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燕堂春说:“斥候有报, 说故赫骑兵等在扶摇关外集结。罗城离扶摇关进, 必然也在他们探听范围内。明日我要用饵做一个瓮中捉鳖。”
燕御尔转着筷子,思索后说道:“你守罗城,祺王世子去了扶摇关,难道世子没有给你报什么消息吗?”
“尚未有信。”燕堂春摇了摇头, “她那边估计忙着准备守关呢,一时间顾不上也是有的。等我伏击完再给她发信。”
寒风扑得门板作响,燕堂春打了个寒噤,忙吞了口面,然后含糊地说:“过段时间我得去和云真轮换。长嬴,你何时回安阙城?”
长嬴道:“再留几天。如今朝中暗流涌动,我命人盯着便是,回去反而不好。”
那估计能等到长嬴和刘云真相见。燕堂春点点头,没说什么。
刘云真是女儿身这件事情,她没和长嬴提过。但她了解长嬴,长嬴绝不会在意这种事情。对于长嬴来说,用人只看价值,爱人但凭感情,至于其他的,并不重要。
长嬴已经吃得差不多了,放下筷子说:“若你要率先伏击,我等你回来再走。”
“没问题。”
三个人都放下筷子后,做饭的人不动手,长嬴和燕堂春一起去洗碗。等她们洗碗回来,发现燕御尔已经把桌子擦好了。
“堂春,”燕御尔从腕上褪下个镯子递给燕堂春,温柔地笑了笑,说道,“北疆事多,见你一直没机会戴,也就没给。但总在我手里不是回事,你拿回去吧,放在房里当摆件也可以。”
长嬴的步伐停住,燕堂春不解其意,稀里糊涂地接过镯子,疑惑地说:“我又不戴,为何要给我……”她话还没说完,忽然领会了燕御尔的意思,话音一下子顿住,耳边泛起红意。
镯子被她塞进怀里,燕堂春含糊地说:“谢谢姑母。”
燕御尔满目笑意。
几天后的扶摇关,刚骑上马准备带人去接应粮草的的刘云真接到了燕堂春主动伏击的消息。
她拊掌大笑,说:“这个狂女!”
亲兵说:“可不是,主动出击,一下子俘了百来人呢,可真厉害!”
刘云真笑容一收,脸色瞬时变了,问道:“俘虏了多少?”
“九十多个吧,怎么了世子?”亲兵挠头不解,“有什么问题吗?”
“这几年兰辛派人伏击向来只有几十个人,少的时候十几个也不稀奇,打完就跑绝不纠缠。怎么会一下子出现上百人的俘虏?”刘云真心里预感不妙,拧眉思索道,“上百人的伏击队在罗城外露面,那暗处藏起来的人只会更多!一队伏击就上百人,暗地里会有多少人……”
她倒吸一口凉气,说:“声东击西?”
罗城里,燕堂春也觉得不对。
“会不会是假意在扶摇关集结,其实目标是罗城?”燕堂春在屋里走来走去,焦躁地想,“刘云真已经带兵出去了,现在罗城空虚,倘若真有敌袭攻城,就算能守,恐怕也得元气大伤。”
这时,门口传来动静,是长嬴掀帘进来了。她带着一身寒气,进来后先暖了暖手,才对焦躁的燕堂春说:“别急,听我说一说。”
燕堂春看向长嬴,叹了口气,到底是陪长嬴坐下了。长嬴给她倒了碗热奶,才说:“兰辛此人我不了解,毕竟没有正面和她交过手。但就看这几年故赫做出的事情,其人如何,也可见一斑了。依我之见,她用兵极其灵活,用人不拘一格,且不缺悍勇。她若有目标,目标必然不止罗城。”
燕堂春点点头,承认长嬴分析得都符合她和兰辛交手后得出的结论。
“再者,扶摇关是北疆的门户,故赫不破扶摇关,是不会花费大量精力给罗城的。”长嬴娓娓道,“与其防范故赫会对落成做什么,不如想一想,故赫若我们把目光放在罗城,是想要对扶摇关做些什么?”
燕堂春恍然大悟。
她焦急的心渐渐沉静下来,顺着这个思路去想,不由得不寒而栗。
燕堂春快速地站起身,说:“我去传信给云真,让她按兵不动、加强防守。另外为了防范故赫真疯了会对罗城做什么事情,我去找姜老将军借兵。”姜邯刚离开罗城没多久,斥候还能追得上。
长嬴点了点头,又抓住了燕堂春话中的某个字眼,意味深长地重复道:“云真?”
