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哦。”陆蓬舟扫着的舆图上的几处位置,都是父亲给他安排的落脚点,沿途都藏好了逃命用的东西,他只要从这皇城中逃出去。
  但陛下依旧不信任他。
  他想他要做好蛰伏一两年的打算,只有一次机会他也要慎之又慎。
  若是失手被捉回来,想必不止是再把他锁在屋子里那么轻巧了。
  “在看哪里呢。”陛下忽然从后面抱住他,掰着他的下巴,阴恻恻的顺着他的眼神去看,“你看地图的眼神比看朕都要认真。”
  “臣随便看一看而已,若是起战事,臣愿意为陛下上阵杀敌。”
  “是吗?朕看你的视线……不是在看战场。”陛下抓着他的手腕,指着地图上的江宁,“更像是在看这里。”
  “江宁是个好地方,富庶繁华,逃跑的话这里是个好去处。”
  “陛下乱说什么。”陆蓬舟镇定说,“臣是在看江州,臣是在江州出生的,谢氏在江州,陛下也是在江州长大的么。”
  “嗯。”
  “那陛下从前见过臣没有。”
  陛下道:“朕从前打仗忙的很,你那会毛都没长齐呢,朕上哪里见你。”
  陆蓬舟回过头:“臣一直奇怪,当初擢选的时候,陛下为何会选臣做侍卫。”
  陛下回想起笑道:“你这张脸天生就勾朕的眼,可惜朕从前是个正人君子,不然当时就将你给要了,朕当初还惦念了你几日呢。”
  陆蓬舟惊讶道:“臣那时才几岁。”
  “所以说朕从前是正人君子。你头一日来上值,朕一瞧你的脸就日思夜想……谁知你这榆木脑袋。”
  陛下记起从前笑的开心,陆蓬舟却垂眸盯着殿中的一处地砖,声音沉闷说:“陛下从前就是在那里踹了我一脚……陛下记得吗。”
  “都过这么久了,朕记不得。”陛下声音含糊说,“朕从前是对你坏了点,但朕如今很疼你……再说朕也有好的时候,对吗。”
  陆蓬舟淡淡说:“好的时候……我不记得,我只记得陛下一次次死命拽着我,那种窒息喘不上气的感觉犹如昨日。”
  陛下有点不敢看他的眼睛,背过身去抓起他带来的糕点往嘴中塞了两块。
  陆蓬舟知道自己说过头了,走过去牵了下他的手,依偎在他身侧。
  第84章
  这个新岁是二人头一回在宫中团圆, 不过陆蓬舟忙得团团转,宫里年节下的琐事太监宫女们都来讨他的意思,太监们说他位至二品, 后宫两位娘娘不及,这事只得落到他肩上。
  陆蓬舟一听就是皇帝的意思,他瞧了一眼太监们呈上来的簿子, 宫廷年礼、宗室命妇分发岁赐、宫人们的岁赏、还有仪典祭祀的贡品之类数不清一箩筐的事情。
  他哪里弄得了这些事,连着敷衍了几回, 但太监们一回回三催四请的,陛下还宣了一道旨意‘斥’他尸位素餐, 在其位不谋其事。
  陆蓬舟被皇帝这么一骂倒是坐不住, 从正月初一一直忙活到元宵那夜,在宫宴上坐着时候就困得直打盹, 宴后陛下又宣了宗室入殿中赏岁礼叩头, 他还少不得在旁边像吉祥物一样站着摆笑脸。
  宫里的礼数着实是繁琐冗长, 一整日下来他都数不清磕了多少回头。
  入夜放宫灯的时候才稍清闲一些。
  外头的花灯照的整个皇城都灯火辉煌,陆蓬舟顾不得去看, 合衣枕在榻边小憩。
  陛下跟着他在殿中闷着,“你瞧着那几位郡王谁长得最像朕。”
  “嗯?”陆蓬舟迷糊说了几个名字。
  “陛下问这干嘛。”
  陛下若有所思俯身抱着他, 启唇笑了声,“无事,今夜不能睡起来坐着。”
  “我困。陛下还真敢将那一堆摊子推到我身上, 也不怕真出了乱子。”
  “朕看你挺得心应手的。”陛下扯着他坐起来, 捏着他软和的脸颊,“朕早说了你是八百年难一遇的贤后。”
  陆蓬舟无语偷摸白了他一眼,又装作乖巧地靠在陛下肩上,“陛下过誉。”
  “难得不是朕孤伶伶地过年, 你和朕玩会儿。”
  “玩什么。”
  “投壶。”陛下笑着说,“谁输了就罚亲对方一下。”
  陆蓬舟满脸黑线,这是怎么看都是给陛下的赏赐吧,不过正合他意。
