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可这里……不是贺闲的江湖。”她声音渐低,染上几分涩意,“师兄与我不同。我出身平凡,亲人皆无纷扰,更没有什么血海深仇。可他要继承的太多,要背负的也太多。就连他总逼我练琴也是如此……他本是爱琴之人,却不愿继承‘大圣遗音’,只因他心有大义,心中有比琴更重要的事要做。”
她不知该如何向花满楼解释大唐的往事,可她清楚地知道:贺闲并非迂腐之人。恰恰相反,他骨子里离经叛道——否则,她又怎会在视频中看见那个截然不同的、黑衣凛冽的贺闲?
青衣是他,黑衣也是他。
人本就是复杂的、多面的。正因窥见他不同往常的模样,他才逐渐从单薄的游戏设定中挣脱,变得越来越真实、越来越像一个活生生的人。
就像此刻,这个会同她置气、有喜怒哀乐的贺闲,如此真实。
花满楼以扇轻敲左手掌心,沉吟道:“云姑娘的意思,在下大致明白了。若真如你所说,贺兄的确背负甚多。但人总归要活在当下——就像此时此刻,他不也正陪在你身边么?同样的,你也正陪着他。”
“至少这几日相处下来,在下并不觉得贺兄心有不愿。”花满楼一语中的,“他是真的排斥这片江湖,还是……仅仅在赌气?”
“我不知道。”云舒岚又一次摇头,她已数不清今晚摇过多少次头。“但若真要我说……我倒觉得,贺闲会喜欢上这里的。”
因为在这里,他可以活得更肆意。再无须背负血海深仇,也不必困于师门旧事。贺闲爱琴,便可以随心抚琴;他擅剑,却不必再磨砺那把愈见锋冷的杀人剑。
有朝一日,贺闲一定能成为真正名扬天下、亦无愧于心的大侠。
唯有这一点,云舒岚从未怀疑。
有些人生来就不普通,贺闲就定然是其中之一。即使在剑网三中也是如此,能够脱颖而出成为众侠士的专属侠客,贺闲又怎么会是什么泛泛之辈呢?他本就该是那长安策马的少年郎。
“我大概知道该怎么做了。”云舒岚握紧拳头,“实在是太谢谢你了,花公子。”
花满楼展开手中折扇,轻轻摇摆,“在下能帮到云姑娘可是再好不过了,毕竟,我们可是朋友。”
“没错,我们是朋友。”云舒岚笑意更浓,“既然是朋友,花公子以后也不要这么客气的喊我云姑娘了,直接喊我名字就是了。”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舒岚。”花满楼风度翩翩,“礼尚往来,舒岚也不要再唤我花公子了,在下家中行七,叫我七童就是了。”
“多谢了,七童。”
“无妨。”花满楼停下脚步,转身向后,“天色不早了,该回去早点休息了。再不回头,接你的人可就要生气了。”
云舒岚茫然,她转过身顺着花满楼的视线望去,只见熟悉的青衫白衣遥遥站于树下。
云舒岚突然踮起脚尖,冲着不远处的人舞动手臂。
“贺闲!”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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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15
“幼时我只知道,手中七弦可为益友,两侧双耳当为知音。如今却大有不同。”
“益友、知音,非琴非耳,而是江湖相伴,可彻夜畅饮之人。”
云舒岚怔怔地望着屏幕上自动播放的剧情。贺闲的头像在对话框里亮起,耳机中传来那无比熟悉的声音。
不久之前,这个声音还柔声同她道了晚安。
同样的,她也还记得第一次听到这句语音时,曾兴奋地向亲友感叹,贺闲清亮的男声,简直像一道利剑直接撞进她的心坎,越听越是上头。因此哪怕最初他的语音只有寥寥数字,她也总喜欢反复点击,一遍遍聆听。
“知我者,谓我心忧。”
耳机里的声音仍在继续,云舒岚早已心乱如麻。
“不知我者,谓我何求。”她无意识地伸出手,轻念屏幕上浮现的诗句。原来她忘了——早在与贺闲做侠缘任务之时,他们就已有过这样一番对话。
自诩对贺闲了解的她,其实在生活的磋磨后,也忘记了许多当初欣喜的小细节。就像,这游戏她也是断断续续,反反复复的在玩罢了。
戒不彻底,又再难坚持。某日来了兴致就会重新打开,又哪天突然不悦,轻轻一个卸载,再见又不知是何时了。
诗无题,曲名却唤《非耳》。
千言万语忽地涌上心头,这一刻,她突然有太多话想对贺闲说。可当她茫然环顾四周,才惊觉前日种种仿佛大梦一场——她还是那个普通平凡的自己,不是那个可执双剑、一招退敌的秀萝,身边更没有那个说“要与她同归”的贺闲。
云舒岚嘴角牵起一丝苦笑,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我这是怎么了……明明这里才是我家啊。”她低头看了看身上那件熟悉的小熊睡衣,又望向屏幕中央正穿着新校服转着圈圈的小秀萝,神情一片恍惚。
鼠标滑动,她熟练地点开好友列表,下意识地想找个亲友好好吐槽一番。
“怎么……全是空的?”
