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李洛纠结:“皇考还在孝期,那朕……”
“这倒无妨,”闵太后笑道,“崇嘉姻缘是家事,但陛下纳妃立后乃是国事,关乎国本。只要过了今年再下旨便是了,可以提前张罗着。”
李洛这才放下心来,但他松一口气的瞬间就意识到不对,又刻意地挺直腰杆,悄悄瞄了闵太后一眼。
闵太后不解地回视他,年轻的面容上有如出一辙的刻意——是故作的成熟。
李洛忽然就真正地放下心来,问道:“太后可有人选吗?”
闵太后转了转手钏,略思索片刻后,摇头道:“且慢慢相看吧,倒有不少大族女儿比如赵氏。唔,秦氏这一辈没有适龄的姑娘,倒是有个姓周的表小姐还未出嫁……”
李洛打断道:“周止盈?”
闵太后:“是,不过她年纪大了些。”
“听人提起过。”李洛道,“据说她很有才情。”
“是么。”闵太后笑:“下个月中秋,寻个机会都见一见。”
李洛正处在少年变声的时期,嗓音沙哑道:“太后安排便是。”
聊完这些,闵太后又想起旁的来:“七月初七是崇嘉的生辰,又是乞巧节,往年她都是在宫里过的,只是今年我不便插手……若后宫有了女眷,便能操持大小佳节了。”
提起这事儿,李洛就有些黯然。
他提起过要和长姐一起过生辰,但长嬴婉拒了,只说俗务繁忙。他后来打听过,长姐是和废昭王那个女儿一起过的。
“长姐不想入宫便算了吧。”李洛打起精神,“天色不早了,太后便留下用完膳再走吧。”
闵太后含笑应下。
-----------------------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
第39章 舞弊
安阙城季节分明, 夏季湿热,入秋也慢,一连下了几场小雨, 却是杯水车薪,始终没有降下温来。终于, 一声闷雷后, 大雨瓢泼而下, 气温骤降, 早晚天乍然凉了。
桂香弥漫的季节里, 原应是万众瞩目的秋闱, 然而今年例外——秋闱推迟了。
为此,久未参政的长嬴一连上朝半月。
休沐那天,李勤拜访。
说来也巧得很, 李勤原本在户部当值, 但就在上个月, 他被调去了礼部。科考等事素来由礼部负责, 他正好赶上烂摊子, 可谓是流年不利。
“虽说问责问不到我,但礼部如今焦头烂额的, 生怕哪天宫里一道旨意下来,大家伙一起掉脑袋。”李勤捧着茶, 半天下来都没心情喝, 苦笑道, “殿下,您怎么看?”
“能怎么看?”长嬴慢悠悠地说:“不止礼部,如今言台也在风口浪尖上。”
李勤心累地叹了口气:“说来也是我的错,招进来那个棒槌。”
事情的起因是这样的。
自从言台名正言顺地接过六部的一部分权力后, 长嬴就逐渐纳朝臣入言台。最开始是闵道忠、昭王等权重者,后来昭王暴毙,又开始纳入李勤等亲信,再后来,纳入范围也逐渐扩大,人员变动这方面由李勤主要负责。
李勤招进来了宋青。
宋青在群贤宴上声名大噪,又性直胆大,李洛很喜欢此人,便允了李勤提携好友的行为。
只是宋青无所顾忌,最开始只是弹劾百官,上奏天听,后来一纸上书,告有人科举舞弊,可谓是一下捅了蜂窝。
无它,宋青告的人正是闵道忠的侄子、户部尚书闵道恩的亲子,闵飞扬。
“倒也怪不得你和宋青。”长嬴道,“既然此事真实,那就没有纵容的道理,宋青只是仗义执言,有功无过。只是时机不好,连言台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李勤头疼道:“那该如何及时止损呢?”
“止损?”长嬴笑了,“为何止损?该让水更浑些才对啊。”
李勤:“您……”
“浑水才好摸鱼,严查闵氏扰乱科举一事,问责礼部,今年秋闱推迟,其余细节尤其是考子范围,朝会再议。”长嬴眉眼冷然,“酬之,替我写个章程出来,今年科举必须大改。”
考子范围?
