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李洛犹豫后,大概明白了长嬴的意思。
  长姐可能是碍于情面,因此不得不用闵恣,却又不愿意重用吧?
  李洛答应道:“那便让她在言台做个跑腿的,帮言台和朝中宫闱互通文书吧。”
  因此,闵恣便成了言台行走。
  朝中偶有异议,然而闵氏到底还有零星门生,再者宫里还有闵太后,此事便这样定下来。
  这一天,闵恣抱着文书从言台走出来时,正遇到进宫取旧物的长嬴。
  她停下,身后跟着的女使也跟着停下,一行人向长嬴见礼。
  长嬴打量闵恣的气色比以往好了不止一星半点,先放下些心,又问她近况。
  闵恣垂眸一笑,柔声道:“能饮食、有事做,大事不见,俱是闲愁,可见近来都是长久不得的好日子。”
  长嬴眉眼带笑,道:“确实。”
  闵恣道:“殿下,可否借一步说话?”
  长嬴道:“去成夏宫吧。”
  成夏宫是长嬴出宫前的住所,离勤政殿很近,周围却有竹林隔着其他宫殿,闹中取静,足以见得先帝在世时长嬴的光景。
  长嬴出宫后,成夏宫仍给她留着,她不时就会回来小住。
  只是新帝登基后,她回来得就少了些,宫人也大多被她安排去了别的宫里,只留了几个洒扫。
  带闵恣走进正殿,宫人端上热水,长嬴坐下道:“随意坐,我长久不来,宫里也没有好茶,你凑合喝。”
  闵恣忙道无妨。
  长嬴问:“可是有要事?”
  “倒算不上怎么要事。”闵恣笑着摇头,过了会儿就收起笑,目光虚无地落在不知处,片刻后,她眨了眨眼,目光才重新有了焦点。
  闵恣这才问:“我想问一问,止盈怎么样了?”
  长嬴很痛快地回答:“现下不在安阙城,半月前去检修瑠河水利,过段时间该回来了。”
  闵恣轻轻点头,又迟疑着问:“她还好吗?”
  长嬴道:“与你一般境况。”
  能饮食,有事做,只是丢了个什么东西,念着个见不到的人。
  短短几个字,就足以让闵恣感同身受。她吸了口气,到底没忍住,落下泪来。
  长嬴一叹,将帕子递给闵恣。
  好一会儿,闵恣才缓过来,拿帕子擦拭眼泪,勉强一笑:“殿下见笑了。”
  长嬴能理解。
  倘若有一日自己看着燕堂春去一个自己伸手够不到的地方,那她恐怕也会疯。
  长嬴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因此她问:“当初本宫并非保不住你,为何主动提出想进宫呢?”
  闵恣道:“这不是与殿下的想法不谋而合吗?”
  长嬴冷静道:“但本宫不会逼迫你。”
  “我自愿的。”闵恣弯了弯唇,睫上还有湿意,但眼睛的光很亮,“有一个人是我的心之所向,可是追随殿下,是千万人的心之所向。我知道殿下想要什么,当我想到将来能够达到的场景,我就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止盈一定也会认为这是值得的。打开后宫这条路,我愿意为殿下一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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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
  o帮学校新生改完辩论稿以后非常痛苦,和改稿一对比,码字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今天甚至多写了两百字呢!(骄傲)
  o日收入四毛钱,写得美滋滋
  o好冷啊,为什么学校供暖之后也还是很冷[爆哭]
  第53章 故赫
  安阙城不欢迎故赫人, 因为大楚有太多人死在了北疆交战地。
  故赫人自己也知道,但是他们没有办法,草原太荒芜, 牛羊喂不饱族民;河流旁的良田太少,稍有旱涝就颗粒无收。
  入侵, 他们的解决方法就是入侵。草原部落和大楚是世代的仇敌。
  但今年不是。
  今年大楚大败故赫, 所以他们没资格再做敌人, 只能作为败方来洽谈求和。
  故赫人带着无数牛羊、香料、珍宝, 他们来到安阙城, 随行使者团队里还有大君的亲生儿女。
