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得自己烧。”杨雪说,“等会儿我让人给柴房收拾出来。”
安排妥当后,杨雪才离开。
徐仪转身看向坐着的长嬴,笑道:“殿下方才怎么不直接问呢?”
多年交情,不止上下,更是挚友。徐仪难得放肆调侃。
长嬴瞥她一眼:“问什么?”
徐仪笑着说:“近乡情更怯,不敢问来人啊。”
长嬴随手捡起桌上摆的枣就朝徐仪扔过去,徐仪眼疾手快地接住,道:“知错了。”
燕堂春等人回来得晚,天色已经黑了,回来后也没找长嬴。长嬴心里觉得不对,派人去问,才知道他们遇上了伏击。好在早有准备,并无大碍。
长嬴听到这消息,当即就要往燕堂春那边去,但燕堂春似乎早有预料,派人引她到了姜邯那处。
姜邯的住处里灯火通明,他们正在商讨应对伏击的策略,长嬴进来时,正见到燕堂春挡在姜邯身前,指着行军图发表看法。
长嬴进来后,燕堂春回过身子看向她,骤然收声。
为了方便,燕堂春的头发剪过很多次,她虽爱美,北疆却没机会给她装扮琢磨,这会子头发长短不一地落在肩头,与当初在安阙城时的精致对比,乱糟糟的。
长嬴目光在她发梢上停留一瞬,很快又挪到别的地方,她像贪心不足的兽,用目光把人上上下下地拆吞一遍,才在徐仪的轻咳中恋恋不舍地收回视线。
长嬴心想,几年不见,堂春看起来还算康健,其他的都还怪别致的,真好。真好。
燕堂春搓了搓手指,生出想跑的冲动——她当然不是怕了,也不是不喜欢长嬴方才侵略的目光。
她就是……感同身受。
好想用同样的目光回敬,可惜时机不对。
燕堂春垂首,无声退到了姜邯身后。
长嬴把视线移到姜邯脸上,正对上姜邯意味深长的目光。长嬴清咳一声,对姜邯颔首道:“老师。”
姜邯不和她客气,说道:“你随意坐,我再和堂春聊一聊。”
“是关于故赫吗?”长嬴没坐,她走到燕堂春身边,看向行军图,“我听说今日有伏击,诸军不意外的样子,看来是习以为常了?”
她离燕堂春太近,燕堂春便悄悄抬眼瞄着她,发现五年后的长嬴更加成熟从容,不染烟火的清冷气减少了,威仪反而更盛。
姜邯没眼看,偏开头回道:“今年的故赫愈发放肆,必须要找机会清理一次。”
“唔,”长嬴道,“我不懂行军打仗,但将军们需要什么尽管提,我会为各位协调朝廷。”
这方面姜邯是信任长嬴的。但此事不急于一时,不是非得今日议。
眼看天色渐晚,自己身后站着个鸵鸟,身前还有个长公主要笑不笑地盯着人,姜邯赶紧把她们两个赶了出去。
“明日辰时再过来,今儿不早了,赶紧回去歇着吧。”姜邯拍了拍燕堂春的肩,然后又看向长嬴,“老臣便不送殿下了。”
“老师早些歇息。”长嬴微微一笑,“我和堂春便不打扰了。”
等两个人都出了姜邯的屋门,两个人同立檐下,竟然有些无所适从的感觉。
五年未见了。
她们都彼此依偎过,她们的内心深处也都相互牵连着,可是炽热的内心被经年的分离套上一层透明的的壳,要融不融的,反而有些春水夹碎冰的疏离感。
好在燕堂春是个很会调理自己的人。她歪头瞄了眼长嬴,见长嬴抿着唇,看下去还淡定,其实以她对长嬴的了解,此时估计无所适从了。
燕堂春拍了拍长嬴的胳膊肘。这动作不算亲昵,却刚好打破了两人之间的隔膜,帮她们寻回熟悉的感觉来。
长嬴眨了眨眼,率先开口问道:“过得还好吗?”
“我们不是每月都通信么。”燕堂春笑了笑,狡黠地问,“你有没有仔细看我的回信?”