燕堂春一愣,她已经将刘云真引为挚友,但长嬴还不知道。她正犹豫怎么给长嬴解释这件事情,长嬴却没纠结一个称呼,放过了燕堂春。
“去安排吧,注意安全。”
窗外,雪沫在狂风下乱舞,窗子被拍得哐哐作响。
同一时间,安阙城虽未雪,却也刮起阴冷的风。
赵唯打帘近门时,贤妃还在为自己的处境而伤神。她最初有孕时养得气色很好,连日折腾下来却是迅速消瘦了,没精打采地伏在案上出神。
“小妹。”
赵唯轻轻唤她。
贤妃蔫蔫地抬起头来:“姐姐,你怎么入宫了?”
赵唯走到她面前,先依礼拜见,然后坐在贤妃对面,打量着贤妃消沉的神色,满眼心疼地问道:“闵昭仪给我说了你的近况,我不放心你。你这是怎么了?好好的怎么会变成这样?”
贤妃闷闷不乐地说了那夜和李洛的矛盾。
“那你们为何产生争执呢?”赵唯温声道,“别怕,和姐姐说一说。”
贤妃又开始掉眼泪,她抽噎道:“我不想让他碰我,我……我害怕。”
赵唯皱起眉头。贤妃有孕不过四个月,陛下这事做得确实不地道,怪不得贤妃。她轻轻握住贤妃的手,给她擦着眼泪,柔声又安慰几句。
这些年,赵唯虽在刑部掌管刑狱,但随着年纪的增长,赵唯当初锋芒毕露的风格却已经柔化许多,眉眼间都是波澜不惊的平静。她与赵家联系渐少,唯独对待这个妹妹,赵唯心存怜惜与愧疚。
当初若非她逃婚,家里不至于动了嫁幼女的心思,陛下也不至于横刀夺婚,强封小妹为妃。
贤妃哭过一会儿,很快就在姐姐的怀里缓过来了。她吸了吸鼻子,说:“姐姐在朝中也很艰难,还是不要担心我了。我没事的。”
“反正有长公主和秦氏在,陛下就还需要我们家,那他就不会对我太过分。”贤妃嘀咕道,“我自己和小竹姐姐玩也挺好的,等孩子生下来,又添一个玩伴。”
赵唯无奈地说:“你自己能想开就最好了。小妹,我和你说一句真心话。”
她环视四周,宫人们立刻识趣地退下,离开前还关上了殿门。
贤妃不解道:“姐姐要说什么?”
赵唯先是沉默,然后又问:“你还记得几年前,我劝你不要得罪崇嘉长公主吗?”
“记得呀。”贤妃说,“从那以后我就没再做过那种事情了嘛。这些年虽然长公主不提,但其实咱们都是长公主派系的人了。”
赵唯道:“我总觉得长公主殿下的野心不止于此。”
这些年,赵唯身在刑部,掌管刑狱是一方面,修补法例是另一方面。她旁观长嬴派系所作所为,总觉得长嬴的鱼钩甩得很远,总像是要钓一条大鱼的样子。
细思恐极。权倾朝野还不够的话,她还想要什么呢?
无条件扶持女官,收拢军权与清流,甚至把控住御史的喉舌。
这位长公主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赵唯把自己的想法一一说给贤妃听,最后又恳切仔细地嘱咐道:“小妹,倘若此事是假的,那对我们也没有太大的影响。有赵氏在,或者家里不管你,也有我在,宫里没有人会太过怠慢你。养个孩子也好,寻只猫狗也好,反正以后咱们都能活得高高兴兴的。但倘若此事是真的,那你一定要慎重再慎重,仔细想想你究竟该做什么。”
贤妃被赵唯的猜想惊住了,捂着嘴愣了很久,才失声似的问:“姐姐……那我,我该怎么办?”
赵唯弯了弯眼睛,温和地说:“别怕, 你什么都不需要做。你就保守这个秘密,然后高高兴兴地活着就好了。把孩子生下来,以后不管李氏王朝怎样,谁都不能亏待你。”
贤妃听话地点点头。
姐妹两个人又叙话许久,赵唯绞尽脑汁地想了很多两人幼时趣事,把贤妃彻底哄得眉开眼笑之后才放下心,这才开口提出告辞。
临走时,贤妃对赵唯郑重地说:“姐姐你放心,我一定会小心的。”
赵唯抱了抱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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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
说起面,阳春面真的很好吃,我妈做的炸酱面也很好吃。室友问手擀面和挂面哪个更好吃,我大惊失色:挂面是怎么能和手擀面做对比的!this is 登月碰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