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燕堂春冷哼:“我操心谁?我只操心你,你还笑得出来呢,秦赵两家若是一起排挤你,看你在朝中是不是举步维艰。”
  长嬴含笑:“你未免高估了他们。能让我举步维艰的,只有燕堂春一人。”
  这回燕堂春翻了个白眼,是真的不肯理人了。
  长嬴笑着坐起来,说:“真不理我了?”
  燕堂春翻了个身,留给长嬴一个冷漠的背影。
  长嬴悠悠道:“我书架上有一封信,是北疆那边送过来的。我听说你与驻守北疆的姜老将军有些交情,恰巧他还在信中提到了你,本想给你看一看信。既然你不愿意,那我就……”
  燕堂春纵身而起,愤怒地看着长嬴。
  长嬴只好率先认负,笑着说:“我错了,在最下面一层,你自己拿。”
  长嬴曾经有过两个老师,武学姜邯,经史宋牧之。
  后来宋牧之致仕,姜邯常驻北疆,她与老师们便只有书信沟通。
  宋牧之不常来信;姜邯虽远,信却每月都有,也经常会提起燕堂春这个短暂在北疆待过两年的小友。
  很快,燕堂春就找到了那封信。
  她迫不及待地拆开就读。
  “信中说,姜老将军年末就会回安阙城述职。”燕堂春眼睛亮晶晶的,“我是不是可以见到他?”
  长嬴含笑:“我带你去给他老人家拜年。”
  燕堂春高兴地点点头,长嬴挑眉:“老将军给你下什么迷魂药了,让你这么高兴?”
  燕堂春想了想,认真说:“我最开始在军中时,旁人都嫌弃我是个姑娘,不肯带我,是老将军把我提到他身边做小将,让我有机会立了第一个功,自那之后,我才被北疆军中接受。”
  长嬴说:“那可要多备些礼。”
  “放心,”燕堂春眯眼笑,“交给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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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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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4章 让路
  闵虞憔悴了许多。
  静康宫里昏昧的烛火摇摇晃晃, 光与影交织在闵虞的面容上,显得人形容消瘦。
  她生了病,卸去钗环后, 连往日的富贵都不见了。
  夜里,李洛来得突然, 没招呼任何人, 等他走进静康宫正殿时, 闵虞才得到宫女的通报。
  李洛进内室时, 闵虞正由宫女扶着下榻, 他快步上前扶住她纤细的手腕, 关切道:“太后不要动了,怎么生了这么重的病?”
  闵虞坐回榻上,闷咳了几声:“更深路重, 你那里离着静康宫又远, 还过来做什么。”
  “这是什么话?我们是一家人, 难道就因为离得远就不来了吗?”
  李洛坐在她身边, 少年变声期的嗓音不悦耳, 话里的关心却做不得假,闵虞心头一软, 便说不出拒绝的话来了。
  李洛说:"怎么会突然病成这样?可是着凉了?"
  闵虞无奈地抿着嘴角,一旁的宫女说:“御医看过后, 说是忧思过度, 又感风寒, 太后素来体弱,怕是要养三两月才成。”
  联想到闵家最近的情况,闵虞为何而忧思过度便很明显了。然而李洛作为参与者之一,实在说不出安慰的话来。
  他有些尴尬, 闵虞却很坦然:“我知道你和长嬴做的都是对的,大理寺和刑部公正查案,没有冤枉任何一个人,我不怪你们。只有一件事……咳咳……”
  宫女连忙轻拍她的背,招呼人上茶。
  李洛问:“何事?”
  闵虞缓过来,轻声细语地说:“虽说先帝把你托付给我和长嬴,我理应照顾你。可如今我病体难愈,朝中又有长嬴帮衬,我所能做的也不多,不如就不再听政了吧?”
  李洛一愣,好半天没说话,似是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意思。
  饶是他听政时间并不长,如今甚至并没有独立处理过太大的事情,但他却明白,闵太后是闵家在朝堂上最后的势力了。
  长嬴曾劝他徐徐图之、不要操之过急,李洛便没想过短期内让闵太后退朝。
  可他没想到,此事竟然是闵太后自己主动提出来的。
  好像是面前有一条布满荆棘坎坷的的道路,在他没准备好出发时,此路就变成了坦途。
  李洛不知道自己是高兴还是疑惑,总之,好久都没回答。
  闵虞蹙眉,道:“你是不高兴了吗,阿洛?”
