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燕堂春道:“那这条……也成吧。回头我给你编几片木叶子上去,更好看。”
  “有时间就去习武,”长嬴顺势说,“成日里不务正业。”
  燕堂春啧了声:“表姐,你怎么跟个老师傅似的,再这样我可就跑了。”
  长嬴倒也不是非得管着她,无奈地扯住看似做出要跑的动作实则一点没动的燕堂春。
  “先待着,”长嬴伸手象征性地拦了拦她,“有个忙需要你帮一下。”
  燕堂春:“报酬呢?”
  长嬴:“等你做完再谈。”
  这个回答显然没能让燕姑娘满意。长嬴本来正在把燕堂春的一堆彩绳装进木盒里,盒子却被燕堂春劈手夺了去。
  燕堂春抬着下巴说:“我不要你的报酬,不给你办事,我的东西也用不着你给我收拾。”
  这话听着跟赌气似的,长嬴道:“那你先开价。”
  “真的?”燕堂春怀疑道。
  长嬴:“假的,诓骗你的。”
  听了这话,燕堂春却反而回嗔作喜,自己乐滋滋地把匣子抱进怀里,一边说道:“去年故赫部落进贡的东西里有一对儿叫‘同心’的玉,先帝不是许给你了吗?我要那个……只要一块。”
  “只要这个?”
  “还要一壶酒。”
  “还有呢?”
  燕堂春眨眼:“还要你用过的胭脂。”
  顽劣。
  长嬴默默地看着她。
  …………
  半柱香后。
  “你说的这事,这听起来倒也不难,只是……”
  燕堂春一边把胭脂盒往荷包里塞,一边满脸困惑地思考长嬴派给自己的活儿。
  是去追一笔债。
  按理说简单得很。
  追债嘛,这是燕姑娘的老本行。
  她十四五岁的时候混去边疆打了两年仗,回京之后亲爹都不认她,嫌她离经叛道伤风败俗,燕堂春脾气硬,亲爹爱认不认。什么王府?她燕堂春还不稀罕呢!
  她就仗着一身功夫去给别人讨债,倒也混得风风光光。最后她爹怕她再混下去,王府里要出个江湖县主,这才捏着鼻子把她劝进王府,求她收了神通。
  当时燕堂春瞒着长嬴好几年,后来因为伎俩不够、没瞒住,这才被长嬴给知道了。
  只是……
  “只是她身边能人闲人各自无数,怎么追债这种事还托到了我头上?”燕堂春思索着,“莫非是有什么隐情不成?”
  从长嬴的面容上大概是看不出丝毫破绽的,燕堂春倒也没太失落,咽回犹豫的话头。
  倒也在意料之中。倘若轻易被人看出心中所想,那长嬴表姐也就不是长嬴表姐啦。
  “着急吗?不急的话等我回趟王府再说。”燕堂春把荷包重新挂回腰间,随意系在腰间的丝帛被压得一坠。
  燕堂春苦恼地:“昭王……我爹最近又不知道发什么疯,喊我好多遍了,我得回去看看。”
  燕堂春的父亲,昭王——第三代袭爵的异姓王,燕太妃的亲哥哥,也就是长嬴的舅舅。
  昭王之祖父曾因功勋而封王,手握重兵,但是到了如今这一辈,兵权却渐渐旁落。昭王今年四十有余,有爵无兵,有权难言,壮年未过,功名却已到顶,只好赋闲在家,成日里和堂春这个独女过不去,看她不顺眼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长嬴对这些有所耳闻,曾经帮过她几回,但毕竟是昭王父女之间的事情,她不能事事过问,没想到近几日又起了争端。
  “有事该让人给我传个话。”长嬴立刻问道:“你这些日子没在王府住吗?”
  “没啊,我跑去驿站了,哪顾得上告诉你。”燕堂春摆摆手,苦不堪言道,“自从先帝驾崩,我爹这老东西就整日里神神叨叨,不是发作了这个,就是恼了那个,闹得王府里乌烟瘴气的!我索性就跑出去住几天。要不是没钱了,我现在还在驿站呢——那驿站的人太贪,我现在身无分文了,住不起!”
