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别想太多,我有非杀他不可的原因。”谢玄忍不住伸出手揉了揉江让的发顶,“这也不是你一个人的责任。”
这一个动作的安抚疼惜意味太过明显,轻压在发顶上的触感好像挥散不去,谢玄手都收回了,江让还在怔愣中。
半晌他才轻颤了两下眼睫,回过了神。
“阿让,”谢玄看他不作声,忽然明白了什么似的眼眸一亮,“你是不是担心我呀?”
“……”
江让低垂下眼皮,“谁担心你。”
只不过他这回演得不好,口是心非都写在脸上了,因为伤重的原因,江让脸上总带着病气的白,殷红的唇色也变得很淡,有种易碎的感觉。
谢玄盯着他的唇,想要印上去的心在蠢蠢欲动。
“宗主!”
车厢外传来青元的声音,适时地终止了谢玄的绮思。
“前边儿没路啦!”
车帘被风吹开一道小口子,江让闻到了很新鲜的青草香味,这味道竟莫名有股淡淡的久违之感。
不经细想,众人先他一一下了车,最后谢玄按住车门,把他也牵了下来。
一下马车,映入眼中的首先是远处占满了几乎一半视野的湖泊,湖面平静无波,澄澈得犹如嵌在地上的一面明镜,倒映着微蓝的天空和云,彷若世外之地。
而他们此时所在是一片翠绿的草地,那股清香便是风吹过卷走的青草气息。
江让看着眼前的景象,脑中忽有模糊的画面闪过——
这里是……他五岁时跟谢玄住过一个月的那片湖。
竟然是这里。
他曾经吊着一丝气的地方在岱屿秘境入口附近,难怪谢玄总能找到各种稀奇古怪的灵草灵果,原来是从岱屿里弄的?
可,好像有哪里不对……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他下意识去找那张他躺了几天几夜的“床”,但四周一片绿草如茵,没有记忆中的石板。
“看什么呢?”谢玄歪头挡住他的视野。
江让面无表情地伸手把他的脑袋推开:“没什么。”
因为没力,动作软绵绵的,不过对方很配合,脖子顺着他的动作往后仰,等他收了手才又笑嘻嘻地仰回来。
人一推开,江让便看见跟在后面的马车陆陆续续地停在了湖边,没人太靠近他们,但一个个的也不装了,各自下了车察看周围的情况。
有的人甚至开始在湖边摸索着想要找入口,不过这个湖泊太大了,他们恐怕是担心走远了之后这边会突然发生什么,赶不上做第一批,又陆陆续续地回来了。
江让收回眼神,另一只相牵的手忽然往下一坠——谢玄大喇喇盘腿坐在了地上,正拉拉他示意他也坐下来。
他身体虚,站久了就有些不稳,坐着自然轻松些,况且现在他也没必要跟谢玄作对。
但他坐下来的时候还是起了点小心思,故意离谢玄远了一些,中间大约隔了两三寸的距离。
这样才好,他想,既不显得刻意生疏,也不会太亲近。
然后身边忽然一挤。
谢玄在他坐稳的瞬间就挪了过来,挨着他道:“阿让,你饿不饿?”
江让:“……不饿。”
“不饿吗?”谢玄牵着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膝盖上,他回想了一下,“可是你已经三个多时辰没吃东西了。”
江让现在修为全无,身体又亏空得厉害,除了补充灵力,也要吃些普通人的食物补充体力。
不过江让不像谢玄那么馋,辟谷得太久,早就不适应进食,而且他胃口很小,这些天吃的也少,眼见着削瘦了下来。
谢玄认真思考了一下,一拍大腿道:“不行,我还是给你弄点东西吃吧。”
此情此景江让听了这话,嘴角抽动了一下。
谢玄瞥见他这个略带嫌弃的小动作,有点儿不明所以:“?”