  “好。”他点着头下了榻跟陛下装模作样地玩起来。起初陛下还一脸认真抓着箭扔,陆蓬舟故意很快输了一回,蹭着陛下的脸亲了亲。
  殿中灯烛摇曳,喜气祥和,这个吻贴在陛下脸上格外温软。
  陆蓬舟亲完很快从他身前抽离。
  陛下显然是心思不在,连投了几回都没中,剩下的几支也不扔了丢在地上。他等不及搂上陆蓬舟的腰,“朕输了。”
  陆蓬舟笑着偏过脸蛋凑上去,对方却着急堵住他的唇。
  亲的兴起,陆蓬舟一推生生截断这个吻。
  “该陛下掷箭了。”
  陛下粗重喘息着分明欲求不满,“不比了吧。”他追逐的陆蓬舟的脸。
  陆蓬舟轻盈眨着眼,眸中似水一般看着他,搂着他的后颈一点点凑近上去。
  两人拥着倒在了榻上,陆蓬舟青丝散开,沾湿一丝搭在眉间,红着脸牵着陛下的手指小声呜咽,情到浓时,陛下停下动作俯身捧着他的脸,“喜欢朕吗?”他终究还是忍住问出声。
  陆蓬舟迟疑躲闪了下眼神,但很快温柔甜笑起来,指尖摸着陛下的脸廓,“臣……喜欢陛下。”
  他说完被陛下突然的动作弄得一晃。
  陆蓬舟抓着身下的被褥,偏过脸喘息两声,皇帝今夜兴致很高,本就让他有些承受不住,这下子更要命,他脸上出了一层薄汗,在灯下像细粉似的闪。
  陛下怜爱的抱着吻他,陆蓬舟出不了声只好抓着陛下的后背。
  狂风骤雨般的难以止歇。
  深夜安静下来他倦困垂眸躺着,脊背露在外面,雪中落了几片红梅一般,漂亮又旖旎,陛下小心用帕子给他擦拭过后,进了被中和他贴着他躺下,“你真的喜欢朕吗,小舟。”
  陆蓬舟鼻尖嗯了一声,握了下他的手掌。
  “什么时候喜欢的。”
  “陛下那夜问我的时候……那时候发觉我喜欢。”陆蓬舟回过身将脸藏在陛下肩上,小声说。
  陛下在他头顶温柔笑了声:“朕也喜欢你,往后你与朕岁岁相见,朕会一直疼爱你。”
  “嗯,臣困了。”
  “睡吧。”
  陛下摸着他的后背轻抚,陆蓬舟窃喜又不安抬起眼珠偷看他几下。
  自上元夜过后,陛下对他明显不那么看的严了,从前他只能在扶光殿和乾清宫中,如今在整个宫墙内都走动自如,后宫的宫人一个个都听他的命,他简直是如鱼得水。
  他常去藏书阁中,里头什么书都有,不光有医书,各地的风土人情,连教做脂粉、缝衣裳的书都有,对他而言简直是宝库。
  陆蓬舟自己从内宫要了东西来做脂粉,一清早起来就在镜前描眉涂粉,他一人对着镜子,太监们看不清他的脸,他会画半张脸,再镜中对着另一面瞧,两三个月下来他画出了一张差别很大的脸,几乎不像他。
  要是在夜里的话,那一打眼根本认不出来是他。
  这只是其中之一,之后他也许能将自己画成樵夫、老翁、教书先生或是乞丐什么的,再换上他们的衣裳,那就会更像。
  他画完之后会用清水洗掉,然后拿针线给陛下缝衣裳,当然用的都是下人们的粗布,殿中的太监问他,他便说手艺粗糙,用锦缎太奢侈,暂且用粗布练手。
  因为是他做给陛下的,无人敢乱动他那些东西。
  实则都是陆蓬舟做给自己的。
  陛下一日日看扶光殿中的太监侍卫们呈上的小本本,贵君清晨起到辰时对着铜镜描脸:辰时到巳时,在殿中缝衣裳,经常扎到手叫痛;午时,为陛下煮汤做羹,前去乾清宫面圣;未时到申时,在藏书阁看书;酉时在武场练剑;亥时,陪伴圣驾。
  每日都大差不差。
  陛下着手起兵收复东南的事,每日闲暇时候才过问他的事,夜里去扶光殿时都是深夜,二人说几句话草草就睡。
  只有午膳的时候,得空说几句话。
  陛下捏着玉筷,细嚼慢咽盯着陆蓬舟干净清新的脸蛋,“太监们说你一坐一整个时辰描眉施黛,可朕瞧着没什么分别。”
  陆蓬舟笑笑:“是臣粗笨,把脸弄的太难看,出门时都洗掉了。”
  陛下道:“朕这些时日忙去的少了几回,你勿为容貌不安,朕不是贪慕颜色之人,朕喜欢的是你这个人,不是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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