  堂春表妹和昭王舅舅二人父女关系不睦,这个长嬴是清楚的。
  长嬴道:“等会儿我让人给你拿些银钱使,你年纪轻轻的,身上不能缺钱。”
  燕堂春心安理得地受了。
  毕竟拿了钱才好帮忙去追债。
  长嬴:“还要其他的吗?我任你开价的机会可不多。”
  机会难得,燕堂春思索片刻,纠结道:“你先说事吧,我等会儿再想。”
  长嬴屈指轻叩桌面,淡定道:“那我给你说说这笔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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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阅读。
  o长嬴vs燕堂春,长嬴是名字,崇嘉是长嬴的封号。
  o架空背景,称呼什么的没什么依据的,本质图爽。看个乐子,切莫深究,么么~
  第2章 举荐
  向燕堂春交代完需要她去要办的事情后,燕堂春想好自己还要什么了。
  燕堂春说:“你不是让我去追这笔债吗,债里面有一块珍贵的玉,我记得它还有一块一模一样的。我要你没丢的那块。”
  长嬴没什么犹豫就应下了,她传女使去给燕堂春拿些银钱,并顺便把私库里的玉给了她。
  除此之外,还有林林总总的其他东西。
  燕堂春带着这些东西要回府,还没转身就被长嬴无奈拦下。
  长嬴目光落在抱了一堆东西的燕堂春身上,微微扬眉问道:“就这么一路走回去吗?”
  燕堂春做恍然状。
  “原来表姐是担心我,”她从怀里一堆东西后探出头来,笑嘻嘻地说,“那我自然是斗胆劳驾府上车马。”
  长嬴帮忙扶着她抱着的东西:“让人送送你,舅舅心中顾忌,不至于还明着与你动气。”
  “多谢多谢,真盼着有人替天行道收了他那老东西。”燕堂春眯眼觑了长嬴一眼,很快又收回目光,哼道,“知道你没那意思,用不着这副苦大仇深的模样,告辞了。”
  燕堂春说罢,单手轻松抬住两尺高的木箱,另一只手掏出胭脂盒在唇上印了一下,眼神狡黠,随即不等长嬴反应,转身就走朝门外小跑出去。
  长嬴先是一怔,反应过来她做了什么后下意识偏开头去。
  屋里的女使识趣地朝燕堂春追上去。
  燕堂春走后,日头愈高,院里聚着玩的女使也渐渐停下来,各自午睡或忙自己的活计去了,屋里只留下个年轻女使陪着长嬴。
  女使姓徐,单名一个“仪”字,身量不算高,肩背又瘦削,看起来弱不禁风,像骤雪能压垮的样子。但她却吐息平稳,有手上厚茧不凡。
  她乃是长嬴的心腹,平日替长赢打理公主府的大小事宜。
  徐仪原出身官宦人家,少年时期家中遭遇变故,后被长嬴的母亲燕太妃保下,留在长嬴身边,一路跟着她出宫建府,至今已有七年,二人情谊远超主仆。
  长嬴走到案前写字,徐仪站着给她研磨,静立片刻后,徐仪打量着长嬴看似平静的面容,不由得一笑。
  “殿下心烦意乱,字也写得格外快。”
  长嬴闻声手腕一顿,笔尖悬停,一滴墨直直滴落,污了纸张。
  徐仪揶揄:“这是认了?”
  长嬴搁笔,揉揉眉心没说话。
  “有什么不认的,我又不是不知道。”徐仪依然研磨,动作轻缓,“堂春县主心系殿下,公主府里谁心里不是门清儿。那公主呢,殿下是怎么想的?”
  长嬴绷着脸:“我能怎么想。”
  “是啊,县主年轻活泼,很多事不需要权衡,但殿下能怎么想呢,让我来猜猜。”徐仪语调轻且慢,“在想当初在宫里与县主朝夕相处的日子,还是在想您迟早与她父亲昭王相对的局面?殿下,你怎么想的?”
  长嬴偏头对上徐仪的目光,徐仪眉眼柔和,长嬴的神色却一寸寸冷下来。须臾,徐仪率先移开目光,搁下墨条,垂首道:“仪失言。”
  沉默还没来得及蔓延,长嬴也随之移开目光,她重新取纸提笔,纸张震动的声音打破安静。长嬴令笔尖舔足了墨,又在砚沿上浅刮,这次她落笔,速度不疾不徐,再没有错字。
  这个话题就在两个人的心照不宣中被揭过去。
  东西写好,长嬴将其折起,绕到镜台前,把写好的东西放进个木纹雕刻装饰匣子里。放进去后,长嬴合上匣子,抚摸着镂空的木纹,徐仪跟在她身后看她动作,但她这回不太敢再调侃,只是在发觉长嬴神色稍霁后,失笑。
  “不肯往外送的东西,殿下倒也珍惜非常。”
  下一瞬,长嬴放下木匣,头也不回地说:“去取秦老夫人赠的那副字来。”
  …………
  新帝初登基不久,人心浮动,百废待兴,长嬴公主闭门谢客的日子注定不能长久。翌日,初登大宝的新帝宣长嬴入宫。
  新帝自幼流落洛阳行宫,无名无姓,两个月之前长嬴接回他,为其取名“洛”,因被长姐救于水火之中,新帝视此长姐为再生之母,欣然受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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