  之后六七天都一成不变,小福子按时辰进来给他喂饭梳洗,说不了几句话就走。
  留给他的只有空白和漫长的光阴,殿中寂静的能听到他的呼吸,他数着日升日落,从天亮坐到天黑。
  陆蓬舟心头越来越没底,陛下这么久不来看他,也没放他出去的意思。
  他还要再赌下去吗?继续这样暗无天日被关在这里,他迟早会成了疯子。
  他又熬了两日,入夜的时候有个侍卫进殿中检查,悄悄给他手中塞了一张细纸条。
  他等人走了打开看,好像是徐大人的字迹。
  说父亲接连几日在殿外跪着问他的下落,陛下一生气寻了个由头将人关进狱中,已经两日不知音讯了,叫他如何也得向陛下求情。
  陆蓬舟再也坐不住了,死命拽着链子往门口,喊那几个侍卫进来。
  “什么事。”
  “我要见陛下。”
  那几个侍卫铁面无情:“陛下忙着,没空见你。”说罢就走了。
  陆蓬舟在殿中喊了几声,再也没人理他。
  他折腾了一晚上,拽着链子倒在地上装作昏过去,也没人搭理他。
  不知道是不是他安静太久出现了幻听,天亮的时候听到小门那一声细微的声响。
  他忙跪着朝那道门磕头:“是陛下么,臣求见陛下。”
  并没有人回他。
  中午小福子给他端来午膳,吃的东西只有又干又硬,能划破嗓子的干馒头了。
  “我父亲的事是不是真的?”
  小福子苦涩的点着头,“陛下像是对大人没宠了,都不过问陆大人的事,对绿云姑娘倒是......”
  陆蓬舟震惊着脸:“他将绿云怎么了。”
  小福子:“陛下常带着绿云姑娘出去赏花看月,内宫有人传,陛下命人拟了封号,不日要纳她为妃了。”
  “陛下他就是个疯子。”
  陆蓬舟将手中硬邦邦的馒头泄愤一样丢出去。
  小福子着急捡回来:“大人丢了,今日吃什么。”
  “我不吃。”陆蓬舟仰面绝望躺在地上,“我不吃了,先出去忙吧。”
  “陆大人......”小福子劝了几句无用,被催着走了。
  陆蓬舟彻底认输了。
  他太天真,寄托于皇帝对他爱能有多深,寻常夫妻也不过只是新婚燕尔几个月,之后便愈发寡淡。
  更不用说他只是个男宠。
  他怕是要一辈子烂在这间屋里了。
  他失神望着屋梁,睁着眼一动未动,脸上淌着眼泪。
  他接连两日米水未进,傍晚的时候,紧闭着的殿门忽然开了。
  陛下站在门前,身后胧着一圈金灿灿的日光,一如初见时耀眼的那样不可直视。
  陆蓬舟陌生的像看一个不认识的人。
  “又寻死啊。”
  陆蓬舟被光线照得恍惚,他只觉得自己好累,连张口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不说话,还没关够你是吗?”
  陛下走过来,拉扯着他的链子。
  “不要......手腕疼......”陆蓬舟惊恐的湿了眼眶,抓着他的手断断续续道,“我不想被关着,我想出去,让我出去好不好。”
  他浑身都在剧烈的发抖。
  陛下闻声将链子丢开,不忍的看着他声音发酸:“想出去你得让朕的心安一点。”
  陆蓬舟抬脸可怜的看他,“陛下......我不寻死了,我不了,真的不了,我日后乖乖留在陛下身边,我再也不说要走了......”
  “别再锁着我,我知道错了......我知道错。”
  陛下半跪在榻沿上用力抱着他,“你只要别跟朕犟脾气,朕也舍不得锁着你,朕今儿就带你出去外面。”
  陆蓬舟抽泣着:“真的?”