江让:“……记起了一些不美好的回忆。”
谢玄迷惑了一瞬,忽然想到了在幻境中江让端来的那一大锅泔水。
“……”
原来是对他曾经给人喂大乱炖的小小报复。
不仅如此,他还在小江让吃那种难以下咽的玩意儿的时候,独自吃肉吃得酣畅淋漓,满嘴油光。
他当时还以为小孩子什么都不懂也不会记得,压根儿就没想避着人,谁知道被记了两百多年。
“不是故意不给你吃肉,”谢玄想了想还是解释道:“那时候你在重塑筋脉,吃的都是灵物,不能吃荤腥,”接着他一口气从乾坤袋里拿出了十几样吃的,讨好似的放在江让面前,“这些好吃,你试试。”
说完他眼巴巴地望着江让,满眼期待像是等着他屈尊降贵地吃点贡品。
江让轻哼了一声,抬手在他这一堆里挑挑拣拣,最后拿起了一只果子放到嘴边咬了一小口,像是试了下口味,然后才细细地咀嚼了起来。
他看到谢玄像是松了口气,但眼睛依旧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吃东西。
江让不太自在地移开了视线。
徐韪和钟烨他们也席地而坐,默默地望向湖面,偶尔交谈几句,不过也跟他和谢玄隔了一段,听不清在说什么,柳拾眠给同样没有修为的徐韪准备了吃的,他师尊倒不像他这般挑剔,给什么就吃什么,乍一看像一个很好养的小孩子。
江让嚼着果子,回过来道:“有件事,我一直没能问你。”
谢玄看他视线回来的方向,以为他要问徐韪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便接话道:“这件事——”
“师尊的白微剑,为什么会在青浦山秘境?”
两个人同时出声,谢玄怔了下,才反应过来他问的是另外一个问题。
“喔,那是因为,”他沉思片刻道,“我和徐韪曾经也尝试过用别的方法抓住那个人。”
“只不过出了意外,反叫徐韪丢失了佩剑,还暴露了身份……”
听着谢玄慢慢讲述丢剑始末,江让忽然想通了一些事情。
那柄剑被裴继用来引导江让发现了谢玄的身份,并让他以为谢玄快要到命限。
但做这些细致安排的前提是,在谢玄失忆和师尊失踪的这两百年间,裴继洞悉了所有事情——他的灵脉来处,他和谢玄的往来,甚至他对谢玄的执念……一切都在按照裴继的想法进行。
那他修炼中灵脉阻塞一事,恐怕也是裴继的手笔。
只是裴继没有想到他心底的执念在这两百年间会悄然变质,竟然拉着谢玄结为了道侣契。
一开始裴继应该是想把谢玄引进幻境,然后对自己下手,好把他身上的灵脉重新归还给谢玄。
虽然过程出了差错,但最终还是得到了裴继想要的结果。
但……他的目的是什么呢?
谢玄最后道:“……徐韪他原本也是裴继的目标之一。”
因此后面只能闭关假死。
江让眼色渐沉。当时师尊已经是合体期,都能如此轻易被裴继夺走本命灵剑,那么裴继的修为起码是大乘境。
但境界与境界之间,乃至相同的境界之间,修为差距都很巨大,更何况裴继是多活了不知几百年上千年的大乘境。
而且。
他扫视了一圈湖边近百号人,不仅有上次潜灵渊殿内的熟人,还有许多不曾下车露脸的,这些人都是上霄真正意义上的顶尖高手,他总觉得他们来岱屿,不仅仅是为了里面的宝贝那么简单。
“会有危险吗?”
谢玄:“什么?”
江让捏着果子的手不自觉用力:“把裴继引到岱屿里去,会有危险吗?”
谢玄的表情明显愣了下,然后变得有些着急:“这不是重点。”
江让:“?”
这种生死攸关的事不是重点,那什么是重点?
谢玄等不了江让慢慢领悟,一把抓起了他的双手:“我讲了这么多是想让你知道,裴继他是个彻头彻尾的坏人!”
他知道江让主动碎了道侣契就是因为裴继在江让面前说了什么,可之前江让对他的态度如同对待一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身体又脆弱得不堪一击,仿佛随时都能随风散去,谢玄憋了一肚子的疑惑也不敢问,生怕惹人不高兴。
这些天江让的状态稍有好转,起先的不安好像也消散了不少,甚至任由他牵着,现今江让主动问起,他当然要把这个人的所作所为深刻剖析给江让看,绝对不能让江让受到坏家伙的蒙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