李勤一惊,下意识道:“但此事牵扯太大,稍有不慎,恐怕满盘皆输。”
长嬴断然道:“无妨,不下赌注,自然就不会亏本。”
正此时,徐仪走了进来,禀报道:“殿下,太后派人来请您入宫。”
李勤与长嬴对视一眼,李勤思索道:“大概是为了科举舞弊一事。”
长嬴问:“堂春今日不回家?”
徐仪道:“是,找人传话说宿在连三营了。”
“那便进宫吧。”长嬴起身,对李勤道,“朝会前写好章程。”
李勤跟着起身:“是。”
静康宫是墨灰色的基调,光与影都被分得恰到好处,闵太后不喜喧哗,宫人的一切行为都是安静的,鱼贯而入后又成线似的出去,偶尔掠起一阵淡淡的香风。
宫人为长嬴打帘,徐仪跟在长嬴身后走进去。
屏风旁,闵太后侧卧在贵妃榻上假寐,纤长的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右额,长嬴进来时,几乎以为她睡着了。
长嬴扫了一眼空荡荡的宫室,开口让徐仪出去等候,宫室内就只剩下闵太后与长嬴两个人。
听到动静的闵太后睁开眼睛,温驯地笑起来。
长嬴俯视着她:“为了闵氏子?”
“闵飞扬吗?我那个好哥哥还不配我为他花心思。”闵太后坐起来,靠着榻上的软枕,懒懒道,“父亲倒是传话让我帮他说几句话,但我说了你又不会听,今日是为旁的事。”
长嬴随意坐下:“你说。”
“做个交易。”闵太后笑眯眯的,“你告诉我你想做什么,不过分的话我就都帮你。”
长嬴蹙眉,然而还没等她开口,闵太后就截口打断道:“你不必猜忌我,我入宫这些年来,除了昭王的事,其余时候没给你使过绊子。我只是想给家里找点事情,免得他们总把主意打到卖女儿上去。”
“太后说笑了。”长嬴作势起身,“没事的话我就告辞了。”
“长嬴,”闵太后道,“我是认真的。我不想再让闵恣入宫了。”
长嬴:“我不插手后宫之事,也不在前朝行逾越之举。”
闵虞却说:“下次朝会上,不管你想做什么我都会帮你的。”
长嬴不置可否地挑眉,不做理会,转身离去。
出了静康宫后,徐仪低声道:“殿下想要广招考生,商户尚且有希望,女子恐怕……”
“要么扩招,要么取消这几年的科举,孰轻孰重,那些老狐狸心里有数。”长嬴道,“堂春今日不回家,先去看看陛下吧。”
长嬴入宫时李洛就知道了,得知长嬴过来,李洛非常高兴,拉着长嬴要用晚膳。
“今日长姐就留在成夏宫吧,”李洛撒娇道,“明日我们可以一起上朝。”
长嬴揉了揉少年的发丝:“好。”
李洛欢快地摇了摇长嬴的宽袖。
宫中用膳规矩多,用多少都有规定,多吃少吃都不合适,不比长嬴在自家府上随意。但她自幼长在宫里,也习惯了,由着宫人试毒布菜,陪李洛说几句家常话。
其实家常话也不多,毕竟不是一起长大的姐弟,没那么多共同的回忆。但长嬴亲自去洛阳把人接回来的,李洛仰慕长嬴,自然情分不比其他人。
多数时候都是李洛交代自己学了些什么、先生们怎么样,听政时又有什么问题。
长嬴不催促他学多学快,只嘱咐他要认真,朝上的事情少说少错,不要给御史台把柄,但私下里不怕出错,可以多问。
于是李洛就问起科举舞弊的事情。
这是今日听政绕不开的话题,连户部尚书都因此停职在家,闵丞相要避嫌,更是不能提这件事。
对此,李洛心里没底。
“严惩。”长嬴直截了当地说,“科举集天下之才为陛下所用,不只是为了一年热闹一回,更是因为此制决定了将来你的手下会是什么人。闵飞扬聘人代考,他便不是你的人,鱼目混珠,利在他方。”
李洛说:“我也觉得不该轻易放过,可是长姐,他是老师的子侄,这可怎么办呢?”
长嬴笑着摇头:“阿洛,他是臣子,是他敬你畏你,没有你忌惮一个臣下的道理。闵飞扬出身哪家并不重要,相反,他出身闵氏,更应该是你杀鸡儆猴的刀。”
“长姐的意思是……”李洛迟疑道,“借机敲打老师?”
长嬴:“先君臣,后师生。”
李洛点头:“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