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长嬴平静地嗯了声,说:“喝口水。”
  燕堂春木然解释:“就是北疆密报里说的那个故赫女君。”
  “我知道,陛下让她进入连甲营学习,”长嬴字字清晰,“她选了疾风。”
  燕堂春心凉了半截,张口问:“你怎么不告诉我……”
  长嬴不答,却道:“兰辛不可尽信,也并非等闲之辈,用疾风应付她正好,只是辛苦你了。”
  燕堂春气急,截口道:“长嬴!”
  长嬴不解地看向她,燕堂春语气中已然带了怒意:“你知不知道把兰辛放进疾风意味着什么?疾风废了!它在陛下眼里就要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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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
  o别看我一天只更三千字,其实是要从早写到晚……(心碎)。好羡慕一个小时能写很多字的人(哭
  第57章 争执
  屋里起了争执, 女使们不敢来点灯。夜色将最后一寸天光侵吞殆尽,黑暗成片地笼罩了彼此面对着的两个女人。
  长嬴坐在桌后,面容冷峻地看着燕堂春, 眼底是冷心冷情的残酷。这中残酷并不是针对堂春,但燕堂春不可避免地感受到心寒。
  “兰辛是外族人, 过去我们大楚从未与故赫部落一心过, 今日也没有, 将来更不会有。今日兰辛进了疾风指手画脚, 明日他人对疾风做事的信任便荡然无存!”
  被外族插手过的军队, 一个得不到自己人信任的军队, 还能堂堂正正地在安阙城中立足吗?天子脚下,岂容得下疾风呢?
  燕堂春盯着长嬴,一字一句地问:“作为一个政客, 我相信你会比我更清楚这一点, 对吗?”
  长嬴双手交叉支着下巴, 静静地看着燕堂春不说话。
  燕堂春心凉了一截, 凄然问道:“你明知道会有今日的事, 哪怕无法阻拦,只要提前告诉我一声……只要你说一声, 我都能拦住她……可我……我不知道。”
  今日燕堂春在连甲营见到兰辛,她毫无防备。
  “其实你根本没把疾风当回事。”燕堂春终于明白了长嬴的意思, “疾风只是一个跳板而已, 是这样吗, 长嬴?”
  长嬴没有否认,但她有自己的理由,不论是对疾风,还是对燕堂春。
  她们僵持太久, 徐仪脚步轻轻地走进来,将灯点起来。徐仪没有打扰,很快又轻轻地退出去,临走前帮她们开了窗。
  昏暗的光缓缓地照亮了她们的半张脸,从燕堂春视角看去,长嬴像一个陷入黑暗的鬼魅。
  长嬴冷静地分析道:“疾风没了,不妨碍你还能再组建其他的队伍,疾风里面的人也可以加入其他队伍。更何况疾风毕竟只是连三营中的一个小小分支,若你想要功名,指望它是没有用的。”
  夜风浸骨,吹动了长嬴的袍袖,她站起身走到燕堂春面前,朝燕堂春伸出手,道:“找机会再给你重新组建一个疾风,还用这些人,或者重新招些其他人,可以吗?”
  这是长嬴的让步。
  燕堂春垂眸凝视着这双手,金尊玉贵、翻云覆雨的手,纤细修长的指尖有杀伐果断的魄力。燕堂春的目光顺着这只手滑到长嬴的脸上,又细细地打量长嬴的眉眼。
  公主生得很漂亮,但她清冷的气质压住了这种精致,显得常年处在高位上的人像个冷冰冰的玉人。
  燕堂春见过这尊玉人最温润的模样,因此更能体会到遍体的寒凉。
  因此这是第一次,她在抬头时没有看到长嬴、没有看到表姐。
  她看到了摄政弄权的崇嘉长公主。
  燕堂春退了两步,没有去握那只手。她张了张嘴说话,话音却因为仓促而含糊不清,于是燕堂春清了清嗓子,那句话又在喉间滚了一遍。
  她说:“我自己救疾风。”
  说完,她没等长嬴开口,转身就走,她的步伐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到最后几乎是小跑出了屋门。
  屋里,长嬴还维持着伸手的姿势,片刻后,她收回手,漠然地注视着空荡荡的门框。
  …………
  兰辛在安阙城中没有根基,她与胡乐一起住在鸿胪寺安排的宅子里。庭院深深,春来万物齐发,百草葳蕤。
  兰辛蹲在野草地里挖土,把自己从京郊带来的花种埋进地下,弄得指甲缝里都是泥土。
  她抹了把汗,锤实土面后,用葫芦瓢舀了些水浇上。
  胡乐恭恭敬敬地站在她身后,对这个妹妹轻声说:“我还是想不明白,你为何非得要去掺和‘疾风’?”
