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我错了我错了,江哥,都是王欣欣逼我的。”
  ……
  江野一言不发,掏出把小刀,在嘶吼不断的丧尸身上一划,绳索断了个干净。
  男女声此起彼伏地尖叫,好像在争着谁喊的更凄惨,江野在丧尸扑过来时身姿飒爽一脚把丧尸踹进别墅,捡起绳子带上门。
  他把绳子缠在门把手上,从外面把别墅门锁了。
  一场闹剧戛然而止。
  忽然,他动作停顿,若有所感朝‘柏尘竹’的方向看去。
  漂浮在半空的柏尘竹很想和梦里的江野说话,可惜‘他’似乎没有嘴巴,没法开口。
  江野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朝‘他’摆了摆手,是赶人的姿势,“回去吧。”他说。
  仿佛被人一眼看穿灵魂。柏尘竹刹那背脊发寒,头疼欲裂,那个‘他’迅速被拖拽回身体里,堕入黑白混淆的混乱,最终沉沉睡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雨已经停了,地上湿漉漉的,身上的温度已经恢复正常。
  想到昨晚的梦境,柏尘竹迅速下床,从飘窗往外一看,隔壁别墅安安静静,荒废已久的院子里满是泥泞,什么都看不出来。
  等等,那大门上的绳子是……柏尘竹瞳孔骤缩,牢牢盯着昨晚‘梦里’江野捆上去的绳子。
  不是梦。
  和上次一样,是真实的事情。
  一次还能说是灵异事件,两次呢?他变异成能灵魂出窍?
  想起江野昨晚那一句‘回去吧’,柏尘竹只觉得心中疑团越来越大。
  当时江野周围分明没有人,他在对谁说话?
  如果是对我说话,可他怎么能看到我?
  因为对这本书的作者的迁怒,因为知道书里的结局,以上帝视角看这个世界的他看待江野,带着自己都意识不到的傲慢和偏见。
  然而现在仔细想想,他受那本书的影响太深了,其实他根本就不知道江野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肯定藏了什么。柏尘竹笃定着,临时起意要去打探一下。
  天光未明,柏尘竹敲开了江野的门。
  江野带着满身起床气打开门,话还没出口,一锅绵密的粥就怼到了面前,距离之近,险些让江野以为柏尘竹要把粥泼他脸上。
  柏尘竹提醒着:“少爷,七点,粥。”
  “哟。”江野看了眼时间,还真是七点整。他狐疑地看着柏尘竹,为这人一夜间转变的态度。
  “粥里下毒了?”斜倚着门的江野幸灾乐祸,“还是你脑子终于烧坏了?”
  “不至于,只是交房租而已。”柏尘竹稳稳地端着锅,着重咬准了某个字,“‘您’想外面吃还是进里面?”
  江野往前一步,顺手带上门。他绕开柏尘竹,自顾自走到厨房自带的小厅,翘着腿一副等伺候的大爷模样。
  柏尘竹跟他身后,把粥放他面前,递上洗好了的勺子。
  江野盯着他,捏着勺子转了转,尝了口,入口顺滑。
  他瞥了眼安静坐着的柏尘竹,正十指相抵,搁在红酸枝木桌上,白皙的肤色在红木的背景下格外惹眼,端端正正,那模样还挺乖。
  因为这个无厘头的念头,江野打了个寒战,“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柏尘竹单手支着下颌,侧头看他,“我在你心里就这形象?”
  江野没回答,砸吧砸吧嘴,一勺子把碗底的舀上来,黑黄的一团,“糊了。”他说,旋即点点头,好像这样才是柏尘竹的‘正常水平’。
  这一套下来可真流畅,被无声阴阳怪气一顿的柏尘竹气出笑音,面上伪装的‘温和笑脸’都要绷不住了。
  他拉着椅子往江野那坐近一步,江野莫名其妙地看着他,警惕地把自己椅子拉远了一步。
  柏尘竹挑眉,“怎么,我很可怕?”
  “你似乎对自己误解颇深。”江野如此回答。
  柏尘竹道:“那你离我这么远?”
  江野坦坦荡荡,“做了亏心事的人是这样的啦。”
  经常被没事找事的柏尘竹愣住,旋即冷笑着,“你倒是很有自知之明。”
  江野吃东西的速度一点都不慢,也就前面几口装腔作势用了勺子,后面拿起小锅咕咚咕咚就干完了粥,剩下些糊糊黏在锅底,他视若无睹,吃饱喝足就要起身。
  “别走,和你说点正经事。”柏尘竹不得不拉住他手腕。
  江野兴味盎然,他坐回去往后一倒,靠坐在椅子上,调子拉得长长的,“咱俩还有正经事可以说?”