  “嗯。”
  陛下将他手腕上的链子解开,连同钥匙丢在一边,陆蓬舟偏头看了一眼,心有余悸吐了口气。
  陛下从袖中掏出药膏,看着他手腕上深深发红的痕迹,叹了口气将药涂上,“疼不疼。”
  陆蓬舟摇了下头,看见陛下的脸又立刻出声说:“不......不疼。”
  他自刚才说话就显得有些磕绊。
  陛下将他抱在怀里,安抚着他的脑袋,在背后偷偷的红了眼圈。
  这些不见面的时日他又何谈好过。
  只是这一回他必须得狠心一些将人镇住。
  陆蓬舟催促道:“陛下带我走……走吧。”
  陛下抬起脸,又从前襟中摸出一根细绸缎绳,又低着头往他手腕上缠。
  “不是说……不……不锁着我了么。”
  “万一你又拿什么东西寻死,朕不敢全信你的话,这绸缎绑着不会疼的。”
  陆蓬舟的两只手腕不一会被他紧紧束缚在一起。
  陛下带着他去了宫外的一间酒楼,依旧是小福子在侍奉他吃东西。
  陆蓬舟皱巴起一张脸:“我……不会乱动的,想……自己吃。”
  “不行。”陛下冷酷说着牵上他的手。
  陆蓬舟只好放弃,转脸看向小福子:“想喝酒。”
  小福子点头笑着给他斟酒。
  “酒盏……太小,换个。”
  小福子看了一眼陛下的眼色,陛下点了点下巴。
  倒了满满一大盏,陆蓬舟仰头喝的急,呛的猛咳了两声。
  陛下草木皆兵,着急一把把酒夺过来。
  陆蓬舟咳红了脸,一时着急说话又口齿不清,“我……就是想喝……没有别的意思。”
  “那不如……陛下喂我。”
  “你倒是会使唤人。”陛下嘴上这样说着,还是依他的话,足足一盏又一盏喂他喝了一整壶酒。
  他醉的絮絮胡乱说着话,忽然撒酒疯一站起来就往窗前扑,陛下慌张拽着他的后衣襟。
  陆蓬舟将脸抵在他颈肩,小孩撒娇一样的语气:“想吹风……我想吹夜风。”
  陛下按住他的腰,将窗子推开。
  春日的风是温柔的,带着花香的。
  楼下灯火阑珊,人声喧闹。
  春分拂面,将他的发微微吹动。
  他枕在陛下肩头舒服的睡着了。
  入夜二人回了陛下的寝宫睡下。
  这人喝醉了话多的很,问什么话都回。陛下抱着他睡不着,一直问他的话。
  他怜爱摸着他柔软的头发问:“喜不喜欢朕。”
  他立刻眨着眼说:“不喜欢。”
  “那喜欢绿云吗?”
  “绿云……陛下喜欢,小福子说……陛下都要纳她为妃了,陛下要喜欢她,就……对她好些,别像我这样。”
  陛下扯起脸笑笑。
  “我父亲呢……还有我的小麻雀。”
  “你父亲朕关了他两日,今儿自然回去了。还有你那麻雀如今养的圆润都跳不动了。”
  第52章
  一整夜陆蓬舟都在乱动, 一会忽然惊动一下胳膊,一会又呜咽般的说着梦话。
  前半夜陛下还半梦半醒的轻拍着他的后背安抚,不到四更的时候, 人又惊的汗涔涔的,陛下一摸他沾了一手的湿汗,慌张坐起来将宫灯点上。
  陆蓬舟眉头难受的皱成一团, 面容素白,鬓边的头发都是湿的, 迷糊的说着呓语。
  “小舟......”陛下晃着脸将人喊醒,陆蓬舟睁眼看着他有点发怔, 失神喘着气。
  “怎么了, 哪里难受。”
  “做......做了个不好的梦。”
  陛下将他拦腰抱在怀中坐起,“那先别睡了, 坐起来清醒一会。”
  陆蓬舟轻嗯了一声, 但他太久没好睡过, 整个身子疲倦靠在陛下身上,眼皮不知觉的又闭上。
  陛下低头看了他一下, 拽过一条薄衾来盖在他身上,小声唤来了禾公公。
  “去弄些温水来, 朕给他擦擦脸,还有着人明日一早熬壶安神的汤药给他。”
  禾公公也顶着一眼乌青,困乏的应声点头, 边往外走边叹, 陛下照顾起人来不失为一温情细致的男子,但在情场上还总顾及着他做皇帝的派头,一点头都不肯低。
  不光将陆大人逼得遍体鳞伤,自己也得忍痛打碎牙往肚子里咽。
  这半月陛下没安心合眼睡过一个时辰, 来来回回坐起来,躲在小门后头偷摸看人的动静,回来躺下不一会又不放心走过去看。
  但愿这回这一对活祖宗能多安稳几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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