  兰辛用故赫话不耐烦地说:“蠢货,不要问我,自己去想。”
  胡乐一噎,忍了会儿,还是没憋住说:“我想不明白呗。”
  兰辛烦道:“那你就不要那么好奇!”
  胡乐呜咽一声,兰辛回头瞪他,他抽了口气,更难过了。
  兰辛:“……因为我要兵。”
  胡乐问:“那你怎么去连三营,难不成你能当连三营的统帅吗?”
  兰辛翻了个白眼,狠狠锤了两下土,说:“故赫人怎么当大楚的统帅,难道楚人和你一样蠢吗?”
  胡乐摸了摸鼻子:“我不蠢,我不会让故赫人当大楚的统帅。”
  兰辛:“……”
  她扶额道,“我只是试探一下他们的态度,没有真的要当统帅的意思。”
  安阙城三面环山,一面向水,易守难攻,进攻安阙城简直是痴心妄想。更何况,以故赫部落现在的国力而言,就算兰辛掌握住十个连三营,他们对上大楚也仍然是以卵击石。
  兰辛当然不指望着自己能够办到。
  她只是想借此试探一下安阙城中各个势力的态度,试探一下这个朝中做主的是谁、不服的又是谁。
  而结果已经摆在了她的面前。
  兰辛勾唇一笑,站起身去净手。胡乐不解,撒腿跟上去。
  …………
  勤政殿内有一段宫廊很狭窄,仅容两人擦肩而过。
  走在宫廊里,宫人略跟在闵恣左后的位置,那她与来人就不能视而不见。
  退无可退、避无可避,闵恣绷着脸站在原地。周止盈见到她了,于是也停下。
  周止盈向她行礼,口中道:“拜见昭仪。”
  闵恣心口一痛,仓促点过头后就要离开,擦肩而过的瞬间,听到还没直起身的人低声说:“阿恣。”
  闵恣恍若未闻,目不斜视地走了过去。等走出勤政殿,她在空荡荡的宫道中停下,身后的宫人也跟着停下。
  宫人见她捂着心口,以为她身体不适,急道:“昭仪怎么了?”
  闵恣摆了摆手,垂首半阖上眼,缓了好久,才道:“胸口有些闷,已经无碍了。我们回吧。”
  然而她们躲不了一辈子。
  言台共事,日日相见。
  有一日,周止盈在无人处拦了闵恣。
  闵恣知道她来寻自己,仍然想走,却被周止盈叫住了,周止盈道:“不说话,就让她看看你,成吗?”
  闵恣一言不发地站在原地。
  周止盈记得,在宫外时,闵恣与燕堂春玩得好,她们两个人都喜欢穿圆领袍,显得明亮而利落。但是入宫后就没见闵恣穿过了。
  她身着繁复的宫装,宽大的袖子上绣着精致的花样。鬓发同样是侍女花了心思的,珠玉装点、点翠修饰,是不适合跑跳的样式。
  她站在这里,像一个真正的宫人,举止款款,端庄而内敛。
  周止盈看了会儿,在短暂的时间里,忘却了礼仪、忘却了规矩。
  但闵恣不能忘情,她只短暂停了片刻,旋即对周止盈轻轻一点头,迈步欲走。
  周止盈忽然道:“我总是梦到你。”
  闵恣平静地回:“我也是。”然后提步离开,没再停留。
  周止盈注视着闵恣离开的背影,从那平静中看出来了挣扎。
  她心里想,自己这分明是在为难闵恣。
  眼下局面退无可退,她们谁都无力更改。闵恣的避让是理智,而她周止盈的纠缠只是在给这个她心爱的女人增加为难。
  不能再这样了。
  周止盈想着,不要再给闵恣增加不愉快,闵恣已经够苦了,所谓情深只是拖累。
  …………
  闵恣回到咸乐宫后,发现有宫人在咸乐宫门口等自己。
  她还没从方才的相遇里回过神来,心里仍然沉甸甸的,闵恣有些心力交瘁地问:“有人来吗?”
  宫人矮了矮身,细声答道:“昭仪娘娘,太后和长公主殿下都在等您呢。”
  “殿下和姑母来了?”闵恣眨了眨眼,心情稍霁,一边走进咸乐宫,一边道,“我知道了,你去吧。”
  在过去,闵氏与长嬴的关系并不算好;当然,如今也算不上亲近,只是长嬴与太后却完全结成了同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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