  “昨晚你去哪了?”柏尘竹开门见山。
  江野道:“屋里睡觉。”
  “没去隔壁?”
  江野瞬息了然,他歪了下脑袋,打了个哈欠,懒洋洋道:“为什么要去隔壁。”
  “我看到你从小树林抓了只……”柏尘竹话音刚落,猝不及防就被江野弹了下脑袋。
  他倒抽口冷气,却见江野取笑他:“哟,年纪轻轻老花眼?眼睛要不得了,不如给我清蒸做羹。”
  柏尘竹拍开他的手,不依不饶,“别打岔,我看到你进了隔壁的别墅找王欣欣他们,你还……”
  他的话没说完,桌下的小腿被人踢了一下,不轻不重的力道,却足以柏尘竹把话停顿下来。
  “你们在聊什么?怎么都起得那么早?”楼梯上响起了女声。周灼华顺着楼梯下来,“我闻到粥味了。”
  “哈哈,你来晚了,就这一碗,全被我吃完了。”江野抱臂贱兮兮道。
  周灼华抬了抬眼镜,有些无语的瞥了一眼两人,去冰箱翻找食物,“我刚听你们说到隔壁屋子还有那两人。”
  柏尘竹眉目一动,周灼华知道那俩人的事吗?想归想,他脚下不留情,报复性朝江野腿上踹了一脚。
  江野沉下眉眼,柏尘竹扬起眉梢,与之对视,空气里似乎都噼里啪啦起了火花。
  周灼华拿着食材进厨房,声音隔着半堵墙不算清晰,“那别墅虽然荒着,但不能就这样便宜了人,江野你回头去看看情况。”
  “诶——”江野应了声,一脚踩在柏尘竹脚背上,露出开朗的笑,“不用看了,我昨晚看到他们下雨前就下山了,可能是怕没地方躲雨吧。”
  柏尘竹睫毛微颤,忍下脚背的痛,从两人话里琢磨出点东西。
  其一是江野不想叫周灼华知道昨晚的事情,其二则是……
  柏尘竹侧脸看向江野,话却是对周灼华问的,“隔壁的别墅也是江野的?”
  他嘴上说着,手下偷袭,一肘狠狠击在江野腰间,第一下顺利,第二下却被江野以掌挡住。
  江野朝他勾勾食指,一副‘放马过来’的挑衅嚣张样,“怎么?第一天知道少爷这么有钱?”
  柏尘竹没说话,但他的情绪此刻就具象化在脸上,手肘被桎梏,他便反手送了江野肩膀一拳。
  “嘶!”江野身上又痛又痒,忍不住逗逗这只‘小蝴蝶’,他意味深长道,“你怕不是对我的财力有所误会?就算给你续个几十年的vip病房都没问题。”
  柏尘竹莫名其妙看着他,“谁要你续……”
  话没说完,他回过神来。
  书里的原主在那晚后就被送去了一家昂贵的私立医院,全靠江野支撑着医疗费用吊命,半死不活的,和具会呼吸的尸体没差别了。
  柏尘竹心脏跳得几乎涌出喉咙,他心跳飞快,看着江野,喉头微动,“我为什么要去医院?”
  得到了答案,试探完的江野松开脚,趁其不备揪着空隙回了他一拳,“才发烧完就忘了?病秧子,还需要我提醒你有多菜吗?”
  没试探出什么反而被人套出丁点什么的柏尘竹不爽,心头憋了火气,眨眼间两个人在桌下自以为隐蔽地你来我往。
  周灼华捧着碗面出来,两人便松开了纠缠在一起的手脚。
  柏尘竹理了理凌乱的领子,微微喘着气。江野垂眸掸了掸衣角,面色不变。
  “别在意我,两位。”周灼华幽幽道,“打,你们往死里打,都别停。打死了我埋,打赢了我鼓掌。”
  江野知道她在说反话,只一副笑眯眯的模样,唯独那双眼睛桀骜不驯,藏起无良,载满伪装的无辜,理直气壮,“姐,我这是在和他友好交流。”
  柏尘竹点点头,没说话,斯斯文文的,一副温良做派,活脱脱一个三好学生,就算是打架也是被隔壁那位江某带坏的那种。
  装,都给我装。周灼华扯了扯唇,懒得揭开他们的假象。
  她把碗放到桌上,落座在江野另一侧,说起正事,“江野,我已经收拾好东西,等会就走。你和这位……”
  视线在两人间绕了一圈,她冷淡疏离的脸倏然含了几分笑意,用上了江野的说辞,“朋友,”她说,“你和你朋友好好相处,都多大人了,别动不动就打架。”
  语气之温柔,跟哄两个幼儿园没毕业的小孩一样,若再让两人拉个手和个好,那就更像了。
  江野皱眉,立刻坐直身,“等会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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