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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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雪端着药碗进来时,燕堂春正对着北疆的地图研究,看得出神。
  “将军。”杨雪唤道,“药好了。”
  燕堂春朝她伸手接过药碗,然后捏着鼻子一饮而尽,喝完后生怕嘴里留味,狼吞虎咽地嚼了三块糖,这才缓过劲来。
  说起来也怪,燕堂春分明不算特别怕苦,这次的药却格外折磨人。好用归好用,但这也太难喝了!
  杨雪把空碗送出去,很快就又折返回来,公事公办地问燕堂春接下来的安排。
  燕堂春抬眼瞥她一眼:“巡防、支援、守城,不就干这些事儿吗?”
  当然是干这些事。但杨雪不是问这个,她犹豫了会儿,燕堂春凉凉地说:“有话就说。”
  杨雪问:“您真走啊?”
  “我走什么?”燕堂春说,“来北疆的第一天我就和你们说过,我们来这里为的是前程,但不能只为前程。外敌来袭,生死关头,一步都不能退,连退的心思都不能有,谁敢有这种想法,不用回我,直接砍了。杨雪,我们不是来求平安的,我们是来撕咬一块肉的,懂吗?”
  她说得严厉,杨雪顿时就明白了她的意思,神情坚定地说:“是!”
  燕堂春嗯了声,对她招招手,杨雪会意上前,见燕堂春指着地图上的一个地方说:“这里。”
  杨雪:“啊?”
  燕堂春又接连点了几个地方,道:“还有这里、这里,这三个地方里一定有兰辛的藏身之处。联系姜老将军派人帮帮咱们,把她给我揪出来。”
  杨雪懵了:“这是怎么看出来的?”
  “少废话,去查。”燕堂春说,“云真生死未卜,故赫部落的目的绝不止俘虏她这么简单,我们拖不得了。”
  情形紧张,杨雪忙跑出去传话。
  等她出去后,燕堂春后背往后一倚,仰头靠在椅背上出神。
  其实杨雪问的话不无道理。
  燕堂春的确动摇过。她最开始的想法是和长嬴在一起就满足了,可贪心不足,后来又想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以后再和长嬴在一起就好了。
  到如今,伤病生死一齐袭来,长相守和她的理想有了冲突。燕堂春开始问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若有一日长嬴登基,她是陪长嬴守在安阙,还是在北疆与之分离呢?
  燕堂春不想选。
  笃笃两声,燕堂春顺着声音看去,见是长嬴在敲门框。
  “没关门,直接进。”燕堂春有气无力地说。
  长嬴走到她身边坐下,说:“我不逼你了。”
  “啊?”
  “我又仔细想了想,堂春。”
  长嬴戴着耳珰,耳珰上有玉质的温润的光辉,那是燕堂春亲自给长嬴打的同心玉。
  燕堂春伸手碰到长嬴的耳垂,长嬴眨了眨眼,说:“我能接受一切预料之外的结果。如果你想亲自带兵去营救,那就去吧,我可以接受。”
  “玉珰缄札何由达,万里云罗一雁飞。”燕堂春喃喃。
  长嬴握住她的手:“但我相信,我们之间的情意可以跨越千山万水,对吗?”
  燕堂春怔怔地凝视着长嬴的眼睛良久,她点了点头。
  “我相信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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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
  以后更新时间改到下午吧,这样我上午写完以后可以精修一下
  第72章 恨帝
  凉水混着雪沫子扑在脸上, 冻得人一个机灵,刘云真昏昏沉沉地睁开眼睛,冷漠的眼瞳里倒映出对面凶神恶煞的影子。
  她声音虚弱, 犹自冷笑着说:“没死呢,怕什么。”
  兰辛走到刘云真身前, 幽幽地说:“真没想到威名赫赫的世子是个女郎。”
  刘云真眯眼斜睨着兰辛, 懒得搭理她, 片刻后, 又厌倦地闭上眼。
  “世子是硬骨头。”兰辛笑眯眯的, “但你身边的人可未必。”
  刘云真猝然睁开了眼, 死死地盯着兰辛。
  “看来世子猜到了。”兰辛说,“你不开口没关系,那几个人为了求死可是争相开口呢。如今你在我这里已经没有价值, 想要活命, 何不求我呢?”