  春闱后, 李洛又脱离了权力中心。他只能听政、参政,而没有决策权。
  他知道自己春闱的事情办得不漂亮,又珍惜好不容易与长嬴缓和的关系, 不太敢提出异议。
  但长嬴有意让他去做, 放手去做。对于稚嫩的帝王来说, 做的越多, 错的越多, 而长嬴半点不忌讳这种错误。
  因此李洛提议让言台与鸿胪寺和礼部一起接洽故赫部落时,长嬴很痛快地答应下来。
  李洛投桃报李, 言台派出的人是李勤。
  这不算个多好的差事,但总归是个露脸的机会。与故赫和谈, 着急的是故赫, 大楚怎么谈都是赚。
  故赫大君派来一双儿女, 名字翻译成汉话,分别叫作兰辛和胡乐。兰辛是个不常露面的女孩,胡乐作为使者与大楚接洽更多。
  胡乐最初并不急,他约李勤去看戏听书, 一起喝酒对诗。他们相处很愉快,李勤仿佛忘记了和谈的事情,只是玩乐。
  但安阙城的暖意越来越明显,渐渐的,人们衣裳越来越薄。
  在河水叮咚、春装轻盈时,胡乐着急了。但此时他再去约见李勤,却都被推掉。李勤忙于公务,没有时间与他玩闹了。
  这一天白天李勤因言台事件来到公主府,长嬴听说了胡乐几次求见的事情,问起李勤。
  李勤只说心里有数。
  长嬴不怀疑李勤的能力,但她提醒道:“故赫一年的收成都指望着瑠河,如今春日瑠河解冰必有凌汛,他们水利不足,要等工部派人帮他们。你酌情拿捏,这个忙我们可以帮,但故赫拿东西来换。”
  李勤思索片刻,问:“殿下想让他们拿什么换?”
  “互市,百年和约,谈下一个就行。”长嬴言简意赅道,“往后不能再让故赫把北疆拖下去。”
  李勤表示明白。
  正此时,徐仪走过来,说兰辛求见长公主。
  长嬴奇道:“她不是闭门不出吗?怎么想起来到我这里来?”
  李勤笑呵呵的:“估计是我不见胡乐,他们急了吧。”
  “也确实是个机会。”长嬴摆摆手,“引她到花厅吧,堂春折腾的那些东西也该见见客。”
  “又种了什么?”李勤笑,“给我也看看,姑奶奶。”
  他话说得玩味,被长嬴拿金橘砸了一下才老实。
  长嬴自己把玩着个金橘,一下下地把它捏软,说:“她天天去连三营,路过野花丛,非得连土带根地端回家。花匠没见过钟情野花的,觉得稀罕,给她腾出一块地方来养着。乡野里的花见水就长,悄悄扑腾出一大片。走,带你去看看。”
  花厅外,一个青衣少女蹲在花田里,长嬴走到小径上时,正看到一个左右摇晃的小小背影,看上去很乖。
  正是兰辛。
  当兰辛站起来以后,长嬴就不那么觉得了。
  她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后,立刻拍拍手站起来,身高八尺,身形颀长。从远点的距离看,胳膊长腿也长,半点看不出“小”来。
  兰辛略有些眉压眼,眼窝很深,抿起嘴角的笑容很腼腆。她用生疏的动作向长嬴行礼,这是大楚礼节。长嬴受了这个礼,问她来做什么。
  兰辛说:“哥哥让我来问殿下,何时肯详谈两国事?”没等到回答,兰辛就又紧着着道,“殿下不用回答我,我只是个传话的,话带到了,我的任务就完成了。具体事宜,这不关我事。”
  长嬴眯眼审视着她,兰辛坦坦荡荡地任人看,还在李勤瞄过来时见缝插针地奉上一个笑。
  李勤礼貌地挪开目光。
  长嬴冷淡地说:“新年起始,朝中诸事繁忙,一时顾不上贵部。若你们有急事,便按章程报给鸿胪寺与礼部,言台自然会有人接洽。本宫向来不通外务,来问本宫怕是没什么用。”
  兰辛偷偷觑着长嬴,暗自腹诽,这长公主还真和传言一样不讲人情呢。
  …………
  冷落毕竟是不长久的。
  如今故赫有求于楚,尚肯等待。可过完春,他们就只能承担瑠河的损失,届时大楚也占不到便宜。
  因此没过几天,长嬴便授意李勤开始与故赫和谈。
  胡乐全权代表故赫与李勤接洽,可能是怕事情又拖下去,李勤提出什么,胡乐几乎没有不应的。
  百年互不侵犯和约,签。
  互市,可以。
  让利,没问题。
  双方很顺利地就将此事聊完,甚至顺利到了异常的程度。
  就在长嬴刚产生怀疑情绪时,故赫终于露出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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