她难以置信地反复开关界面,可无论反复多少次,好友列表始终冷冷清清地显示着:0/0。
“我两百多个好友呢?!”她急得手指发颤,即使这些好友中有一多半都已经是小信封了,她却仍然舍不得点下删除。每个熟悉的id背后,都是一段美好的回忆。紧张过后,她下意识地想要强制关闭游戏,电脑却在点击右上角的时候忽然白屏——卡死了。
云舒岚急得眼眶微红。
“打客服!”她反应极快,一把抓过手机。屏幕亮起的一瞬,她却蓦地僵住——日期显示:2024年?
现在不是已经2025年了吗?!
霎时间,头痛欲裂。是啊,她明明早就完成了贺闲的侠缘任务,今天本该是去太极宫当老板躺拍的……怎么会又重新做起了早已完成的侠缘任务?
她方才特意把手机放在身边,不是为了等着解玲珑买直升丸子吗?
手机从颤抖的指间滑落,云舒岚慌乱地扯下耳机,试图隔绝游戏里那首再熟悉不过的背景音乐,慌乱间全然忽视了游戏中另一个熟悉的提示音。
太多的不可能扑面而来,云舒岚只觉得天旋地转,几乎喘不过气。
“我要打客服!”云舒岚猛地睁开双眼,怔怔望着头顶熟悉的床幔,挣扎着坐起身大口喘息。心跳如擂鼓,指尖因死死攥住薄被而泛白。
冷汗沿额角滑落,很快濡湿了胸前的一小片衣襟。
她维持着僵坐的姿势,良久才突然卸了力,任由自己重重倒回榻上。
云舒岚抬手覆住双眼,低声喃喃:“这只是个梦吗……真可笑啊,我到底算什么呢。”声音渐低,如同她一点点沉下去的心。
迷迷糊糊的,云舒岚不清楚自己究竟在床上躺了多久,她身体疲惫,眼皮沉的抬不起来,可偏偏脑子却混沌中带着几分清明。想睡又睡不着,要她爬起来清醒一下也做不到。恍惚间,只能继续躺着。
“云舒岚?”
半睡半醒时刻,木门被敲响,门外贺闲的声音传来,云舒岚听得并不真切。先是敲门呼喊她一声,后又过了不知多久,贺闲的声音再次响起,敲门声也愈演愈烈。云舒岚想起身回应一二,嘴巴张张合合,除了一点气音再发不出任何声响。
她大抵是病了吧。
放弃抵抗后,云舒岚苦中作乐的猜想贺闲什么时候才能进来发现她病倒了。昨夜三更后,三人才慢悠悠的回到客栈,夜里天寒,昨夜她休息前便觉得有些头疼,开始还以为是因心事所困,现在想想,其实根本就是那时候就受了寒吧。
难怪,头疼还做了那种梦。
云舒岚不太舒服地动了动肩膀,门外的敲门声停下了,又可能是她已经迷糊的听不清楚了。
在她昏昏沉沉即将再次睡着之前,贺闲的声音再次响起了。这一次不再是门外模糊不清的声音了,低沉略带担忧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随之而来的是一手温热的手,轻轻贴在她额头。
“头疼么,可是昨夜着凉了?”贺闲摸了摸云舒岚的额头,还好不是很烫。
云舒岚胡乱点点头,整个人蜷缩在被子里,用尽力气发出声音,“有点疼,估计在低烧吧。”她费劲力气想要翻身坐起来,又被贺闲制止住了。她探出手,“想喝水。”
贺闲无奈,扶着她撑起身,让她能借力低头小口小口喝水。
“喝完水就好好休息吧,我去外面替你开点药。”
云舒岚抬眸,“我不想吃药,你奶我两口行不行,对我读个一指回鸾吧,驱散一下我身上的病。”温水沁润干涩的嗓子,她觉得自己稍微活过来了一点,都有闲情逸致对着贺闲开玩笑了。
当然,梦想能成真那就再好不过了。
反正,方才她尝试偷偷奶自己,往自己身上丢翔舞那些技能是没什么用的。
“我……不会的。”