  刘云真冷笑地挑衅:“活命?姑奶奶不怕死, 有本事你就杀了我啊。”
  “虽然你态度不好, 那我就当你求过了。”兰辛站起身, 笑着吩咐说,“把她带走, 看管起来,不要让她轻易死了。留得世子还有用呢。”
  被下了软骨散的刘云真挣扎不得, 连自尽的力气都没有, 只好任他们给抬走了。
  同一时间的安阙宫, 赵唯入宫探望妹妹。
  咸安宫里死气沉沉,往日的鲜活明朗都消失不见了。贤妃还没有走出丧子之痛,话都不想说。她气息奄奄地躺在床榻上,起不来身, 赵唯便进内室陪她。
  宫人都被遣出去了,内室只留了小竹,姐妹二人说一些知心话,什么都不忌讳。
  以往在家里时,赵唯与贤妃关系最好。赵唯先仔细问过贤妃的身体,又仔细追问的用药,贤妃没有心力,小竹便替她一一回答了,赵唯这才略放下些心。
  赵唯说:“我从家里带了些补品,你用一些,先把身子养好了。”
  贤妃心不在焉地点点头,又问赵唯:“朝中如何看此事的?”
  “此事过分,朝中绝不会轻易放过去,”赵唯安抚道,“夏才人不会幸免,秦氏也别想捞到好处。”
  贤妃说:“姐姐,其实我仔细想了想这件事,我竟然并不气愤于夏才人,反而更怪罪陛下。若无陛下暗许与秦氏撑腰,她区区一个才人,岂敢如此放肆?”
  赵唯听这话中有话,沉声问道:“你想做什么?”
  “我要让他们付出代价。”贤妃阴沉地说道,“我知道以我们的能力很难撼动他,但是,难道我的孩子就这样白白的死掉了吗?难道就没有任何人为我的孩子付出代价吗?我相信御史会不管不顾的,这本该是陛下登基以来的第一个皇嗣。”
  赵唯问道:“你想好了吗?若此是在朝中闹起来,你与陛下便再也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贤妃说道:“我与陛下本来就没有转圜的余地。你我都上了崇嘉长公主的船,又怎么能脚踩两只呢?”
  内侍陷入了一种沉寂中,沉香缓缓的蔓延着、氤氲着。
  赵唯沉默良久,然后微叹,贤妃谨慎地看向赵唯,却不提防看到了姐姐的满眼心疼。
  赵唯轻轻说道:“委屈你了。”
  贤妃无声地落下泪来。
  她觉得自己要疯了。
  当年她在家中无忧无虑看书、调香、写字、学琴,无所不为,家中人都很疼她。
  后来家里给她订了寝室的婚,对她说:“幺儿,形势所迫,此婚不能如你意,但在你婚后,秦氏绝对不敢放肆。你去秦家后,有咱们家中人撑腰,此生都会过的和乐。”
  彼时天真的她信了。
  可是谁都没想到,第二天宫里就来了一道圣旨,说要封她为贤妃。
  那个时候的少女并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初入宫时,贤妃真的爱过皇帝,那时的李洛是一个极其聪敏的少年,并不霸道,不像她心里想的那样高高在上。帝妃相识于年少,也曾相濡以沫过一段时间。
  可是后来一切都变了,从崇嘉长公主还政、景元皇帝摄政开始,他逐渐变得自大自负、傲慢无礼,他不再尊重贤妃的任何爱好、人格与尊严,如今甚至纵容其他妃嫔伤了她的孩子。
  贤妃摸着自己的心口,从汹涌的情绪中察觉出来了恨意。
  是的,她恨这个皇帝。
  这时,门被叩响,有宫人在外扬声禀告说闵昭仪来探望贤妃了。
  贤妃让人请闵恣进来,赵唯说:“闵氏就她一个好相与的。”
  “哪里的话。”贤妃虚弱地说,“太后也照拂过我。”
  赵唯无奈地摇了摇头,却没说什么。
  从前闵氏势盛时,闵太后可并不安分。但如今有崇嘉长公主保着太后的同时又限制着太后,闵太后也就安分下来,在宫里和侄女一起作伴,倒是也乐得自在。
  思索间,闵恣已经走进来了。
  赵唯起身行礼,被闵恣拉住了,闵恣直白道:“不讲虚礼,赵姐姐,我是来见你的。”
  贤妃对闵恣笑了笑,没开口,赵唯说道:“看来昭仪已经猜到我想要做什么了。”
  闵恣知道赵唯和贤妃决计咽不下这口气。她带着长嬴的嘱托在宫里见机行事,如今便知时机到了。
  左右环视一圈后,闵恣镇定地说道:“我有一计,献与二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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