当然看了。
长嬴默默看着燕堂春,这话不需要说出口,燕堂春就能从她的眼神里明白她的意思。
长嬴知道燕堂春最开始来到北疆时并不被接受,因为燕堂春是乍临高位,情况不同与她年少时往北疆闯的那次。但燕堂春很倔强,她憋着一口气,卯足劲立功表现,到如今,已经没什么人不服她了。
长嬴还知道燕堂春喜欢北疆的烤奶和烈酒,只要不误公事,便常常一醉方休,还在醉里给长嬴写过信。信寄出去后又后悔,可惜追不上驿使了,只好把这种心情写在写一封心里,劝长嬴把醉信当废纸。
长嬴当然没有当废纸。燕堂春寄出的每一件东西,书信也好,物件也罢,都被长嬴好好地收着。每一次见到这些东西,长嬴就能在安阙城中回忆起她们的共同的过去。
如今不需要回忆了,心上人就站在眼前,长嬴克制又克制,还是没忍住向前一步。
燕堂春没有等她下一步动作,率先牵住她的手。
其他人遥遥跟在身后,今夜的她们像一对稚童,手牵手回到同一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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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
为何我呈现出来的东西与大纲两模两样……哭tat
今天有个论文答辩,没时间写文了,明天的章节晚点更orz
第68章 执炬
轻啼掠过, 暗月残风。初冬的夜里,纸窗映出两个人挨在一起的影子。
屋内烛火昏昧,堂春衣衫半褪, 给长嬴看她的伤。
旧伤有很多,燕堂春已经不疼了, 长嬴一道又一道地指过去, 燕堂春便给长嬴讲述每一道伤疤的来源。长嬴满目心疼, 连呼吸都轻轻的。
曾经长嬴所能看到的最严重的伤就是燕堂春腕间的那一道, 她时常摩挲, 希望能够抚平。然而今日她见到了更多, 有从马上摔下来时留下的,有被刀锋擦过时留下的……最严重的一道是在右肩,是被火铳炸的, 燕堂春养了半年。
这些伤疤, 是任长嬴抚摸多少次都不能平的。
“别碰了。”燕堂春有些不自在, 回身抓住长嬴的手, 说, “已经不疼了。”
长嬴回握住燕堂春的手,目光又落在她左肩的淤青上, 轻声问道:“这里也不疼了吗?”她带着燕堂春的手一起落在左肩上。
这是今日才有的。
燕堂春默了默,说道:“你心疼我, 我就不疼了。”
长嬴微微笑问:“倘若我不心疼你呢?”
燕堂春反问:“你做得到吗?”
长嬴做不到。
“好啦, ”燕堂春说, “我最开始也不高兴,后来就想开了。既然我想留在北疆,我想在这里立足,那这些就是我必须经历的。你出去问一问其他人, 谁没有几道伤疤?”
长嬴垂眸嗯了声,又说:“你爱美,等回了安阙城,我给你寻些祛疤的药。”
燕堂春说:“还好,这几道疤痕不算太丑。”
堂春穿好衣裳,又问长嬴这几年过得怎么样。
长嬴道:“朝中……”
“嘘。”燕堂春食指竖在唇边,“我不是问你大权可否在握,我只问你过得好吗?”
长嬴坐在燕堂春身边,帮她整理衣襟,一边说:“有些无趣。”
“哪里无趣?”
长嬴坦白道:“陛下权欲愈重,常常出错,我要为他兜底,有些厌烦;世家平衡要费心;女官处境改善许多,但很难走到高位,与那些人争吵时也很厌倦。”
“那你还愿意待在安阙城啊?”
长嬴笑着说:“握住想要的东西可以抵消这些厌倦。”
燕堂春耸耸肩,盯着长嬴说:“为什么离我那么远?”
除了刚才看伤痕的时候还算近一些,其他时候,她们之间隔了得有三尺。
长嬴温声说:“还记得我在你来北疆之前说过什么吗?”
当时长嬴说的是“等以后吧”,燕堂春记得很清楚。对于长嬴来说,这句话就意味着她与燕堂春就此分开了。
但是燕堂春没同意。
她一把抓住长嬴,把人拽过来,强制亲了一下,然后扯了扯嘴角,说:“我也说过,我一辈子都愿意听着世俗锁链的声音。所以你的话不作数,因为我没同意。”
长嬴撑着身子说:“我过段时间就会回去,这次回去将会收网,从此以后,再难离开安阙城了。”
“这不是你要和我分开的理由。”燕堂春直白地问,“你是觉得我配不上要当皇帝的人吗?长嬴,我配不上你吗?”
长嬴无奈地说:“你知道的,我绝无此意。”
“那我就能和皇帝在一起。”燕堂春眉眼野性,毫不避讳地说,“你还有其他问题吗?”
“你多久回一次安阙城呢?车马慢,书信会丢,你要和我做织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