  李洛这才反应过来,下意识问道:“太后怎么突然就……”
  “不算突发奇想,”闵虞耐心道,“我长在后宅,没见过民生疾苦,总归是个不堪大任的人。我本就因佐政而惶恐,再加上身体不济,有心无力,只好请辞。此事你不必担心,我自会再与长嬴谈一谈。”
  此时,有宫人端了药来,闵虞接过药,而后说:“夜深不宜饮茶,去给阿洛做碗甜羹吧。”
  宫人称是。
  李洛脸一热:“又不是孩子了,做什么甜羹……”
  闵虞眯眼笑着:“我看你还是个需要照顾的孩子呢,我幼时便爱吃甜,这厨子是我从家中带来的,你尝一尝。”
  李洛:“……好。”
  …………
  翌日,长嬴也听说了闵太后患病的消息。作为名义上的女儿,又是当朝唯一的公主,她必得入宫探望。
  只是没想到,闵虞竟然消瘦如此严重,简直像她刚入宫那会儿的模样,脆弱的、形销骨立的。
  今日没有朝会,长嬴先去了勤政殿看望李洛,与李洛知会一声后就带着补品径直去了静康宫。
  她去的早,闵虞又因病惫懒,因此长嬴正好赶上闵虞梳妆。明亮的铜镜里映出静康宫静默的空间,闵虞对镜画眉,黛色显得她更加苍白。
  长嬴打量了片刻,问她:“闵氏的女儿都这样柔弱吗?”
  闵虞笑了:“你见过的。也许是吧。”
  她不肯用宫人,没一会儿就累了,侧倚着桌休息。长嬴坐在她身后,能看到她空荡荡的宫装。
  “我问过御医,关于你的病。”
  闵虞明白她的意思,对自己做的事情供认不讳:“我自己给自己下的药,不用查了。”
  再怎么忧思风寒也不至于短短几天就身体破败成这样。
  长嬴轻轻一点头,并不意外:“为什么?”
  “助你一臂之力。”闵虞轻笑,“我敢说,没人比我更清楚你和燕后想要做什么。”
  长嬴嗤笑:“大言不惭。”
  “随你怎么说。”闵虞耸肩,“我活得够烂了,不想其他人和我一样再被约束困住一辈子,所以我会帮你。就这么简单。你怀疑我也好,打压我也罢,都不影响我做什么事情。我不想挡你的路,长嬴。”
  一口气说了那么多话,闵虞有些喘不上气来,她缓了会儿,又忽然说:“当年……我没想入宫的。”
  只是很多时候,不是她不想,就能不做的。
  闵虞是闵家献给先帝的礼物。
  长嬴默不作声地盯着她,她最初这样看过闵小姐,后来闵小姐成了闵贵妃、闵皇后、闵太后,这目光始终没变过。
  那是怜悯的态度。
  闵虞忽然失去了解释的冲动。
  “你以为自己挡的了我的路?”长嬴站起身,已然没了交谈的兴味,“若你不作死,我自然会让你在宫中颐养天年。好自珍重吧,太后。”
  闵虞疲惫地闭上眼睛,在长嬴离开之前,睁开眼睛说:“我想和你做个交易。”
  长嬴回首睨她。
  “我可以让闵氏彻底退回漅州。”闵虞仰头看着她:“但你要帮我保一个人的余生。”
  长嬴简练地问:“谁?”
  闵虞说:“阿恣。”
  闵虞与闵恣是姑侄,但她们年龄相差不大。
  闵虞是闵道忠老来得女,她的生母生她时只有十六岁,生完她就去世了。生母是怎么死的,闵虞已经无法追问任何人。
  闵恣是长房长女,她只比这个姑姑小四岁。她们自幼混着长大,各自记事以后,连吃穿都在一处。
  闵虞替闵恣把能淌的浑水都淌了,她们在冷冰冰的府邸中相依为命,除了彼此,没人真心地关照她们。
  但闵虞入宫的那一年,到底没护住那个自幼多病的侄女,无力阻止家里把侄女送进庵中。直到闵虞成为太后,家里才迫于压力把闵恣接回来。
  闵虞说不清自己到底想做什么,但她知道自己不想让阿恣走上与自己相同的路。
  她看阿恣就好像看着另一个自己,她们相互怜悯、相互依赖。
  不论发生什么,闵虞都会像保护自己一样保护这个侄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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